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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离开,就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沙发底座,沉默地看着房间里缓慢移动的月光。
那份曾让他愤怒、心碎、视为欺骗的感情,如今以如此残酷的方式证明着它的真实。而他自己这颗被刺伤、此刻却为江照野揪成一团的心,终于肯直面那个逃避了太久的事实。
他早就已经沦陷了。
第11章 :情感偏移
晨光漫过窗沿,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沈延星仍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身后,江照野蜷缩着,裹在厚厚的毛毯里,呼吸声终于变得绵长均匀。
那条在月光下曾透明得惊心动魄的手臂,正安稳地搭在身侧,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质地与颜色,只是依旧苍白得过分。
沈延星几乎一夜没合眼。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昨夜触碰到的、不属于人类的破碎触感。
那不是梦,江照野真的在因为爱他而崩解。
荒谬、残酷,却成了摆在眼前的事实。
天色渐亮,江照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崩溃、透明、沈延星惊惶的脸,如同潮水一般涌回。他身体一僵,才发现身上还盖着柔软的毛毯,而沈延星就坐在旁边地毯上,侧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疲惫。
四目相对。
江照野慌乱地移开视线,试图撑着沙发坐起来。他的动作虚软无力,毛毯从身上滑落。
“别急着动。”沈延星沙哑的声音响起。
江照野动作顿住,身体更加僵硬。他垂着眼,手指攥紧了毛毯边缘。
沈延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去厨房简单准备了点易消化的粥,盛了一碗放在江照野面前的茶几上。
“吃点东西,再休息会。”说完,便转身离开,出乎江照野意料的没有提起昨晚的事。
上午十点,去片场路上,沈延星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
是助理的信息:「星哥,新媒控股聂总的助理刚联系我,说是来关心下合作方的健康状况,向我打听了江经纪的近期行程。我只回了‘一切正常’,没多说什么。但对方最后提了一句,说聂总很看重《暗涌》项目,希望所有核心成员都保持最佳状态,如果需要什么系统性的健康支持,他们可以随时提供。」
沈延星盯着“系统性的健康支持”几个字,眸色沉冷。这不是关心。聂闻在确认情况,并暗示他们有干预手段。
他皱着眉回复:「知道了。下次有新媒和聂闻的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看了眼窝在车窗旁假寐的江照野。
今天拍摄的都是冲突较大的戏份。沈延星一夜没睡,在完成一场从高处跃下的动作戏后,落地时不经意踉跄了一下。
余光里,场边那个一直低垂着头的身影猛地抬起脑袋,身体前倾,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他像被自己的反应吓到,收回抬到一半的手臂,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文件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拍摄间隙,跟了沈延星好几部戏的化妆师一边替他补妆,一边低声说:“沈老师,江经纪这感冒是不是挺严重的?刚才我看他接水,手抖得厉害,杯子都差点没拿住。您要不还是劝劝他,多休息一下?”
沈延星看着镜子里自己平静的脸:“劝过了,他性子拗。姐你费心,帮我多看着点。”
“哎,这么拼。”化妆师叹气,抖了抖手里的刷子,“对了,上午片场后面有辆黑车停了老半天,也不见有人下来,怪怪的。我本来想跟场务说一声,刚看好像开走了。不过沈老师你还是多注意点,别是什么狗仔私生。”
沈延星的身体猛地一僵。黑车,是聂闻的人?还是聂闻本人?
他得赶紧回到江照野身边。
沈延星补完妆,匆匆忙忙赶到休息室。江照野背对着门在整理背包,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沈延星似乎看到,在他身后昏暗的光线里,有什么细长的东西飞速晃过又消失,快得像是视网膜的错觉。
“你没事吧?”沈延星脱口而出,“聂闻有没有来找过你?”
江照野停住动作,背影微微发抖。久到沈延星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江照野开口:“没有。”
“我听化妆师姐姐说,你好像不太舒服……”
“没有。”江照野急促地打断,“我没事。”说完,他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休息室,关上门。
沈延星站在原地,冰凉的手指攥紧。
他掏出手机,打开搜索页面,想了想。这次他输入的是“心因性疼痛”、“躯体症状”、“自体攻击”……屏幕上是晦涩的文献摘要、医学术语与心理学模型。他看到一篇文献说,当一种强烈情感与个体自我定义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时,可能会导致严重的躯体化反应。这与江照野的情况并不完全对应,但逻辑有些相似。
江照野那异类的本质,正在疯狂排斥这份因他而生的爱。但爱无法剥离,于是,爱得越深,排斥越烈。一个完美的、指向毁灭的死循环。
如何打破这个循环?
假如爱对于噬情种来说就像身体里的异物,想要治病救人,要么,移除异物,让江照野不再爱他。
这不可能,沈延星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要么……让异物不再是异物。让它从一个应该被消灭的对象,变成能被接纳、甚至被需要的东西。
如果这份爱不再是禁忌,而是被明确允许的双向联结呢?如果它的存在,有了一个合理的、被他沈延星本人亲自承认的名分呢?
他需要给江照野那份无处安放、正在自我攻击的感情,一个安全、合法、被他沈延星强烈需要的位置。
不再是冰冷的商业条款、分析报告,而是关于爱的,真实的接纳和承诺。
他还没来得及考虑好具体的行动计划,危机便再次降临。
或许是连续多日反噬的积累,或许是内心渴望与生物本能的冲突终于超出了可以承受的极限。第二天深夜,在公寓里,江照野的状态急转直下。
沈延星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江照野蜷缩在客厅沙发角落。他双手紧抱着自己,身体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发出“咯咯”声。他裸露在衣袖外的一截小臂,再次开始变得透明,皮下紊乱的微光疯狂窜动,比那天晚上更加黯淡。
沙发投下的阴影边缘,一条细长的深色尾巴轮廓,正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那尾巴无力地垂落在地毯上,尾尖痛苦地微微抽搐。
沈延星骇然地看着那条尾巴。他来不及对这非人的部分感到震惊,只觉得它的出现,明白昭示着主人正在失去对自身形态最基本的控制,滑向崩解的边缘。
没有时间犹豫了。
第12章 :以吻封缄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延星心一横,几步上前。不顾江照野的瑟缩和躲避,果断伸手,一把将他拥入怀中,狠狠碾碎两人之间的所有距离。
“呃——”江照野在他怀中发出一声哀鸣。双眼紧闭,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小臂处的皮肤在近距离的观察下显得更加剔透,尾巴痛苦地甩动,拍打在地毯上,又无力地垂落。
“江江,看着我。”沈延星抱得更紧,声音穿透江照野混乱的意识,疼痛让他有了瞬间的清醒。
江照野无法回应,他的脸深深埋在沈延星的怀里,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他想要挣脱,身体却软得无法动弹。
“我知道你身体里的东西是什么。”沈延星一字一句,“它不是错误,不是毒。那是江照野爱沈延星的证据。是我收到过最沉重、也最真实的礼物。”
怀里的身体僵住了,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瞳孔紧缩。
“现在,你和你的系统都给我听清楚。我允许它存在,我接受它。它不是需要清除的异物,它是你的一部分,而我接受你的全部。”
“我喜欢你,江照野。”沈延星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我喜欢你吃我的情绪,喜欢你因为我的痛苦而颤抖,喜欢你因为我高兴而脸红。”
“我喜欢你小心翼翼的靠近,喜欢你在片场偷看我,喜欢你明明难受还想要保护我。我喜欢你的尾巴,你的胳膊,你的算计,你那些我搞不懂的回路和系统。”
江照野浑身一震,那条原本垂落在地毯上的尾巴,尖端轻微地抬起,闪烁着一丝微弱的暖金色光点。
沈延星的目光缓慢移向那条尾巴,眼神平静而温柔。
“你听好,我们之间那份旧的合约,此刻作废。”
“我提议一份新的:我,沈延星,自愿成为你唯一且永久的情绪采集对象。我的所有感受,都对你完全敞开,任你感知,与你共享。”
“而作为交换,你,江照野,要以你最真实的面貌留在我身边。包括你的能力,你的脆弱,以及……你对我的这份感情。我不需要你永远满分,永远阳光。我只需要你是你。”
江照野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猛地向后缩,但沈延星抱得很紧。熟悉的、属于沈延星的温度包裹着他,和耳边掷地有声的话语一起在他体内来回冲撞。疼痛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让他眼冒金星,几乎要昏厥过去。
沈延星的手很热,很稳。他怀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用尽全力将江照野挣扎的身体牢牢禁锢在怀里。
“疼就疼,”沈延星低下头,嘴唇擦过江照野冰凉的耳廓。“疼就告诉我,但我不会放手。”
冷汗混着生理性的泪水,顺着江照野的脸颊往下淌。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无法组织语言,只能下意识的摇头。
“别再排斥它了!江江,我需要它存在,就像……我需要你存在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疼痛开始变化。刺骨的冰棱被灼热的拥抱融化,汇入因排斥而痉挛的回路,干涸龟裂的土地终于迎来甘露。
最初的刺痛褪去,那条一直无力垂落的尾巴,仿佛终于听懂了这一切。它带着初生般的怯懦,一圈,又一圈,轻柔地缠绕上了沈延星的手腕,尾尖蹭了蹭沈延星的手心。
掌心的触感凉凉的,沈延星抬起另一只手,抚过光滑的鳞状表面。
“唔……”怀中的江照野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发出一声满足的鼻音。身体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手臂上的透明化消失,逐渐恢复了健康的质感。
沈延星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地。他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江照野的脸。
江照野也正仰头看他。那双眼睛盛满潋滟水光,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和赤裸的柔情与爱意。
所有话语都已多余。
沈延星看着那双眼睛,视线下移,是江照野被自己咬破、还带着血痂的嘴唇。
他不再犹豫,俯下身,温柔而坚定地覆盖上去。
唇齿相接,呼吸交缠。他双手捧住江照野湿漉漉的脸庞,舌尖将他唇瓣上残留的咸涩液体一一舐去。
双唇相触的刹那,江照野那条色泽灰败的尾巴一颤,骤然焕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江照野原本紧紧环抱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试探着抓紧了沈延星腰侧的衣服。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生涩地回应这个吻。所有的恐惧和犹疑,都在这个吻里消融。原本在体内疯狂对抗的两股力量,被紧紧相贴的唇瓣与肌肤彻底粉碎。
他靠在沈延星怀里,精疲力竭,意识在温暖的海洋中浮沉。那条阳光色泽的尾巴,依旧松松缠绕在沈延星腕间。
“还疼吗?”沈延星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轻轻拍着江照野的后背。
江照野摇头,声音闷闷的,几乎快要睡着:“不疼了。”顿了顿,他又说,“阿星……我……”
“我知道。”沈延星打断他,“后面再说,现在先休息。”
“可是……系统……”江照野嘟囔着,快要阖上的眼皮颤动,挣扎着想要睁开。
沈延星抬眼,目光锐利:“如果系统不认可,我们就一起,找到让它认可的办法。”
第13章 :尾巴有它自己的想法
沈延星在久违的安稳中醒来。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先感觉到身侧传来的热源。
他睁开眼,是江照野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们不知何时从沙发挪到了卧室,或许是昨夜那个耗尽心力的吻之后,半梦半醒间遵循了本能。
江照野侧躺着,面向他,一只手搭在他腰间,额头贴着他的肩膀。他睡得极沉,脸颊透出一点浅浅的红晕。
那条尾巴像一条拥有自我意识的金色绸带,正松松挂在沈延星的小臂上,尾尖搭在他肘部,随着主人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昨夜没来得及好好看。沈延星凝视了片刻,轻轻挣动,反手包裹住光滑的鳞片。
沈延星的手刚覆上去,江照野的睫毛就颤了颤,缓缓睁开。对上沈延星目光时,他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视线飞快地向下一瞥——沈延星正握着他的尾巴,似探究似爱抚地来回摩挲。
“!” 江照野腾地涨红了脸,条件反射般想要把尾巴抽回来。
沈延星没松手,反而更牢固地圈住那条不安的尾巴,又顺着弧度抚摸了一下。
“别躲。”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江照野停下动作,干脆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沈延星的怀抱,任由对方的手指在他尾巴上滑动。
“……早。”江照野开口,声音比沈延星更沙哑。
“早。”沈延星回应,收回了手,转而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两人的姿势更舒适。
江照野轻轻呼了口气,身体逐渐松弛下来,搭在一旁的尾巴自发又缠了上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足勇气,微微抬起头。眼神躲闪着瞟向沈延星腕侧那圈金色。“它……老缠着你。”他小声嘟囔,“我平时能控制好的,昨天是太……”
“没事,我喜欢它缠着。”沈延星打断他的解释,手腕贴着尾巴转动一下,尾巴立刻敏感地一颤。
江照野一时语塞,脸更红了。憋了半天,嗫嚅着说:“……今天有拍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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