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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梨苏苏的理论，这些东西既然来自世纪庭院、来自可以恣意穿梭于各个书本世界、不受“规则”约束的处置员的身上，是处置员的携带组成部分，那么，携带有这个东西的、属于世纪庭院的“系统”，最起码在理论上，就可以同样无视“规则”，穿越时空。
原本梨苏苏还试探到了，别的大概可以制造什么时空漩涡、时空隧道来穿越的手段，但是，既然番外完结近在眼前，那么，在“最后的一瞬间”，时空混乱，什么通道啊旋涡啊门户大开，全靠系统的引导和众多灵魂自身有素质、愿意遵守规则，或是害怕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会灰飞烟灭，不然，管他书本世界还是现实世界，恐怕早就被这些灵魂们穿成筛子了。
梨苏苏对温霁禾说过，她的想法是，自己可以一试，放手一搏，就像是濒死之人的最后挣扎，没有居中选项，赢了，她就大获全胜，输了，也不过“维持原判”——同这部小说一同“死亡”，本来就是梨苏苏的结局。
而温霁禾，无论有什么情况，梨苏苏相信，梨招招一定能保护得了温霁禾。
——最多，出了大事的话，吵上一架？
梨苏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小吵怡情嘛，如果温霁禾再也没办法回到现实，留在这里和梨招招做一对系统小情侣也不错，更搭对了。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一定要稳，要平缓，要让世界完结在我们可掌控、可预知的时间范围之内，绝对不能被杀个措手不及。”温霁禾将瓶子和里面的黑色物质收好，低声对梨苏苏道：“所以，你觉得，是出手影响一下，让这个世界加速完结，把一切剧情尽在掌控，还是就这么任凭所有事自然发生，我们自己走到‘结束’的那一刻前面去？”
“就算插手加速，也不可能说尽在掌控吧？还不如放平心态，好好放松一下～”梨苏苏抬起胳膊，将自己的手臂枕在脑后，笑着看向温霁禾，“最后的时间了，慢悠悠地享受享受～”
“……你是这个，你心态真得好。”温霁禾对着梨苏苏竖起大拇指，长叹一声，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我心都要跳出来了，有这么大的事儿搁着，估计尘埃落定之前我都吃不下睡不着，折磨啊，折寿啊——”
梨苏苏“噗嗤”一笑，放下手臂坐直身体，歪着脑袋看温霁禾，一双眼睛亮起来，摆出十分八卦的姿态，问：“所以，小苏和小心，他们两个怎么样——？”
“哇塞不是吧，这个时候讲八卦！我都不知道你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还是真的关心这些事了——”
“当然是关心了！”梨苏苏瞪了瞪眼，顺带一扬下巴，“拜托，那真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亲生的孩子诶！你把他们当成‘他维生物’、当成‘没有意识的形体’，但是对我来说，那些经历啊，记忆啊，日常相处，都是真的啊。我可以和他们拥抱，牵手，一起吃饭，说说笑笑，就像我说我爱阿焰嘛，我当然也真的爱我的孩子们啊。”
“……”温霁禾张开口，看着梨苏苏，略有些傻气地阿巴阿巴了两下。
——倒是，很有道理。
不如说，倒是事实。
温霁禾想要回到现实世界，而梨苏苏想要守护的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也是完完全全的“现实”。
——平心而论，如果有别的什么穿越者、高维生物，跑来和温霁禾讲“你活在一本书里你身边的一切你的父母家人你的同事朋友都是别人笔下的人物”云云，温霁禾也不可能有什么实感，更不可能因为这种话，对他们任何一个人区别对待。
温霁禾笑了笑，居然真的感觉压在心脏上、让他无法呼吸的重量轻了不少，连带着心情也轻松了些，他看着梨苏苏，笑着问：“你怎么不自己去问？难道你是那种扫兴的家长？”
“哎，你没听过吗，‘儿大不由娘’，我都怀疑小苏会对我屏蔽朋友圈了，日常报喜不报忧的……”
“那你想多了吧，那可是顾家大小姐诶，双商无敌高前途一片亮，日常当然是只有喜没有忧……”
温霁禾话说到末尾，心里忽然多跳了一下。
——没有忧？
怎么会“没有忧”呢？
那些不合逻辑、只为了“情节充实”而存在的欺辱、背后的纷纷议论，那些顾苏苏不该吃的苦、不该生的病、不该流的泪……
这一刻，这一霎那，温霁禾望着梨苏苏，看着眼前同样“四十来岁”的女人成熟的面庞，他忽然彻彻底底的、完完全全地，和梨苏苏共情了。
——如果没有“作者”。
——如果没有“番外剧情”。
——如果一切可以摆脱“小说”，世界继续延续向前……
如果一切都能够以未知的形式，夹杂以少量的意外，合情合理地尽情发展。
“恶毒女配”冯蜜娜，会成为梨苏苏的好闺蜜。
“深情男二”林景熙，仍旧是顾冷焰的好兄弟。
无辜的同事能够脱身，路人不必成为各种play的一环，那么，梨苏苏爱的人——她的爱人，她的朋友，她的孩子，她的一切……
温霁禾爱的人，温霁禾爱的一切，都不必被无法抗拒的、剥夺他自身意志的、无形的力量来左右。
——他愿意以命相搏，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温霁禾又对着梨苏苏笑了笑。
对的，就算是“十五年后”，就算是冯挽心与顾苏苏要有一段故事，它们也不该如此进行，或许，如果在上一篇番外完结时，温霁禾与梨苏苏结束了一切，那么，冯挽心都不必长成现在这样，阴暗诡异、偏激执着的性格。
他会健康快乐地长大，拥有十五年完整的少年时光，而不是一晃而过，被安插了从天而降的“人设”。
——或许会、或许本该长成第二个梨冷焰那样的性格，也说不定呢？
第94章 冷暴力
在这一个瞬间，温霁禾蓦然意识到，站在梨苏苏的角度，站在她的立场上，简直就是，无论她自己、还是她身边的人，都被凭空“剥夺”了十五年的寿命。
——甚至其中有一些人，所失去的，还是可以称之为人生中最为美好的那段时光。
温霁禾看着梨苏苏，梨苏苏也看着他，“女主角”的眼睛还是亮亮的，没有浑浊的杂质，没有怨怼，甚至没有一丝负面情绪。
——真是了不起啊。
温霁禾心里想。
如果是他的话……如果真按照“原本”既定的一切、温霁禾还只是被降维打击、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温医生”的话，如果他一觉醒来，十五载时光就这样眨眼而过，他的招招轻易被宣判死亡，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温霁禾只怕会当场化身反人类反社会的狂魔，疯狂想要找到支配这一切的所谓高维意志，拼他个鱼死网破。
但梨苏苏居然平静地接受了，居然还能保持良好心态，享受当下、展望以后。
温霁禾轻叹一声。
他想，他可能是心软了——就算梨苏苏能够承受，但就像她所说的，作为“女主角”，曾经的痛苦记忆，梨苏苏都还有，曾经的难过经历，就算没有成为心理阴影也挥之不去。
所以，温霁禾认为，他还是不要说顾苏苏现在的、与曾经的梨苏苏被安排出来的、如出一辙的“经历”比较好。
温霁禾眨眨眼，也学着梨苏苏的语气，俏皮地道：“恋爱哪有不吃苦的嘛？你和顾冷焰谈过啊，这个作者什么调性，你不是最清楚？”
“哎——”梨苏苏半是抱怨似得叹了一声，温霁禾抿抿唇没接话，心里想的是，他得尽快离开这小岛。
——倒是无关介不介意在梨苏苏和顾冷焰之间做电灯泡，也无关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去做，而是他温霁禾，少年时代中二病再次犯了起来，救世主之魂熊熊燃烧！
作者你想假借别人的手，欺负我们苏姐的宝贝女儿是吧！？
——他不答应！
——他温霁禾！第一个就不答应！！
他要去到顾苏苏的学校、做顾苏苏的……管他爱情保安还是人身安全保镖！
总！而！言！之！！
万恶的作者！
你想让顾苏苏吃的苦遭的罪！我一点也不能叫她沾到！！
温霁禾整个人都燃起来了！！！
晚上的饭梨苏苏要和顾冷焰一起吃，不仅饭桌上要有恩爱老夫老妻互动环节，估摸着吃完之后还能老当益壮蹦擦擦一盘，梨苏苏和温霁禾心里都门儿清，因而，梨苏苏也没邀请“温医生”一起吃饭，温霁禾也没主动提出。
温霁禾只和梨苏苏又随口聊了几句，便各自分开。温霁禾带着逗蜥蜴逗得爬宠们全都钻进树洞、不肯再冒头的梨招招回到房间，打算先休息一下，再找机会，做贼心虚地把那装着黑灰色烟云的容器瓶子给藏起来。
虽说梨招招其实一点都不在乎、不关心，但温霁禾还是难免自己吓自己。
他将包裹塞好，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给梨苏苏发信息，说自己大概两三天就离开，正编辑着，梨招招便从落地窗前滚到了床上，躺在了温霁禾的腿边。
温霁禾斜下眼看梨招招，夹着嗓子叫：“招招～来贴贴啦～？”
梨招招一动不动，两双手脚侧向伸开，标准的猫咪躺姿。
说来也不奇怪——说来也很“猫系”了，温霁禾有时候都分辨不出梨招招到底是不是粘人，还是只凭做猫咪、做顶级掠食者的直觉，认为温霁禾是个没有独自存活能力的小趴菜、小卡拉米，兹要是温霁禾同梨招招不在一个空间里，那么最多一两分钟之后，梨招招就会毫无预兆地出现、悄无声息地贴近在温霁禾的身边。
许多时候是想现在这样，梨招招和温霁禾挨在一块儿，但是皮肤之间并没有贴挤接触，愣是要隔着一点距离，而且这个时候的梨招招非常警觉，只要温霁禾“不怀好意”，暴露出一点点意欲将梨招招强行搂抱的意图，那么，很有可能，温霁禾才小心翼翼地、偷偷摸摸地欠起一点身子，梨招招就“唰”一下撑起脑袋和上半身、警觉地看着温霁禾，一秒钟做出要立刻逃走的模样。
这个时候，如果强行接近，不管笑脸多么和蔼慈祥多么谄媚温柔，那下一秒，梨招招一定会跳下床，头也不回地离开。如果观察着温霁禾又悻悻然、无比遗憾地躺回原位，梨招招便也会舔舔嘴巴，放松警惕，仍旧躺在方才的位置，胸腹鼓胀起来，叹上一口小小的气。
另外一种情况，便是梨招招会表现得稍微亲近一些，具体行为便是主动挨着温霁禾躺下，手脚抵着温霁禾的躯干、大腿，有时候或许是心情好了，“大发慈悲”，梨招招会直接躺在温霁禾的身上，压住胳膊、压住侧半边身体，或是全身都压在温霁禾的胸口到大腿，会不会压得温霁禾喘不上气来倒是另说，主要是梨招招的姿势很容易带给温霁禾一些生理反应，搞得人苦不堪言。
而且！
温霁禾眯眼看着梨招招，哼了一声，膝盖动了动，碰了一下梨招招的后肩胛的位置。
这小坏猫，枉顾自己的体重，压人倒是压得理直气壮，可但凡是温霁禾想要压到他一点！哪怕只有一丁丁点！！哪怕温霁禾就只是想将脑袋搁在梨招招柔软的肚皮上、胸脯上、大腿上，哪怕温霁禾还是虚虚地浮着、根本就没用力、没实打实地躺下去——！！
还有猫耳朵和尾巴的时候，梨招招会立刻甩尾巴飞机耳，现在没有了猫耳朵猫尾巴，梨招招则会梗着脑袋，停顿几秒，接着，相当干脆利落不留余地的一个翻身，就像是灵巧得能从闰土垮下溜走的猹一样，一个拧腰就从温霁禾的旁边溜走了！
——怎么只许你躺在人身上！不许人躺在你身上啊！！
温霁禾越想越有些憋气，他给梨苏苏发去消息，用膝盖点了点梨招招的后脑勺，点得那颗白脑袋一晃一晃，嘴里道：“坏猫，坏猫，梨招招，你是不是全世界最坏的小猫啊？”
——想当然了，别说回答，梨招招眼皮都不抬一下，根本就不搭理温霁禾。
每当这时候，温霁禾就有点怀念梨招招的猫耳与尾巴。
往常梨招招也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但是兹要听见温霁禾发出声音，尾巴总会甩一甩、晃一晃，耳朵也会动一动，有时候温霁禾明明在自言自语，但是看到梨招招的耳朵往自己的方向转，总会感觉到一点被随时关切、随时注意着的幸福感。
但是现在呢！没了！！没了！猫耳和尾巴！！统统都没了！！！
完全人形的梨招招，不说话也没动作，还只留一个后背给温霁禾看，简直就是在实施冷暴力，随时随地暴击温霁禾的小心脏，让他感觉就像在唱独角戏，在热脸贴冷屁股一般。
“哎……”
温霁禾叹息一声，坐起身来，他盘着腿看梨招招，梨招招这次倒是没动。估计是因为床脚也在太阳的势力范围之内，他晒着阳光，暖乎乎地快要睡着了。
温霁禾倾下身，靠近一动也不动、好像当房间里、当床上没有温霁禾这么个人似得的梨招招，心里无不遗憾，还略有些委屈地想着，如果梨招招的猫耳还在，甚至说，如果梨招招还是小猫的形态，那么这个时候，起码梨招招白绒绒的猫耳朵，一定会朝着温霁禾这边的方向晃一晃的。
——可恶啊！！还他事事有回应时时有关注的贴心小咪来！！！
“招招～招招～招～招～～”
温霁禾笑眯眯地凑到梨招招的旁边，在梨招招已经是人形的耳朵旁唤着，梨招招的人耳不能动，但估计还是觉得痒，愈发不习惯这种避无可避的感觉，便蹭了蹭脑袋，稍微将头埋下去了一些。
——可爱！！！
温霁禾瞬间忘记方才虚假的“冷暴力”，他忍不住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又完全骚扰一般地叫了几声“招招招招梨招招”，低下头去，抿了抿梨招招的白发的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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