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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霁禾叹一口气，走回卧室里。
虽然厚实的窗帘还拉着，但毕竟天光不同于灯光，怎么都挡不住，梨招招蹭在被子里面，睡得很熟，一只手伸出来，压在被面上，挡住那些恼人的光。
——也不怕把自己捂得喘不上气。
温霁禾笑了笑，手指拨过梨招招比正常人要柔软许多的发丝，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治愈。
啊……今天还得给梨招招买个眼罩来试试……
温霁禾心里想着，俯下身去，将梨招招的额发拨开，轻轻在梨招招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招招，我得去上班了，给你做了粥，起来要是饿的话就吃，不要变成猫偷吃罐罐啊。”
温霁禾轻声叮嘱着，又亲了亲梨招招睡得发烫的脑门，笑道：“醒过来要是想我，就发消息，打电话我不一定能接。无聊可以出去走走，但是不要乱跑，而且必须得用人形出门，知道了吗？”
大概是觉得温霁禾碎碎念烦人，梨招招的脑袋往被子里面蹭了蹭，哼哼唧唧了几声，温霁禾轻轻将梨招招的几缕头发拨到而后，温声哄道：“为了养我们招招啊，我必须得去上班，得好好工作，不是故意把你自己关在家里哦？等你熟悉这边了，以后要是想和我一起出门，我上班的时候你可以在医院旁边的冰激凌店里等我。知道了吗，招招？”
梨招招这回连哼哼唧唧都没有了，只有被被子盖着的、深长起伏的呼吸作为回应。
温霁禾想了想，还是没忍心把梨招招的脸从被子里挖出来、强行亲他的嘴。
就像是梨招招还需要一些“从理论到实践”的、适应现实生活的时间，同样的，温霁禾也需要适应有一个梨招招存在的时间。
住房账单、两人消费、经济压力，陡然出现的现实成为重压，挤在温霁禾刚从虚幻中潇洒一场后留有余韵的心脏上，致使他也十分怀念，作为“温医生”的时候，什么都不管不顾，卡往外一伸就是消费的潇洒生活。
更何况……“温医生”，他、他、他不用打卡上班啊！！！
他不用每天暴走三万步、不用从早到晚跟手术、不用明明啥都没做还要被患者和患者家属数落投诉！！
不用开早会，不用写报告，不用加班！！
……也不用累到要吐血，拖着灌了铅的腿，像是只有一道魂儿一样飘回家里时，一开门就看到家里一团乱，大大咧咧一个白花花的梨招招四仰八叉倒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玩，听见开门声之后看都不看温霁禾一眼，开口就是：“你看我转发给你的那个做蘑菇肌肉炖宽粉的视频了吗？我今天想吃这个——快点快点，要饿死了！”
“……”
温霁禾往屋里走了一步，关上了门，忽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贫贱夫妻百事哀】七个大字，非常滑稽地变成七把刀，直插温霁禾的天灵盖。
之前就算梨招招作翻了天，他温霁禾也能任劳任怨、情绪稳定地收拾的场景逍遥远去，成为朱砂痣白月光，温霁禾前所未有地、悲哀地意识到，“过度劳累”对人来说究竟是多么磋磨的一件事情。
——按理说，在外面累了一天，加班到快要半夜，回家时远远就看到一盏亮着的暖黄色的灯在等他，温霁禾应该会感到开心和欣慰的。
——又按理说，打开房门，看到漂亮的梨招招在沙发上等着他，等到累得睡着了，温霁禾也应该会感到不忍和感动的。
可是事实不按道理走，温霁禾看着地面上丢得乱七八糟的快递箱的纸屑，只是叹了一口气，尽量耐心地道：“太晚了，今天做不了。招招，我们今天就……煮点面吃，或者我给你下汤圆，好不好？”
“那你干嘛回来这么晚啊。”梨招招放下手机，瞥了温霁禾一眼，嘴巴也撇了撇，非常不情愿地道：“好吧。”
“……”
温霁禾深吸一口气，没有多说，在心中默念——和一只小猫计较什么、和一只小猫计较什么、和一只小猫计较什么……
……
……
……
……关键他得是一只小猫啊喂！！！！
温霁禾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躁郁，但左忍右忍忍不住，还是用有些干硬的语气，冷冰冰地对梨招招道：“是我想回来这么晚？要加班，我有什么办法？”
梨招招没说话，温霁禾也没看他，一边站在玄关换衣服，一边莫名有些委屈，忍了又忍，低声道：“要不是为了赚钱，我至于这么累？”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快步向厨房走，丢下一句：“你就不能先说一句关心我的话？哪怕一句？”
——太失态了。
温霁禾站在厨房的门前，闭了闭眼，感觉嗓子堵得快要涨起来，像是塞了一团粗糙无比的聚酯纤维。
他太失态了，太失态了，明知道梨招招对一切都没概念……他和梨招招抱怨什么？和梨招招撒什么气？？
第118章 我开直播跳擦边舞养你啊
温霁禾进到厨房里，闷不吭声穿好围裙，双手撑在流理台边呼吸了几下。
他闭着眼睛，以深呼吸舒缓内心深处的躁郁，厨房比客厅温度要稍微低一些，倒是足够让温霁禾冷静下来。
他太累，压力太大，以至于和最亲近的梨招招发了脾气。
——太不应该。
温霁禾皱着眉，听见客厅沙发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又听见轻到几乎没有的脚步声靠近过来。温霁禾直起身，看向厨房门口，果不其然，梨招招的身影很快在门口出现。
温霁禾扬了扬笑脸，向梨招招走过去，诚恳地道：“抱歉啊招招，我是太累了，最近压力大，心情不好，我不该向你迁怒的。”
梨招招站在原地，稍稍歪着头看温霁禾，温霁禾已经走到梨招招的面前，向他伸出手去，用掌心贴了贴梨招招的脸颊。
梨招招没躲，也没迎合着蹭头。
温霁禾又道歉一次：“对不起啊，招招，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温霁禾看着梨招招，那双湛蓝的眼睛也向温霁禾垂下来。有一些时候，因为梨招招的发色、眉色、睫毛的、瞳孔的颜色都太偏于冷调，所以会让梨招招给人以一种冷淡疏远的感觉。
尤其是面无表情的时候。
但，只要触摸到梨招招的皮肤、毛发，就能知道，无论体型变成什么样，这都只是一坨柔软温暖的小东西……
温霁禾意欲放下手去做饭，却见到梨招招嘴唇动了动。
梨招招开口，问温霁禾：“你是想要猫，还是想要人。”
梨招招的语气很平淡，眼神也平淡，这句话、他的表情、他的眼光仿佛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偏向，温霁禾的心脏却猛地一沉：“什么、什么……？”
梨招招看着温霁禾，重复了一遍：“温霁禾，你是想要‘猫’，还是想要‘人’？”
温霁禾瞪着眼睛看梨招招，半晌没有说话，梨招招像是觉得温霁禾没有理解，嘴唇动了动，解释道：“你不是觉得，供养我很累吗？养猫要比养人简单多了吧。”
那双被皑皑白雪包裹着的深泉向下垂落，蓝汪汪地照在温霁禾的脸上。温霁禾听见梨招招说：“只要你想，我可以永远是一只猫，永远不会再变。”
“——温霁禾，你是想要猫，还是想要人。”
这一瞬间，温霁禾确凿地感受到，自己被冻住了。
梨招招的话语没有任何指向性——他该是确实觉得，自己做一只小猫还是做一个人都无所谓，但温霁禾却格外确定，梨招招被自己伤害到了。
梨招招在难过，他在伤心。
温霁禾皱紧了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梨招招却还在轻声说：“养猫不会花你很多钱的，温霁禾，也没有‘语言’、‘文字’这种深度交流，只有我能听懂你的话，你听不懂我的叫声，不会因为‘沟通’而感到心烦。猫砂猫粮、玩具猫爬架之类的开销，也远远比养一个人要低很多很多。我做猫的时候吃得很少，可能一个月三百块，又或者，还能更少一点，两百块，你完全感觉不到负担，不会有……”
“招招。”
温霁禾实在忍不住，他开口打断了梨招招的话，两手捧住了梨招招的脸。
梨招招垂眸看着温霁禾，没再开口，温霁禾又叫了一声：“招招。”
梨招招眼睁睁看着温霁禾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这个人类展开手臂，将他抱住了。
梨招招好像很少与温霁禾这样拥抱。
他没有回抱温霁禾，但温霁禾拥得有些紧，胸膛压迫梨招招的胸腔与肺部，很像是……很像是梨招招还是一只小猫的时候，温霁禾会故意把他抱得很近、挤压他，让梨招招发出短促的气音的哼哼。
但是今天，现在，梨招招不想哼哼。
他憋着气，憋着嗓子，听见温霁禾说：“对不起，招招。”
温霁禾说：“我不会再说那种话，你也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他说：“你就保持现在这样，就这样。招招，不要为了我而‘做选择’，我希望你……永远是你自己，想做猫，还是想做人，都由你自己来选择。”
说完这句话，温霁禾的手臂稍微放松了一些，梨招招感觉自己的呼吸终于又顺畅了，他嘴巴动了动，“哦”了一声，想了想，道：“我是付出了好大的代价才能变成人的。”
“嗯，我知道。”
“所以最起码现在，我还是喜欢维持人形。”
“好。”
“但是，可能偶尔，我也会想再变成猫的样子，比较自由。”
“嗯，好，好。”
温霁禾放开梨招招，他弯了弯眼睛，再度捧起梨招招的脸，嘴唇凑过来，在梨招招的唇上轻轻贴了贴。
“好……”
温霁禾低声说。
“都好。”
最后，参考梨招招的意见，温霁禾把水果汤圆和小馄饨煮在一锅里，当做两个人的晚餐。
梨招招想一出是一出，说要这样吃时灵机一动毅然决然，吃了两口之后发现不好吃，就又缩回沙发上，抱着手机按按按起来。
无奈，本着浪费食物实在可耻的原则，温霁禾一边哈欠连天，一边强行往自己嘴巴里填塞糯米粉和淀粉混合物。
梨招招在沙发上支着腿，用膝盖当手机支架，他在屏幕上戳了一会儿，歪着头去看温霁禾，眼睛眨巴眨巴，嘴巴也抿了又抿，最后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张开，问：“温霁禾，你是不是真的很穷啊？”
“……”
温霁禾感到自己的自尊心被刺痛，内心想着他是小猫咪不要和他计较他不是有意的这是无心之言可恶啊正因为是无心之间说出来的大实话才格外伤人呜呜呜呜呜呜……
温霁禾一时没开口说话，梨招招还以为他是被糯米糊糊黏住了嗓子，眼睛眨巴眨巴，又开口道：“要是你这么穷，那我也去做事挣钱好了。”
这回温霁禾倒是开口了，秒开，斩钉截铁：“不行。”
梨招招更歪着头看温霁禾，蓝眼睛微微眯起来，温霁禾摆摆手，看向梨招招，尽量温和耐心地道：“我不知道外国什么行情啊，但是这里是拆那，你做什么工，甚至去哪里，使用远程的交通运输工具，都是需要身份证的，招招，我确实暂时没有给你搞个身份证出来的本事……虽然说这个事它可能太需要想个办法解决、绝对绕不过，但是最起码暂时，短时间内，你肯定是没办法工作的……现实不像小说嘛，我也没有顾冷焰那么手眼通天，摆摆手整个A市都陪葬，随随便便就能给你安排个事……”
“你要是像顾冷焰那样，我还会需要赚钱吗？”
温霁禾“噗嗤”一笑：“也是。”
梨招招又眨了眨眼，道：“但不是也有不需要见人、不需要一定我本……本人的身份证的工作吗？”
温霁禾有些疑惑地抬头，就见梨招招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递到了他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标准的北欧风格长相的漂亮男人，上半身穿着侧边剪裁开鱼的腮一样道道条纹的紧身衣，正在一边吐出烟雾，一边在一阵劲爆的舞曲声中扭来扭去……
“噗！”
“我登录了你的小红薯账号，这都是你关注列表和收藏夹里——”
“招招！！”
温霁禾惨叫一声打断梨招招的话，劈手将梨招招的手机夺过来，讪笑道：“我那都是、都是年少不懂事——而且你看我、我现在，哪还有时间刷短视频看直播？这、这还不是、之前考试和审核压力大，需要点直接的视觉刺激欺骗大脑……”
“哦。”梨招招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道：“我也可以直播啊，我也会跳舞的，用你的身份证认证不就好……”
“绝对不可以！！”
温霁禾又是一声惨叫！一声还不够！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招招！！给我把这种念头挖出你的脑子！！！！”
温霁禾就像应激了似得，喊得都变了声，梨招招睁着眼，却只是瞳孔扩成墨蓝色，看着温霁禾抓狂发疯。
“不行不行，总之，不行，不可以，绝对、绝对不可以。”
温霁禾咆哮了好一阵，才算勉强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一套“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的人造太极组合拳，手里紧紧攥着梨招招的手机，眼睛也紧紧定在梨招招的脸上，无比认真严肃地道：“招招，不要有这种念头。你知道自己长得特别好看，身材也是完美的吧？尤其发色瞳色还这么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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