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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一脚踏进病房里，看见温霁禾病床边坐着的……外国男人的时候，温霁禾的父亲怔愣一下，整个人都僵了僵。
“啊，爸。血抽完了，然后查房也查过了，待会儿才来输液。”温霁禾一眼看到父亲，抿了抿唇，又咬了一下下唇，才抬起手，指了一下坐在一旁的男人——
“这是梨招招，我、我，呃，我大学同学，但是是隔壁学药理的，他今天也是来抽血，呃，内个……体检，嗯，体检，所以顺便来看我一眼，陪我待、待一阵子……”
“呃噢噢噢噢……”温霁禾的父亲连连点头，先左脚左手一起伸，又右手右脚一起伸，在原地颇为滑稽地搓了两步，才摆脱同手同脚状态，较为正常却僵硬地走进了病房里，连带着和梨招招打招呼：“同学、同学，你好哈，我是温霁禾的父亲……”
梨招招点了下头，温霁禾又抿嘴，道：“爸，招招，呃，梨招招他，中文也不好，然后，然后内个，也不懂国内的什么习俗规矩啊，你别、别内个啥……”
“啊，懂懂懂，爸都懂。”父亲对着温霁禾连连点头，又瞥了梨招招一眼，道：“感觉出来中文不好了，不然咋起这种名字？哪仨字儿啊？”
“哎！爸——”
父亲摆摆手，又看了梨招招一眼，“嘿！”地笑了一声：“不过这小老外长得就是俊哈，吃早饭了没有？买了点粥啊豆腐脑啥的，一起吃两口？”
温霁禾敷衍了几句，梨招招一直没开口，但是眼睛睁得溜溜圆，歪着脑袋盯着温霁禾父亲的动作，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完全没有因为不说话而显得高冷没礼貌，反倒有一种……小智障一般的美感……
温霁禾的父亲不由得又笑了两声，借着给温霁禾开米粥的盖子的功夫，压低声音道：“你这同学着急走吗？赶紧把人给稳住了啊，我得喊你妈火速过来看看……”
“呃！爸！”温霁禾接过塑料勺子，无奈地喊了一声，又转头看了梨招招一眼，清了清嗓子，低头不看父亲，压着声音道：“那个，那个什么……那个，他是不着急走啊，叫我妈过来就没必要了，他说他在这儿陪床待一阵，爸你累好几天了，还有别的事儿，你就先回家歇着吧……”
“那怎么行，怎么能麻烦别人呢？再说——”
“还有、还有，爸你听我说啊，这都是，是交、交易……”温霁禾抿了一口粥，两个眼珠子就像要掉进粥碗里一样，转都不带转一下，含含糊糊地道：“他不打算回……回他们国家了，嗯嗯，回不去了反正就是，很复杂，一句两句话说不清，反正，内个，他要长期留在国内，然后也、也是想定居在咱们这儿，就，都是同学，好朋友嘛，我寻思能帮就帮一下，让他先住我那儿……反正暂时和我先一起住一段时间，正好你和我妈不是总说我租的那个房子闷么，合租的人还总搞乱七八糟的事儿，等我出院了，我就和他合租，找个稍微大点的房子……”
温霁禾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拉拉扯扯，为了将梨招招接下来的行为合理化，几乎把能找的理由都找了一遍，父亲只是听着，末了“嗐”了一声，道：“你都这么大了，这种事儿就自己决定，需要我和你妈帮忙再另说。不过倒也是了，有个人照应着么，出个什么事儿之类的，总比一个人住着安心。”
“嗯嗯嗯，是的，就是的。”
温霁禾紧忙点头如捣蒜，一口热粥送进嘴，差点被烫掉上牙膛，偏偏父亲还在一边，一点儿都没走心地随口问：“诶，你有这么个同学，怎么上本科的时候没听你提过？”
温霁禾一口粥差点喷出来，硬咽下去又险些呛到，他吸了吸鼻子，梗了梗，道：“那时候忙活上课考试还来不及呢，哪有功夫说这些么，再说了，我们国际学院不是好多老外？我和他也是、也是最近，呃，最近遇到了，才熟起来的，这不是还没熟到能跟你和我妈说一说唠一唠的份儿上呢，我就先被车碰了么……”
温霁禾又开始balabala地解释，父亲在一边吸溜着豆腐脑，嗯嗯嗯哦哦哦地听着、应着，快要吃饱喝足了，还是忍不住，抬起眼来瞥了梨招招一下。
梨招招对着温霁禾的父亲眨巴了两下眼睛。
温霁禾的父亲：“……”
他低下头，凑到温霁禾耳边，道：“我怎么觉得你这外国朋友，好像比你还更像碰了脑袋的，这表情，这眼神，简直就是在把‘我是外国人，我特别好骗，你们快来忽悠我’写在脸上了啊！”
——他装的啊！爸！！！
温霁禾在心里嘶吼，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哈基招你这可恶的咪咪……
第112章 人类做选择，小猫全都要
在实际上接触到自己的猫咪——也就是梨招招之前，温霁禾经常在网上刷到的萌猫视频的评论区里，看到一句话：
【猫这种生物，前尊老，后爱幼，逮着中间使劲揍。】
认识了梨招招之后的许多时刻，尤其是现在，温霁禾简直深以为然也。
就比如现在，在父亲的面前，这只梨招招实在是太、太、太能装乖了，那纯良无辜的小眼神，那人畜无害的小模样，男女老少通吃，没有一个看了不觉得爱怜可人儿的。
……温霁禾可从来没见过梨招招这个样！！！
虽然……也确实很可爱就是了。
温霁禾的父亲自己也有事情要忙碌，但到底是把母亲喊了来，打着探望温霁禾的名义晃了一圈，实则……温霁禾都看到了，母亲偷拍了好几张梨招招的照片，估计是要分享给夕阳红模特队的姐妹团们看。
……难道颜控这事儿竟然是遗传吗！
温霁禾心里有些无语。
而母亲走了之后，看着溜达到窗户边晒太阳，完全不觉得自己还有个“来照顾病患”的人设的梨招招，那些穿越时空的惊喜退去，温霁禾才迟迟感受到了一丝棘手。
首先，梨招招的“身份证”，简直就是个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哪怕梨招招可以变成猫的形态，但他在人形的时候，永远会是一个“黑户”。
再来，猫形态的梨招招还算好照顾，可是……哪怕是出于私心，温霁禾也不希望梨招招是“猫”，更多的时候，还是希望梨招招会以人形陪伴在自己身边。
那么，人形的梨招招，吃饭，穿衣，出行，联络，娱乐……桩桩件件，都要花钱。
远的不说，手机总得有一个吧？难道只给梨招招佩戴小天才电话手表？？
——诶。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甚至还有点……情趣……？
温霁禾动了动腿，手在被面上蹭了一下，他看着已经晒得在露台处栽歪的梨招招，喉结上下动了动。
不过，除此之外，事情还有一件。
虽然这件事，温霁禾已经有了初步的把握。
他清了清嗓子，望着梨招招，开了口，轻声问道：“招招，你……想不想去找一找，你以前的主人？”
温霁禾看见梨招招回过了头来。
梨招招也望着他。
在阳光下，梨招招望着他。
刚刚“相聚”，还不过一个晚上，自己尚且没有什么行动力，但温霁禾敢问出这一句话来，也是有了一定的底气，和心机的。
因为，梨招招拥有了“人形”。
梨招招会肆意在人与猫的形态之间切换，可他的主人，会像梨苏苏一样，只能接受梨招招是一只“小猫咪”。
至于梨招招自己，一定也深谙这一点。
温霁禾与梨招招，有了只有彼此知道的、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的“秘密”。
因此，温霁禾恶劣又小心眼地想，就算，不管，梨招招有多么想念原主人，多么想和原主团圆相聚，可是，从今以后，他最多只能偶尔出现在原主人的周边，绝对不可能真正地“回归”原主人的怀抱了。
——那只宠物猫已经死去。
无论物理意义上，还是在主人的心里。
它都已经死去了。
梨招招抿了下唇，又动了动眼睛，道：“……时间好像不同了。”
“嗯？”
“时间。”梨招招又说了一句，他张了张嘴，将视线收回来，看向窗外，轻声道：“我第一次去见她，以为过了很久，但实际上，是现实世界的几天，又或者几周之后。”
“——穿越黑洞的时候，我好像有很恍惚地见到她。”
“我才发现，我在世纪庭院待了好久，待了太久了，时间过去了很多……就像最后一个番外里，一下子十五年的跨度过去，她好像……不年轻了。”
梨招招顿了顿，轻吸了一口气，道：“就算是‘正常’的时间，她的猫，也一定已经死了。”
“招招……”
温霁禾皱起眉，忽地感到无与伦比的心痛，他还没来得及责怪自己不该提起这种话题，就听梨招招道：“不过，找一找，见一面也还行。”
梨招招转过头，看向温霁禾，嘴巴稍微撅了噘：“就见一面。”
“好。”温霁禾一点儿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点了点头，想了想，问：“你有什么办法定位吗？”
梨招招晃了晃脑袋：“没有啊，管理员的权限都没了，我现在两爪空空，不过反正你暂时也不能出院，我就用猫的形态四处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找到好了。”
“诶咦！”
原本还算半瘫着的温霁禾瞬间坐起来，像个弹簧似得，眼睛也瞪大了：“不行！绝对不行！你忘记你上辈子——你之前——算了！总之，你忘记你怎么死过一次了？你那个样子，在城市里当流浪猫，你不要猫命了吗！？你也知道现在你不是管理员了，你、你、你会——”
——你会死的。
温霁禾看着梨招招，他眼睛睁得很大，胸口急促起伏，却没再说出话来。
梨招招明明已经不能与温霁禾通过脑电波的共鸣沟通了。
可是，在这时，他看着温霁禾的眼睛，愣是看出了许多、许多、许多的话。
干净漂亮的猫。
人来人往的街道。
投毒的猫粮猫罐头。
专业的捕猫、吃猫人。
拦不完的猫车。
甚至，只是过马路时，迎面疾驰而来的车辆。
草丛里高大的、有獠牙的流浪犬类。
许多故意而为之的恶意，许多突然发生的意外。
梨招招不再是生命无限、不会受伤的“意识体”。
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可以终结一只小猫微不足道的生命，且不许付出任何代价。
梨招招撇了下嘴，没说反对的话。
温霁禾捂了一下脸，深吸了一口气，道：“忍一忍，招招，好吗？我……我尽量早点出院，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哦？”
“哦。”
梨招招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其实没什么语气，但温霁禾总觉得他在勉强。
温霁禾将手放下，挤出一个笑来，对梨招招道：“而且，我们不是还要一起搬家嘛？还得给你买新的电子用品，你是要手机，还是电话手表就可以？”
“我都要。”
“……”
温霁禾的微笑僵在嘴角，梨招招向他看过来，下巴扬起来，鼻子也撅上天，重复着问：“都要，不行？”
“……行，行，行，当然行，那有什么不行……”
——不再是花钱不眨眼的、有房有车有积蓄的、银行卡里的余额不过是数字的、总裁私人医生的温霁禾，盘算着自己手机余额里可怜巴巴的数字，在心里流下了宽面条泪。
——干嘛让小猫咪二选一啊！
——他就不该问！！
“果然啊，可恶啊……只有人类才做选择题……小猫咪当然是选择全都要……”温霁禾嘀嘀咕咕了一句，但抬起头来，看到梨招招沉浸在阳光里的小巴掌脸，又感觉自己像打了鸡血一样，充满了力量！
“买！”
温霁禾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买！都买！他都长得这么漂亮了！！给他买买买又怎么了！！！
他温霁禾挣钱还不是为了给男朋友/小猫咪花的吗！！
“买完了给你绑我的亲属卡，”温霁禾望着梨招招那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光的睫毛，傻呵呵地笑着畅想未来，“到时候你每花一笔钱，我这里都能看到交易记录，就知道你在干嘛了……”
哪怕身为一只猫，但“博览群书”的梨招招还是品味出了温霁禾这句听起来豪气干云老板大方、实则满是掌控欲与窥伺欲的话语的言下暧昧，挑了挑嘴角，评价道：“变态。”
“嘿嘿嘿嘿……”
温霁禾像是个确凿无疑的变态那样笑了一会儿，慢慢又正色，对梨招招道：“招招，我知道，你肯定是和别的‘小猫咪’不一样的，但是，你得记住，你得向我保证：只要是不和我在一起的时间，绝对要维持人形，不能为了方便或者别的什么，就变成猫的样子窜来窜去，知道吗？”
“知道。”梨招招这回倒是没故意气着温霁禾、和他抬杠，淡淡地道：“杀人比杀猫的成本高多了，难度也高多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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