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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秋生微微蹙眉睁开眼,抬眸对上夏油杰略有些警惕的眸光。
“凉子小姐跟新郎都失踪了。”
夏油杰微微蹙眉低声跟小林秋生说了一句。
小林秋生闻言顺着夏油杰的目光看向有些混乱的人群,神官和先前看到过的新郎母亲似乎在安抚着躁动的人群,因为婚礼的下一步在没有新人的情况下根本进行不下去。
小林秋生扫了一眼围在那里的人,没能看到小泉熟悉的人影,只狐疑地抬眸看向夏油杰。
对方正要开口说话,之前一直在跟几个小孩传授转笔技艺的五条悟挥了挥手走过来:
“老子好像也没有看到小泉的踪影欸,刚刚好像去找凉子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了,看起来这个婚礼比老子想象的要更有意思啊。”
夏油杰点了点头:“去后院看看。”
三人一路绕过人群走到后院,后院比本殿前要安静一些,几个可能是新人亲眷的人正四下寻着人影。
小林秋生走进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大叔年纪的中年男人,焦急地扯着嗓子打着电话,从断断续续的对话里大概可以听出来应该是这个男人在跟对面的人确认是否知道新郎的位置。
但显然对面也并没有传来什么好消息,因为小林秋生经过时,那个男人的脸色依旧算不上很好看。
小林秋生没太在意,径直走进院落里。
在跟男人擦肩而过时秋生的脚步不自觉顿了顿,他听到男人低声跟对面争吵着什么话,身上愤怒的情绪非常浓烈。
小林秋生原以为他要发一通脾气,可下一秒却在男人压低的声音里听到飘过的一句什么:
“那个咒术师......”
小林秋生抬眸扫了一眼那人,但却并未做停留,只是走到了院落中心处,打量了一下四周。
“你们是跟着凉子来参加婚礼的吧?是她家里那边的人?”
那个男人看到他们进来显然皱了皱眉,但大概以为他们都是过来帮忙找人的,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手挂了电话放回口袋里:
“后山还没有找过,你们几个去后山再看看吧。”
男人随意支使着,他的语气显然有些不耐烦,跟先前在外面招呼客人时的热情洋溢好说话全然不同。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回头瞥了一眼那个男人,男人在看到他的眼眸时神情显然怔愣了片刻,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神色几分冷淡地看着男人在跟自己对视之后瞬间腿软得跌倒在了地上。
男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随着他滑落的动作摔在了地面上,右上角一片摔出网状裂纹。
五条悟见状往前走了两步,随手捡起那个手机扫了一眼,把密码锁的界面递到男人面前:
“打开一下吧。”
男人不明白自己方才那样莫名其妙的恐惧究竟从何而来,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骤然又对上一个白毛怪人,只能拧着眉犹豫再三,还是给五条悟解开了锁。
五条悟垂眸点开刚刚的通话记录,重新拨通了回去。
男人正要开口说话,站在五条悟身后的夏油杰朝他笑眯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明明看起来就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但莫名其妙做出这种幼稚的动作的时候却给人一种危险感。
男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面的手机信号“嘟嘟”了几声,很快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声音稍显年轻的男声:
“又怎么了?叔父,既然直树也不见了,就先把人找到再说别的,之前那个计划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不过我还是怀疑直树失踪跟那个怪物脱不了干系,要不我还是叫佐藤大师来一趟看看?”
夏油杰听到这话,对着男人点了点头示意他答应。
小林秋生没有注意夏油杰他们那边的情况,他在踏足这个院子之后觉得自己在这里感受到了一种刚刚在本殿前面没有察觉到的咒灵的气息,不过并不很浓郁,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掩盖住了一般。
很熟悉的感觉。
小林秋生想起先前在源博雅掌心看到过的那只食梦貘咒灵,咒灵原本浓郁的气息在跟强大的术师融合之后几乎可以完全让人无法察觉。
那么如果是跟普通人融合在一起呢......
凉子手腕上那片突然出现又瞬间消失的蛇鳞状皮肤,跟蛇ヶ谷村那个丧心病狂且身体异化的村长如出一辙。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想起来在列车上遇到的那些跟咒灵拼接事败而死亡的乘客,眸色不自觉暗了暗。
有人在尝试将咒灵的躯体跟人体融合起来。
原来真的有人这么无聊,研究人类跟咒灵的大融合吗?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
源博雅的状态比这些都要成熟许多,甚至于更加趋向于一个完美的实验品。
如果说千年前诱导源博雅异化自身的那个女人就是羂索,为何历经千年洗练之后,羂索弄出来的这些新的实验品却变得这么失败?
是有人在模仿羂索曾经的所作所为,还是说......时间本身就已经出了问题?
小林秋生随手勾出袖间收好的榊木树枝,树枝在空中打了个旋,利落地扎到门口那个男人偷偷摸摸将手背到身后想要捡花坛边的锄头偷袭五条悟的袖口,将他的右手连带着袖口扎进后面的石头上。
男人脑子一懵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这股惯性力道带着撞到后面的石头上,一时间疼得龇牙咧嘴一个劲儿哀嚎:
“你们是那个女人叫过来的对不对?我就知道她根本没想着好好跟我们直树过日子......”
“哇,”
目睹男人偷袭未遂的五条悟饶有兴致地挑挑眉看向身旁的夏油杰:
“杰,他不会真的觉得我们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吧?”
语气里的讥诮意味毫不掩饰,甚至于做了个很嫌弃的夸张鬼脸。
夏油杰有些好笑,狐狸眼微微眯起走近两步打量那根榊木树枝:
“看起来是悟长得太无害,让叔父觉得我们是乖乖三好学生呢。”
“欸?”
五条悟怪叫一声:
“搞什么嘛?老子怎么看都跟好学生没有任何关系吧?一定是杰装乖装得太过了。”
小林秋生几步走到男人身前,微微俯身蹲下来,他对于咒力气息的敏锐程度在将那根榊木树枝丢出来之后,奇迹般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他没有猜错,也不是错觉,小泉凉子身上,有一片来自于蛇ヶ谷村的白蛇咒灵的蛇鳞,或者,不止那一片。
那根榊木树枝屏蔽了小林秋生的敏锐感知,也同样屏蔽了夏油杰跟五条悟的。
思及此,小林秋生缓缓开口:
“他说的怪物,是小泉凉子么?”
男人对小林秋生有种格外的发怵,一面胆战心惊地尝试性拽开自己被树枝扎进石头里的袖子,一面抬眸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几分秾丽的少年。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根看起来又软又脆的破烂树枝可以被人这么扔过来扎进石头里,就像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年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难道之前小泉凉子在他们面前也变成过怪物?
也对,他们看起来早就认识小泉凉子了,没准这些人......
也是跟小泉凉子一样的怪物!
想到这里,男人越想越害怕,只得哆哆嗦嗦回答小林秋生的话:
“是......是她,她本来就是个怪物,你们不知道,她有蛇的鳞片,她.....她还蜕皮。
你们不知道我当时看到的时候多恶心啊,我不会允许我儿子跟这种怪物结婚,你们也应该能理解我这个做父亲的人的心情吧......”
“不理解。”
小林秋生随手给了他一记,把他给敲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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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秋生冷脸:不要理解你,no!
第54章
“树枝有问题, 弱化了感知。”
小林秋生没有再理会已经晕过去的那个男人,只是将那根榊木从石头上重新取下来。
枝条在石头上留下一个几厘米深的孔洞,鉴于刚刚只是随手一扔, 所以小林秋生也并没有用太大力气。
“这样啊,所以是小泉把那根树枝给了我们?目的是什么?”
五条悟闻言若有所思地往前走了几步。
小林秋生没有说话, 只抬眸看向院落后面那一片树林, 从这里似乎可以绕过正前方那间和室绕道后面去, 只是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能够直接通到后山。
果然拿起这根树枝之后感知就重新变得模糊了起来,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下意识扫了一眼手中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榊木树枝。
好奇怪的玩意儿,竟然能够轻易影响到他们的认知。
尤其是对于小林秋生自己而言,作为使用精神类术式的咒术师,先前秋生遇到过的咒灵咒术, 最多能够短期内对他的情绪造成一定影响, 或者说引发幻境之类的东西。
而且即便是对小林秋生造成了影响, 秋生也是处于一种能够完全清醒地认知到, 这些情绪都只是精神类术式的控制造成的。
对于这样的情况,小林秋生往往能够相当平静地处理完整个拔除咒灵的过程,甚至于欣赏一下那些复杂微妙的情绪和自己遗失的记忆。
但眼前这根看上去平平无奇,只用于岩手县这边的普通市民许愿的榊木树枝,竟然能够混淆自己对于咒灵的感知,甚至不留下什么别的破绽吗?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能够出现这样状况的原因并不多,但这个咒力的来源对于精神类术式一定非常熟练, 掌握程度很深。
夏油杰从五条悟手里接过那个手机,垂眸看了一眼联系人显示,也跟着走上前几步:
“佐藤大师, 没听说过这一号人呢。他们应该是通过什么渠道联系到了收钱处理一些寻常咒灵的诅咒师,回头有人过来的话我们可以看看究竟。”
“先去后山看看那棵树。”
小林秋生点了点头,径自往院落后方走去。
他对那个隐藏在后山的榊木有几分好奇的心思,总觉得十分蹊跷。
沿着后院绕过眼前这间大的和室,小林秋生抬眸扫了一眼,看到前面一堵很有年代感的院墙。
院墙下方长了好一些杂草,看样子似乎很久没有人进行打理了。
小林秋生径直跃过院墙,果然就到了后面的山林。
先前他们前一天踩点的时候来过这一带,不过并没有仔细观察,只是匆匆地下山买东西做晚饭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身后很快跟了上来,三个人一齐将后院的杂草踩塌一大片。
小林秋生回头看了一眼,眸色微怔。
这一大片被踩踏的杂草,似乎远远超出他们三个人的体型范围了。
不对。
“这里,似乎有别的人来过。”
最后一个跳下来的夏油杰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微微蹙着眉,低头看向院墙下方一片的杂草丛。
小林秋生顺着他的话往前面又走了几步,挽起浴衣下摆蹲下身。
后山这一带的气候似乎十分潮湿,常年见不到什么阳光。
饶是小林秋生他们刚刚从山脚下上来时,能够看到的那轮耀目的太阳在这里也消失不见,像是天空突然就变得阴暗起来了一般。
眼前这一片地面上的苔藓植物也清晰地印证了这一点。
小林秋生垂眸看着湿滑厚实的苔藓植物层,院墙下方除了被他们几个踩到而破坏的苔藓层之外,还有好大一道长条状的翻动痕迹,只不过先前似乎是被人匆匆用什么杂草盖住了,所以从外表看似乎看不出什么端倪。
被翻动的苔藓植物层沿着院墙往右侧的密林方向延申,留下两道不轻不重的拖拽痕迹,一点一点的没入阴影里,被草丛缓缓遮掩住痕迹。
五条悟走在前面,沿着院墙边走路边用咒力拨开草丛,果不其然露出来一大片被掩盖住的深重痕迹。
前面那一片的痕迹边缘似乎还因为草丛荆棘的刮擦,留下了一些被蹭下来的羽织碎片。
五条悟凑近看了一眼,点评道:“嗯,挣扎过。”
“这是......早上新郎身上的衣服呢。”
夏油杰也跟着凑近看了一眼:
“真的是凉子小姐带走了新郎吗?”
小林秋生垂眸看了一眼那些碎片,上面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因为布料颜色很深的缘故,小林秋生凑得再近些,才能够看清楚布料上面其实还残留着模糊的暗红色痕迹。
看样子像是手指间的血手指印记,而且这样的印记五条悟肯定早就看到了,不然不会发出那个新郎“挣扎过”的点评。
小林秋生顺势蹲下身,将袖口内部藏着的榊木枝条放到一旁的草丛边,指尖轻轻抚过那片手指印记边缘。
随着那层屏蔽被揭开,小林秋生的咒力顺着布料之间残留的绝望怨念逆流而上,在触碰抚摸的瞬间捕捉到了脑海中涌起的莫名情绪。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带着些许恐惧,怨怼,被背弃的愤恨,却又旁生出些许浅淡的依恋情感,像是并不完全属于同一个人的情绪。
人类的情感无比复杂,很多时候小林秋生都无法以一种完全精密的状态,将这些别样的情感彻底拆分出来,分门别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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