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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过五分,两人练完,一起回更衣室。
“时间改了,会累吗?”蒋嵩揽住朝溪的肩,问他。
“还行,你呢?”朝溪转头看他。
“还好。”蒋嵩说。
“强度越来越大了吧?”朝溪往后仰头,脖颈靠住蒋嵩的手臂,“跟红砖真是比不了,那时候跟玩儿似的。”
“我怎么觉得那会儿我也挺累的。”蒋嵩说。
“红砖看重你嘛,”朝溪笑笑说,“不像我,没人管我,我就自己加训。”
蒋嵩没回话,盯着朝溪被汗沾湿的额角和发尖看。室内馆的廊灯照得人脸上的浮汗都在闪光。过了会儿他开口问:“在红砖的时候……我什么样儿啊?”
“嗯,很帅很厉害,”朝溪看着他笑,“大家都喜欢你。”
“真的?”蒋嵩蜷紧手臂,在臂弯里的这人的耳垂上捏了一下。
“你自己也这么觉得吧?”朝溪反问他。
蒋嵩挑了挑眉,细品朝溪这话里的意思,他眯起眼睛看他:“你的意思是……那时候我看上去很自恋?”
朝溪的嘴巴抿了起来,看上去是在竭力阻止嘴角上扬,他小声回答道:“有点儿。”
“真的假的?”蒋嵩内心崩塌,笑着搂紧了朝溪。
“别问我,那时候我们不熟。”朝溪被逗得直笑,单手推了推他。
两人边闹边笑地往更衣室走,刚要拐到门口时,只见一个长发高马尾身影以只剩残影的速度冲进了更衣室门。
“江翡?”蒋嵩下意识地出了声。
那身影无疑是江翡没错,她这时候怎么会进更衣室?不怕被谁的果体刺伤双眼吗。
也没想那么多,两人紧跟着就进了更衣室。蒋嵩的视线先是对上了苏间的眼睛。
只见苏间张开双臂,大步走来。“等会儿。”苏间伸着胳膊拦住两人,不让前进。蒋嵩跟朝溪不得已退了半步。
“干什么?怎么了?”蒋嵩不解地问。
刚才看见江翡着急忙慌跑进来,现在又被拦着不让进,想必是出了什么事。蒋嵩皱皱眉,探头往里张望,试图找江翡所在的位置。
他望见江翡站在他的衣柜前,姚追也在那儿。
“诶。”苏间的脸突然挡住了视线,这人面露难色,一副还是想把人拦出更衣室的样子。只是他表情过于严肃,这表情只会让人担忧。
“怎么了啊?”朝溪也问道。
“出什么事儿了?”蒋嵩没再后退,使劲儿推了他一把,“别拦着了,我过去。”
蒋嵩把人推开,视野一下子敞亮了起来。但同时,他也捕捉到了生长在江翡身侧的异样。
他的衣柜被一种刺眼的红色沾染,显得格外惊悚突兀。蒋嵩快步走上前,才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他的衣柜被泼了红色的涂料,沾得到处都是,柜体上、柜里的衣物和背包上,已经一团糟。
“蒋嵩……”江翡转头看见了他,拉了他胳膊一下。
蒋嵩走到柜前,先是瞥了一眼朝溪的衣柜,发现平安无事,才松了口气,便放心地盯着自己衣柜的这幅“杰作”看。
给这幅杰作添上更浓墨重彩的一笔的,是他衣架上的训练服被涂写的文字。衣服雪白的部分被红颜料涂抹的文字所侵略,恶言恶语令人不堪视听,张牙舞爪的笔触是像是肌肤被割破出的伤口。
蒋嵩叹了口气,他率先想到的是百九今天跟他讲的年级传闻。没想到这么快就降临到自己头上了,还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不耽误事儿吗?
“我先……”江翡话没说完,看了蒋嵩一眼。
蒋嵩瞥见她手里拿着块黑布,她将黑布铺开,横挂到衣杆上,一下子就把整个衣柜都遮住了。
“这谁干的?”朝溪挤过来,站到江翡面前,语气逼人地问道。
“我去调监控,”江翡说,“一定会查清楚的,先别着急。”
“操。”朝溪大骂一声。他脱掉上衣,用力地往自己衣柜里一甩,抓起洗具包就往浴室走去。
蒋嵩转头看了一会儿他走开的背影,没说什么。
“先这样,”江翡拍了拍他的肩,“弄脏的这些我帮你都清理干净,训练服都给你换新的。至于是谁干的,我保证肯定一定,尽快揪出来。”
蒋嵩点点头回应。
鉴于不断有人下了训回更衣室,江翡不能在这里多待了,她最后嘱咐道:“有事跟苏间和百九说,我一会儿叫百九过来。”说完离开了更衣室。
蒋嵩这才看见苏间跟姚追一直在旁边站着,跟两座石狮子似的,还持续向他投来关切的眼神。
“站这儿干嘛?散了散了。”蒋嵩冲他俩摆摆手。
这俩人凑过来轮流拍了拍蒋嵩的肩膀,姚追先开口道:“你放心,没什么人看见,我们一回来看到就把学姐叫来了,她肯定会解决的。”
苏间跟着说道:“别生气,我帮你揍他。”
蒋嵩无奈地笑笑:“没生气,”他轻轻地把哥俩推走,打发道,“没看朝溪生气了吗?我得赶紧换衣服找他去了。”
二人悻悻地回到自己的衣柜前,因为在同一排,蒋嵩还是能察觉到对方关心的目光。
他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小领地,掀开那黑布的一角,往里又看了看。他把被写了不堪文字的训练服拿下来叠好放在一边,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物品被涂损的程度。
红涂料颜色浓重,已经风干,这等杰作想必已经竣工了几小时了。
会是谁干的呢……更衣室大门是密码锁,确实安全系数不算高,但进室内馆的难度更大些,不过平常也根本没外人来这边。希望不要是自己人干的。
蒋嵩是不愿意怀疑球队的,更何况他也觉得可能性不大。他摇摇头,决定先不想这些。
他把背包和球包打开,还好只沾染了表面,里面的东西没被染到。只是衣服都被弄脏,今天只能穿朝溪的了。
看朝溪那反应……估计是生气了。蒋嵩赶紧脱掉上衣,往浴室走。
到浴室后,他唤了几声:“朝溪?”但没人应答。水声虽嘈杂,但他确信朝溪应该是听见了的,只是不想回应他。
浴室都是不透明的隔间,他也看不清朝溪在哪,于是敲了敲朝溪常去的中间位的隔间的门。“朝溪?”他又唤了一声。还是没人理。
蒋嵩四处望了一圈,最后搬了个椅子过来,踩在上面往隔间里望。果然朝溪就在里面。
他趴在门上,盯着朝溪被水流勾勒的后背看,不懈道:“朝溪,理理我啊。”
朝溪转过身,估计是听到了声音来源的异常,抬头一看,瞪大了眼睛:“快下来,有水很滑,小心摔了。”
“那你让我进去。”蒋嵩听话地从椅子上下来,去开他的门。
朝溪把门锁扭开,放人进来。
“生气了?”蒋嵩一进去就问道。
“你不生气?”朝溪反问。
“嗯,就觉得无语。”蒋嵩说。他把衣服褪干净,站到花洒下淋水。
“到底是谁会干这种恶心事?”朝溪没好气地问。
“百九说,我不是头一个,最近有好几个人都遭遇这种事,”蒋嵩抬起手,在朝溪肩膀上捏了捏,“无聊之人的恶作剧罢了,不想了,好吗?”
第103章 航船
朝溪没回话,只顾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可是脑海里还是不断闪过那些恶心人的字样。他觉得,自己的怒火远比表露在外的更盛。
怎么可以这样欺负蒋嵩。这是朝溪心里唯一的台词。
“我忍不了,”朝溪抹了把头发,看向蒋嵩,“我绝对不允许有人这样对你。”
蒋嵩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笑着说:“那你以后……多陪在我身边,保护我。”
“嗯。”朝溪应。
这下蒋嵩笑得更灿烂了,一副全然没有受伤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事故都没发生。“这么可爱呢。”他说完,猛凑过脸来,在朝溪唇上亲了一下。
朝溪见当事人毫不在意,心里更别扭了。他也不想表现得太过郁闷,不然惹蒋嵩担心,还得要对方来费神安慰自己。他看着蒋嵩说:“我是认真地在生气,气有人欺负你。”
“这种程度,算不上欺负,充其量是运气不好被疯狗咬了。”蒋嵩表情认真起来,“想欺负到我,还差点本事。”
朝溪叹了口气,沉默一阵后问道:“他为什么只针对你?为什么我没被……”
“应该不是针对我,”蒋嵩说,“百九跟我说,前阵子还有几个人遇到这种事,但都是二年级的。”
“这是什么逻辑……”朝溪嘟囔。
“管他什么逻辑,干这种畜生事本身就是脑袋坏了的表现,不用理解他。”蒋嵩说。
从浴室出来,绕回那被涂了花脸的可怜衣柜,就看到百九像一尊大佛一样坐在长椅上。
“干啥呢?”蒋嵩拍了拍他。
“当保安。”百九说。
“学姐怎么说?你们看监控了没有?看到是谁了吗?”朝溪着急地问。
“别急,”百九坐着仰头看他,“赶紧穿衣服,别冻感冒了。”
蒋嵩把东西暂时转移至朝溪的柜子里,包括侥幸没被污损的物品。他把江翡挂的黑布取下来叠好,又仔细看了看衣柜的状况。他甚至更心疼这桩木头柜,也不知道这种颜料好不好清理掉。
“你穿这个吧?就是你的衣服。”朝溪把他柜里的衣服裤子递给蒋嵩。那本来就是蒋嵩借给他穿的衣服,最近朝溪柜里自己的衣服越来越少,反倒全都是蒋嵩的。
“嗯。”蒋嵩应。
“你柜里这些,我都拿走给你洗了啊?”百九站起身,把挂着的衣服取下来。
“你折腾什么?”蒋嵩拦了他一下。
“你这不好洗呀,你自己能弄干净?不够费事的。江翡说找专门洗衣的人给你抢救一下。”百九说。
“扔了算了。”蒋嵩嘟囔了一句,难免感觉烦躁。他穿好衣服,坐到长椅上。
“你要说扔了也行,”百九拎起他的衣服瞅了瞅,“就是你这外套怪贵的,扔了多可惜。”
“那你拿走吧,我不管了。”蒋嵩说。
朝溪又走近了百九两步,问道:“学长,到底是谁干的?找到没?”
“看了球馆的监控,是有人进来过,但还不能确定是谁。”百九回答道。
“那怎么办?”朝溪皱皱眉,“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放心,学生会已经介入调查了,肯定给你个说法。”百九说。
朝溪叹了口气,把脸别到一边。
“快吃饭去吧,吃完回家了。”百九说。
“你不走?”蒋嵩看了他一眼。
“我说了当保安呢,我最后。”百九摇摇头,又坐回了长椅上,“对了,你们放心,明天更衣室就换指纹锁,外人别想再进来。”
“嗯。”蒋嵩应声,在百九肩上拍了一下。
他看向朝溪,那人脸上的愁云还没消散,他用力握了握朝溪的手:“走吧?吃饭去。”
离开食堂,时间才过八点半,贝里克之外的夜色尚灯火辉煌。车流未息的街道,也比往日离校时分更喧嚣。唯独冬日的冷,还一如既往。
“去我那儿吧。”蒋嵩开口道。他看着身旁的朝溪,说了他最近每晚都会说的话。
“我去你那儿的次数已经快要比回家多了,”朝溪笑了笑,“这两周,我回过几次家,你算算。”
“不好吗?”蒋嵩反问道。
已经愁眉苦脸了好一阵的朝溪终于露出点笑容,蒋嵩可不想让他苦着脸一个人回家去。更何况,好不容易下训早了,他想跟朝溪多待一会儿。
“好,走吧。”朝溪点点头说。
朝溪又在惯着他了。蒋嵩暗自想。
但今天,他是被“欺负”了的可怜虫,理应要最可爱的人来哄一哄。
一回酒店,蒋嵩就把朝溪整个儿抱住,没给他半分拒绝的时间。
“你真的不生气?”朝溪搂着他,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
“嗯?”蒋嵩松开怀抱,后退了半步,一边看着朝溪一边脱外套。
朝溪叹了口气:“你别……脾气这么好。”
“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蒋嵩说,“不如想点实在的,一会儿我们看个电影怎么样?”
“嗯。”朝溪应了一声。
朝溪的表情还很沉重,蒋嵩觉得心疼,他便认真道:“我不是脾气好,也不是心大。我确实觉得不爽。无端地被人捣乱,我也会觉得烦。但现在,我更怕你会担心我,怕这件事影响你心情。”
朝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点点头。
“只是你这么关心我……我还怎么气得起来?”蒋嵩忍不住笑,把人往怀里拉,“我得非常使劲儿地站着,以防我乐得飞起来。”
“别闹。”朝溪被逗笑了,在他腰上拍了一掌。
“我们去床上躺着好不好?累了。你多抱我一会儿……多安慰我一会儿。”蒋嵩说。
洗漱更衣,直到两人靠在床头,靠在一起,也只是安稳地半躺着。蒋嵩没按他刚才说的那样打开电视找个电影看。其实他也没有太多心情看,他更想搂着朝溪,随便说点话。
今晚的事,蒋嵩不至于愤怒,而是更接近于烦闷。要知道,与其说犯人惹的是蒋嵩个人,倒不如说惹的是校棒球队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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