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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的瞬间,村长似乎忘记了正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只呆呆地看着小林秋生和他被踩进泥地的神明。
“不可能!”
他突然发了疯似地想要扑向小林秋生,却因为只剩下半边身子完全动弹不得,只能边爬边疯狂地喊着:
“你们简直放肆,怎么能……怎么能如此亵渎神明?我要让你们全都去死!去死!”
小林秋生淡淡扫了癫狂的村长一眼:“亵渎你的神明?”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许讥诮,俯下身娴熟地将短刃扎进白蛇左眼,把自己留下的碎片剜出来握在掌心。
短刃间藏着的强大咒力在下一秒将咒灵彻底剖成两半,小林秋生垂落在脸颊两侧的碎发随着扬起的风扫过眼皮,有些痒痒的。
秋生轻笑着看向那个村长,一如他曾经笑着看向夏油杰一般开口:
“我不仅亵渎他,还杀了他,所以呢?”
摧毁一个人的信仰可再轻易不过了,尤其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信仰。
小林秋生缓步走到夏油杰身前看着那个村长:
“信仰神明就算了,偏偏供奉一条赖皮蛇,你瞧瞧它现在还会不会理你,蠢货。”
秋生的语气很冷淡,无悲无喜,只是纯粹地觉得这人很蠢。
他垂眸用帕子仔细擦了擦短刃上的粘液,递给身旁的夏油杰。
夏油杰似乎此时才回过神,下意识有些微怔地看向小林秋生:
“小林,我……”
秋生抬眸扫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动作边俯身弯腰把短刃递给眼眶红得像兔子的小孩:
“想要报仇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着什么玩笑话。
小孩抬眸定定看了他一眼,像是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伸手想要接小林秋生递来的匕首。
“小林……”
夏油杰拦了小林秋生一把,秋生看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动作微微蹙眉。
这两人像两团负面情绪炸药桶,放在这里快要把他淹没了,那个小孩的比较好解决,很纯粹的恨意和悲伤,夏油杰的却复杂到他一时间不想管。
总要先解决一个的。
小林秋生没有挣扎,由着夏油杰抓着自己的手腕,只垂眸和小孩说话:
“这把匕首可以刺破他身上的蛇鳞,他就是该死,但你也要记住,杀死他,一切到此为止了。”
小孩似懂非懂地接过匕首点了点头。
五六岁的小孩子,小林秋生并不指望他有什么明辨是非的能力。
但咒术师的话语天然带有言灵效应,对于咒力低微的术师或是普通人,具有一定言出法随的约束力。
这是小林秋生在加茂家的史书资料里看到的。
书里提到平安时代咒力全盛期过后这种言灵效应随着强大术师的消亡逐渐变得衰微,到了现代几乎没有了任何作用,但小林秋生本身就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他的话语对于心智尚未成熟且对自己拥有一定信任感的小孩而言是具有效力的。
秋生并不执着于看那个蠢货村长的死状,解决完小孩的事情就看向旁边的夏油杰,对方的手还抓着自己。
小林秋生指尖轻轻点了点对方的手背,夏油杰这才回过神松开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抱歉。”
小林秋生摇摇头,看向身后那条劈成两半但还没彻底拔除的白蛇:
“你能操控咒灵,可以操控它吗?”
“欸?秋生给它留了一口气啊,”五条悟凑近看了看:“无论再看多少遍还是觉得它超级难看欸……”
“杰把它吸收了吧,得到活着的特级咒灵概率很小呢~”
夏油杰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将白蛇咒灵化成咒灵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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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恶,存稿点错时间在半夜发了,感觉自己癫癫的[托腮][托腮][托腮]
小夏和小孩在秋生眼里belike:
两个暗黑系列苦苦的糯米团
第32章
“秋生想吃香草大福吗?老子可以给你带哦~”
五条悟左手牵着小孩, 右手腾出来对着小林秋生招手。
秋生摇摇头,只垂眸认真盯着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试探着按了几个键投下去几枚硬币。
“那老子先过去啦, 待会儿来找你和杰,”
五条悟见状也不纠结, 带着小孩往街角走, 边走边有些稀奇地感慨:
“杰也不知道怎么了, 今天超级低落呢, 明明之前任务也有过咒灵导致的死亡啊……”
咒术师这个职业,天然地在逐渐熟悉业务的过程中对生死变得麻木,如果因为一个任务中遇到的人死去就始终沉溺其中,那么根本不可能继续干下去。
尤其是像五条悟这样出身咒术世家的家系咒术师,对于死亡这种事情, 司空见惯到比喝水还寻常, 所以在目睹陌生人的死亡后基本上不会产生多大的情感波动。
之于情感本身就有些淡漠的小林秋生而言更是如此。
但即便夏油杰出身非术师家庭, 也确实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毕竟已经在高专环境里待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诚如五条悟所言,小林秋生并不觉得夏油杰的精神状态会这么脆弱。
他俯身从自助贩卖机的出口拿起汽水,想了想,动作一顿,又买了另一罐。
“五条带小泉去刚刚街角那家甜品店了。”
小林秋生垂眸把刚刚在自助贩卖机前买的汽水递给夏油杰,站在他面前。
这会儿时间有些晚,街道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偶尔几个人。
为了图个方便,刚刚他们都是坐夏油杰的飞行咒灵过来的, 到城区边缘时才停下走进来。
“谢谢。”
夏油杰坐在街角公园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但接过汽水时还是笑了笑, 顺手把汽水罐放到椅子旁边。
小林秋生借着暖黄色的路灯看清他的侧脸,很不留情面地开口戳穿他:
“笑得比哭还难看就别笑了。”
夏油杰神色微怔,唇角的笑意有些苦涩,他随手揉了揉头发:
“小林同学之前有因为这样说话被人揍过吗?”
小林秋生眯了眯眼,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按理来说应该有,但他们打不过我。”
夏油杰闻言低笑出声。
小林秋生有些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拉开易拉罐喝了口汽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汽水有些格外的呛人。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
冰凉的铝罐罐身还残留着些许水珠,顺着他白皙的指尖缓缓滑落到略显单薄的腕骨。
又在假笑呢。
明明压抑得像要哭出来了吧?
夏油杰……是个超级超级奇怪的人。
小林秋生边喝汽水边想。
复杂的情绪变化对小林秋生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尽管可能把他也拽进漩涡里,但秋生沉迷于这些陌生的情绪,并且放纵自己沉溺于此。
秋生微眯了眯眼垂眸擦掉指尖的水珠,缓缓开口:“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夏油。”
夏油杰闻言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掌心墨色的咒灵玉,神色有些微怔:“小林同学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问得很无厘头,但小林秋生听明白了他话语间的意思。
原来……不仅仅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孩子吗?
“杀了他,”秋生的语气有些淡漠:“他应该死掉。”
夏油杰轻笑着没抬头:“这也是小林同学觉得正确的事情吗?”
秋生点点头:“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夏油杰闻言挑挑眉看向他:“我以为小林同学还是会和之前一样不感兴趣的。”
夏油杰能够非常清楚地感知到这位新同期身上带着的浓烈的生人勿近疏离感,如果不是任务的缘故,小林大概不喜欢跟他们任何人接触,无论是肢体还是语言。
“不,我对你很感兴趣。”
小林秋生的神色很坦然,反倒是夏油杰闻言瞳孔微缩,轻声叹了口气:
“真是……我以为小林同学不会那么八卦才留在这里没和悟一起去的。”
小林秋生耸耸肩抱臂看夏油杰,他确实对探究夏油杰的情绪这件事非常感兴趣:
“你在想什么?”
夏油杰盯着长椅缝隙里挣扎的蚂蚁,借着灯光能看清它们搬运着死去螳螂身体的样子,明明是那么弱小的存在,却总是……做出一些违背常理的事情。
咒灵玉在掌心转了个圈,夏油杰微眯了眯眼:
“那些村民……其实比咒灵更像怪物。”
他的声音很轻:
“明明是最弱小的,最无能的存在,却总是用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排斥着仇视着比他们强大的个体。不断产生负面情绪制造出咒灵的是他们,可用消弭异端的理由向咒术师开刀的也是他们。”
“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夏油杰的眸光有些放空。
“你是这么想的吗?”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他很少去思考这些问题,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人死与生都没有任何意义,无关乎术师与非术师。
但秋生觉得这样的情感导向很奇怪,人对奇怪的事物具备天然的好奇心。
他低头看向夏油杰手里的咒灵玉,指尖轻轻覆盖在上面点了点,相当冰凉的触感传来。
秋生的食指微微弯曲,蓍草纹路顺着他的手腕慢慢生长蔓延,在夏油杰掌心逐渐凝成星斗状的类似于阵法一样的图案,图案的另一头咒力化作丝线缓缓缠绕在秋生指尖。
夏油杰神色微怔,盯着那个图案看了片刻,猜测着开口:“这是……占卜?”
加茂家的发源和平安时代的阴阳师家族大有渊源,夏油杰虽然并不清楚他们家族内部的情况,但也不难猜测出加茂家很有可能继承了一部分阴阳师职能的占卜术式或是方法。
而小林同学,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好像对待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村落里的特级咒灵在他手里好像毫无威胁力的玩具,一把短刃就解决了一切。
小林秋生听到他的话动作顿了顿,似乎自己也有些困惑于这个问题。
他的术式都是刻在脑海里的本能,随着力量和部分记忆的渐渐回流,一切都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以至于刚刚拿过咒灵玉就下意识在夏油杰掌心画了个阵法,他自己都没意识都究竟有何含义。
是占卜,没错。
秋生在加茂家的藏书室里看到过的,只不过正统阴阳术随着年深日久逐渐失传,只剩下抽象的概念。
秋生循着记忆里那一点隐约的印象展开咒术,将咒力和咒灵玉内的白蛇联结。
阴阳术的占卜不仅窥探未来也回溯过去。
夏油杰下意识顺着秋生的动作低头看,眸间晕染开一片幽蓝的盛景,神思恍惚一瞬,再睁眼时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那个村落的寺庙门口,大开的庙门被晚风刮动着发出“吱呀”的沉闷低吟。
被献祭的孩童蜷缩在祭坛中央,有些无措地看着台下躁动着高呼诛邪的村民。
过于年幼的个体对恶意的感知都十足茫然,却被绑上高台,承受那些灵魂深处生长出扭曲咒灵的村民们最刻毒的诅咒。
孩童的右眼被走上前的村长用刀刃生生剜出,血顺着村长苍老褶皱的手缓缓滑落到祭坛中央,分明是寻常人看了会觉得十足骇人的场景,但周遭村民却像是麻木的木偶一般突然虔诚地跪下开始吟诵不知名的歌谣。
夏油杰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在乌泱泱的人群中重新看到年幼的自己,跪下朝拜神明时偷偷抬起头,看到祭坛上的贡品对他哭。
夏油杰下意识捏紧了掌心,却感受到旁边秋生的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袖口。
小林秋生的神色很平静,抱臂站在门口时脸上带着夏油杰所熟悉的那种漠然:
“恶人会在恐惧里豢养更大的恶,并以此作为继续作恶的基石。”
秋生动了动指尖,眼前的场景随着咒力的流动迅速切换:“但你看这里。”
夏油杰顺着秋生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大概是寺庙柴房的某个角落,被绑在那里三三两两的孩童畏怯地挤成一团,趁着众人都在祭祀的档口,年轻的女人偷偷打开一条门缝,借着口子艰难地往里面递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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