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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说这些有啥用?白天不见你们帮忙,一群马后炮。”
“哎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我们不也是好心吗,你厉害你不也没出头,现在装什么好人啊?”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都别挤了,马上人都要挤死了!”瘦男人冲人堆大吼,“先想想我们今晚能不能活着吧,这大风吹死多少人了都,还有心思吵架!”
人群中有人嘟囔:“那指挥官的儿子又不是我打死的,索命也索不来我头上。”
此话一出,众人都在心中附和。
是啊,他们又没动手,凭啥他们也得一块儿遭罪呢?
大风灾席卷中土地整夜,次日,城区已是一片狼藉。
西城的人们纷纷从地下避难所钻出来,一夜过去,人们都被吹得面色蜡黄,灰头土脸地挨个回家,沉默地收拾着家中被风灾吹得七零八落的家具。
中土地分东西两座大城,东城地下黑市繁荣、外来者众多,社会秩序较为混乱,西城种植业发达,食物自给自足、居民偏安一隅。
陈天麓曾经多次想拔除东城的地下产业,但皆因居民的强烈反抗不了了之,守城军没法暴力执法,因此东城的地下避难所始终被地头蛇据为己有。
而东城西城这两座地下避难所,在昨夜的大风灾时终于派上用场。西城的大部分居民都及时躲进地下、伤亡情况较少,而东城却因黑市占用了避难所,人们无处可躲、死伤惨重。
这是一年难熬的冬天,雪灾、地震、风灾接踵而至,人们来不及从昨日的恐慌中抽离、又被迫闯进下一片恐惧的深渊。
西城的人忙着收拾田地和房屋,也没空再去想昨天的暴乱,整座中土地保护区,陷入了沉寂。
唯一不沉寂的,是陈茂的花园。
动物们终于熬过了一夜的大风,在看见晨曦渐起而狂风渐停时,大家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布白的毛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慢吞吞地从啸林身下爬出来,胡乱甩着脑袋,试图将自己被风吹乱的毛发甩得整齐些,未果后皱着脸生闷气:“烦虎!怎么又是雪又是风的?”
啸林习惯性地给布白梳理毛发,自己的虎毛还乱着,先要把布白打理得漂漂亮亮。
体型较小的动物们也陆续钻出来,其中精神状态最好的平安,甩甩尾巴,跳过昨夜被吹炸的玻璃门,留下一句“我去打听打听消息”就跑没了影。
“喂!你个大傻狗,不要乱跑啊!”巴拿撅着腚追了两步,没追上,悻悻而归。
“真是的,老是自己乱跑……”巴拿吐槽。
鲁大王乐呵呵地说:“他要是不乱跑,就不会跟我们遇上了。”
“也是,他就是因为乱跑才被洪水冲走的。”布白认同地点点头。
跑出花园的平安低着脑袋,沿指挥官府邸的回廊四下嗅闻,空气里蔓延着奇怪的味道,是平安很讨厌的味道,就像东之塔撤离日当天那样,人类的脸上没有笑容,空气里也是这种带着凉气的尘土味。
两个守城军表情严肃地在拐角处值守,其中一人怀里抱着枪,对同伴说:“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陈指挥官和小少主。”
“悬了啊,昨天那妖风,城里死了多少人,他们两个人在荒野里……”
“说点好话吧你!”
“呸呸呸!陈指挥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
平安在拐角处探出个脑袋,抬头问:“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守城军听见狗叫,诧异地低头,正正好看见了走出来的平安。两人一蹲一站,一个摸狗头一个摸狗爪,感慨:“小少主还养了那么多动物,他要是回不来,咱拿那些老虎棕熊啥的该咋办啊?”
“就照常养着呗,还能给丢啦?”
“我可不敢靠近老虎,那家伙眼珠子一瞪我腿就软了。也就陈指挥官和小少主敢跟这些野兽待在一块儿,我啊,还是喜欢这小金毛,胖乎的,可爱。”
平安哼哧哼哧点着头,用舌头卷起守城军的手指,嘤嘤叫着撒娇:“谢谢喜欢,那你快和我说说呀,小茂怎么了?”
“可惜了那几头狼,死的太冤了……”守城军没有God's Ear,听不懂金毛犬的话。他收回手,重新抱着枪靠墙站好,“希望陈指挥官不要出事,少主那么聪明的孩子,要是因为昨天的暴乱死了就太可惜了……”
“什么!”平安大声吠叫起来,“小茂死了?他怎么会死呢,不是说他爸爸带他去治伤了吗!”
“嚯,这狗怎么回事,突然发疯。”守城军吓得一哆嗦。
“跟老虎混一块的狗能是普通狗吗?”另一人理所当然地侃侃而谈,“要是能让这些动物一块儿去找陈指挥官他们就好了,光靠我们用老机器一点点搜,就算能搜到,估计也来不及救了……”
平安急躁地吠叫,他不停地在守城军脚边转圈,奈何这里再没有能听懂他说话的人类存在,即使他叫得口水都干了,守城军也纹丝不动。
平安深吸一口气,望着指挥官府邸幽深的回廊和身后虽然混乱但依旧明亮温暖的花园。
两条分叉路,他毅然选了其中一条。
花园中的动物们帮鸟类重新修好了巢穴,布白甚至体会了一把孵蛋的感觉。毛色靓丽的金刚鹦鹉很是护崽,将布白的脑袋啄秃了两块,愤愤地带着自己的鸟蛋回到树上。
布白趴在地上捂住脑袋,委屈地吐槽:“真是坏鸟,昨晚跟我们挤在一块的时候就不是这副嘴脸。”
“繁殖期的雌鸟脾气很爆,只是啄了你几根毛而已,别生气了,谁让你非要孵她的蛋呢?”啸林忍俊不禁,舔着布白头顶被啄秃的两块毛。
布白嘟囔:“我又没有恶意,只是想体验下孵蛋的感觉……”
花园的玻璃门碎片被狼群刨地刨出来的土掩埋,正准备来收拾碎片的守城军惊叹一声:“嚯,这些狼真有灵性。”
布白探出头看着门口出现的几个人类,戴着头盔、四肢都套着厚厚的防咬套。
出于对自身的保护,除了陈茂以外的大多数人类,都很少踏足花园,即使是送食物,也只是打开门、将食物车推进去、再猛地关上门。
动物们不约而同地遵守陈茂定下的小规则:不伤害保护区内的人类,以此换取温暖的栖息地和丰裕的食物。
现在陈茂不在这,他们也依然遵从着过去的规定,老老实实远离人类,并没有好奇上前。
守城军一边清理着碎片一边闲聊,聊天中提到了刚刚在走廊上见到的金毛犬。
“哎,我哥刚刚跟我说,有只金毛跑出保护区了,一路跟着搜救队伍往荒野里走。”
“咱俩刚见到的那只金毛?”
“嗯呢,你说神不神?该不会是听懂咱俩说话了,想去救陈指挥官和小少主吧?”
“咋不会,少主养啥都能养出灵性来。”守城军哀叹,“不过可惜了,荒野里太危险,搜救队出去了都没抱希望能回来,那条金毛恐怕也……”
“算了算了,别说了,赶紧收拾吧……”
娑罗树下,听力极佳的老虎缓缓塌下耳朵。
布白扭动脑袋问:“大嗓门,他们说的金毛,不会是平安吧?”
啸林烦躁地龇起半边牙齿:“啧,这条蠢狗,又乱跑作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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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呼啸荒野
如果不是顶级猎食者,很难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存活,狂风呼啸的山地中,每一片灌木丛都可能潜藏着危险。饥肠辘辘的野兽,无处不在的丧尸,按金毛那个呆呼呼的样子,活不了半天就得出事。
布白焦急地跺爪:“怎么办怎么办,平安那么笨,他会不会出事!”
啸林胡须扬起,两只耳朵微微向后拧,整只虎身体紧绷,龇牙低吼:“你在这等着,我和鲁大王出去找。”
鲁大王将青青叶交给巴拿,嘱咐:“照顾好孩子,我们很快回来。”
布白立刻反驳:“不行,我也要去!”
“不许去。”啸林语气不容置喙,“听话,在花园里等着好不好,你一起去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布白摇头,轻轻咬住啸林的耳朵拽了拽:“我会乖乖跟着你,不会乱跑的。我们一起去吧,我们答应老胖要保护好平安的,要是有危险,我可以帮你。”
鲁大王劝道:“让他一块儿呗,小虎啥样你还不道儿吗?你不让他去,他马上跟平安一样瞎跑。”
布白猛猛点头:“相信我!”
啸林无奈摇头:“好吧,那你跟紧我,不要掉队。”
自败死病毒肆虐以来,人类退居大大小小各个保护区,有住在地下洞穴的、也有住在海岛的,但大部分都住在曾经的人类城市中,利用高墙和各类武器,将城区围成大笼舍,抵御丧尸,却难以抵御频繁出现的天灾。
笼舍外的天地,人类将其统称为荒野。
常年狂风呼啸的荒野,荒无人烟、危机四伏。
即使飞速行驶的动车,也在病毒肆虐的几十年里衰败。交通不便,使大多保护区闭目塞听,人们只能依赖当地指挥官和军队,求一丝生存之光。人们向往曾经主宰世界的时代,可太多从出生到死亡都困在保护区中的人类,已经丧失了与困境斗争的力量。
广阔的荒野成为了动物们的保护区,人类则成为了困在城区中的动物,一个个保护区,与动物园中一个个笼舍何其相像。
笼中困兽,因找不到出路,所以走向两个极端,要么终年抑郁,要么极度暴戾。
陈天麓抱着陈茂,在山林的雪地中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轻拍着陈茂的后背,讲着那几个已经讲过许多遍的童话故事。
陈茂正在发高烧,他趴在父亲怀里,小声问:“爸爸,我们还要回中土地吗?”
陈天麓犹豫了,他抬起头,看着头顶密布的松树枝叶。一根根绿针纷纷落下,昨夜的大风灾吹倒了许多树,但仍有许多树屹立在山中。
“小茂,有的人伤害了你,那些人确实做的不对,但我们不能把所有人都看做同一类。”陈天麓眼眶酸涩,“我们中土地一直是最安稳的保护区,昨天发生的暴乱,在我上任的三十年里,其余保护区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我们不能因为自己享受了更舒适的生活,就对普通人的困境视而不见。很多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困在小小的保护区里,人类的平均寿命在这几十年里锐减,在中土地,死亡原因占比最高的不是任何意外或天灾,是自杀……”
陈茂将脸换了个方向,茫然睁大的双眼没有焦点,瞳孔却能感受到瑟瑟冷风。
“爸爸,我好像变笨了,为什么我听不懂呢?”
陈天麓将裹着陈茂的大衣掖得更紧了些,他轻轻吻过陈茂的鬓角,耐心地解释:“不怪小茂,是这个世界出了毛病。我们不能责怪所有人,我们也不应该放弃所有人,等爸爸把你送到瑞文保护区,我还是要回去的。这是我作为指挥官的责任,从接过人类保护区指挥官权杖的那一刻起,直到我任期正式结束,我都绝不会放弃中土地。”
“好,那我也不放弃,等我好了,我也要回去!”陈茂将滚烫的额头贴住陈天麓的脖子,身体越来越烫。
陈天麓紧紧抱着陈茂,皮靴里的双脚早已经冻僵,昨夜风灾将他们的车掀翻,他们在狂风中迷了路,陈茂的伤势也再度恶化。
他们沿着山地,寻找着返回公路的位置。
陈茂趴在父亲肩膀上昏昏欲睡,从鼻腔中滴落的血液渗进雪地,留下一排血色的痕迹,天上盘旋着鹰与鹫,时不时发出嘹亮的叫声。
珠玉江与中土地远隔千里,即使开车,也要开上四五天。然而丧失领地的一头华南虎,一路沿着珠玉江走到了东之塔外的茫茫大平原,紧接着、独自踏入山林,远行千里再次寻找领地。
他依旧嗜好捕食幼崽,但曾经失败的那场表演在他心中留下了伤痕,他不再执着于戏耍幼崽的父母,而是碰到幼崽就直接咬死,填饱肚子后立刻离开,避免任何冲突。
因为暴雪,他被迫留在了夏尔周遭的山脉中,借雪遮掩行踪,多日没有再捕猎。
夏尔的山中动物确实不少,尤其是灰狼,众多狼群聚集在此分割领地,那些大狼群中幼崽格外鲜嫩可口。
地主虎在此处隐蔽身上的气味,遏制住老虎留下标记的本能,在某一天路过某个狼群的领地,发现了两只活泼的小狼崽。
绒毛还没褪去的小狼崽远离母亲,在草地中玩耍,这里是修罗狼群的领地,几乎不可能有危险的捕食者能够进入,除了这只阴险毒辣的老虎。
修罗狼群没有想到,在他们的严防死守下,竟然真的有外来的猎食者躲开了他们所有的巡逻,而啸林也想不到,因为夏尔附近的狼群喜好将秋天称为一年的末尾,导致他们互通的信息出了差错。
啸林以为狼群口中的一年前是指四个季节之前,没想到狼群认为的一年前,只是刚过去不久的秋天。
脸上带着疤痕的华南虎在夏尔周围的山脉中不断猎杀幼崽,始终没有被修罗狼群发现,而夏尔山中的幼崽死亡事件,使原本和平共处的几个狼群都爆发了矛盾。
地主虎满意地欣赏着自己最新谋划的作品,俯视山中不断发生的暴乱,雪灾、地震、风灾接连不断地阻碍他的脚步,直到今日,他才得以出山觅食。
刚下山,一丝新鲜的血气便钻进他的鼻子里。他大张着嘴,皱起鼻子,看起来像是猥琐地在笑。
有个濒死的人类小孩,一路滴下的血连成了点点梅花,地主虎兴致大发,正准备追去,却在相反的方向闻到了另一种熟悉的气味。
那只和老虎混在一起的熊猫,竟然还活着,甚至又要与他遇上。
地主虎思虑许久,最终选择追逐新鲜的人类幼崽血液。他急需填饱肚子,与其冒着再跟那个奇怪的团队遇上的风险,不如找个软柿子捏,吃饱才是要紧事,况且他还真没吃过人类的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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