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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走不通。
毫无疑问,沈秋山的死肯定和韩家兄弟脱不了干系。江平县除了韩家兄弟,唐辛想不到还有什么人和事,能让沈秋山这样一个有十几年检察官工作经验的人说出“可怕”。
只能是官商勾连到一定程度,就像现在的自己。而且沈秋山死前还曾说,他还是要查下去,但已经不是为了理想,而是因为悲悯。
这句话解读起来也很微妙,是什么毁了他的理想?
沈白:“我爸当年肯定是已经查到了什么,让他们感觉到威胁,才会不惜在检察院对他动手。”
唐辛:“我也觉得,但关键是查到了什么?他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去查韩家兄弟?是接到了举报?还是他自己无意间发现了什么?调查过程中又接触了什么人?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沈白手扶额,过了半晌他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说:“我爸的工作笔记……”
那个时候的手机没有现在这么好的记录、数据保存功能,沈秋山他们那个时候更依赖手写工作笔记。
唐辛闻言蹙眉,说:“你爸的工作笔记应该在他过世后就被原单位收回了吧?”
司法人员的工作笔记都算国家财产,不属于个人。在职时过世,马上就会有人上门清点和甄别,整个过程需要家属在场并配合。
而沈秋山死后,沈家只剩沈白一个人,有这个资格和义务的也就只有沈白。
沈白怔怔的,眼神涣散,那是陷入回忆里的征兆,他说:“对,当时我爸单位来人了,拿走了所有相关资料。”
他怔怔地看着长街上的灯火,回忆当时的情景。
“当时,他们过来清点我爸的书房,和里面所有文字类记录。”
“然后,我隐约记得,当时有一个人,问我……”
十四年前,沈秋山死后,检察院要上门清点他的资料。他生前所有与工作相关的文件、笔记、电子储存资料,都要清点、甄别。
窗外秋风萧瑟,树叶落了一地。沈白坐在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家里,说是配合他们的工作,其实当时的他只能起到一个在场的程序作用。
当时检察院来的人,好像问了他什么。是谁问的?问了什么?时间过去十几年,记忆实在模糊。
回忆那个秋天,沈白只记得窗外透过银杏叶洒下来的耀眼阳光,他一天沉重过一天的躯体,还有那种让他后来逐渐“瘫痪”的悲痛。
那个中年男人蹲在他面前,问了他一句话。而他看着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那时窗外的银杏叶灿烂得煞气冲天,男人背着窗,逆光下看不清脸,即使沈白现在翻出那段记忆,也只记得男人鼻翼旁边有一颗痣,随着他说话时面部肌肉的牵拉一晃一晃。
那应该是很随意、很平常的一句话。
想不起来了。
唐辛看了看他的表情,说:“我现在觉得检察院也有问题,你爸出事是在检察院,又是晚上,非单位人员进出检察院肯定会有登记。既然当年警察没查到可疑人员,那是不是说明,动手的很有可能就是检察院内的人员?”
沈白转头看他,脑子里还钉着那颗痣。
回到家,夜色已深。沈白洗完澡来到阳台,坐在摇椅上,看着夜空中凄艳凋敝的星子。
过了一会儿,唐辛洗完澡走过来,直接从他身后弯腰,亲吻他的脖颈,手从领口探进去,动作稍显粗鲁地揉捏。
沈白脖子和耳朵最敏感,立刻大脑一空,浑身起鸡皮疙瘩,觉得唐辛有点不对劲,抓住他的手问:“你怎么了?”
唐辛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沈白在他密不透风的亲吻和撩拨中费力地回头,一怔,看到唐辛黑沉沉的眼睛里满是压抑,光都不见了。沈白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仰头和他亲吻。
焦躁、压抑,其实他们现在的心情都一样,只不过是表现不同,一个外化,一个内化。如果唐辛在这种时候必须通过掌控来宣泄压抑,他愿意配合,也愿意接住唐辛的贪得无厌和略显暴虐的欲望。
他的盟友,他的爱人。
月光发狂了,四下飞溅,在屋子里泛滥、升腾、翻涌,直至淹没两人。
做得太过,两次下来沈白已经肿了。
但是野猪今晚真的很想拱白菜。
唐辛想了想,说:“你把腿并紧……”
沈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才明白,脸唰得一下红了,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沉默着屈辱地照做。
过了一会儿,唐辛停下,命令道:“并紧。”
沈白感觉耳朵都是烫的,勉强又把腿并紧一些。
又过了几分钟,唐辛再次开口,语气分明就是恨铁不成钢:“你怎么都并不紧?”
沈白被指责有些惭愧,又羞耻,好像腿并不紧真的显得自己很没用,终于恼羞成怒:“并紧也要力气,你自己试试大腿一直使劲能坚持多久!”
唐辛闻言喘了两口气,突然起身,下床,去翻沈白的衣柜。
沈白从被褥间撑起身子,问:“你干什么?”
唐辛没说话,拿了条皮带转身回来,沈白见状睁大双眼,扑腾着起身要跑,又被唐辛拽着小腿拖了回来。
唐辛忍不住在心里感谢老祖宗进化出了使用工具的能力,好像就为了让他能在21世纪的今天顺利发射这一炮。
他把沈白翻过去,又把他的腿并在一起,圈上皮带,咔嚓咔嚓——拉紧,直接从膝盖上方的位置用皮带把他两条腿捆在了一起。
沈白像一条被没收了人腿的人鱼,扑腾了两下,有点惊惶地问:“你干什么?”
唐辛重新压回来,咬着他的耳朵,蛮横道:“帮你,谁让你没本事并不紧。”
“……”沈白咬着枕头角没说话,他真的是疯了才会让唐辛随便搞。
月光越来越灼热,烧得人发烫。
沈白的手攥着枕头边,脸整个埋在枕头里,缺氧了也不敢抬头,以屈辱的姿势高高撅着,随着摩擦越来越快,甚至感觉到痛。
唐辛就撑在他身后,几乎把他整个罩住,宛如坚不可摧的囚笼。他的头越埋越深,唐辛却要把他的脸扳过来,亲吻他混杂了情欲和屈辱的脸。
第二天早起,上班的路上,唐辛时不时看沈白一眼,视线总往他腰下落,等红绿灯的时候,伸手隔着裤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大腿根,心虚地问:“有那么严重吗?”
沈白板着脸,深深呼吸,不想搭理人。
唐辛看着路边,在药店门口停车:“我去给你买管药,待会儿你到办公室自己擦一下,还是……我去给你擦?”
“滚。”沈白乜斜倦眼地瞪他,咬牙切齿。
到了鉴定中心,小章感觉今天的沈主任有点不一样,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衣服,沈主任平时上班都是穿西裤,几乎没有穿过这种宽松柔软的休闲裤。
沈白走路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姿势不要显得怪异,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反锁,实在受不了,岔着腿快速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心里骂骂咧咧地脱下裤子,拿出唐辛买的药膏,掰着腿给擦伤的地方涂上。
这样狼狈又屈辱的经历,是他生平第一次。
沈主任舍出命来“安慰”唐队,但好像没起什么作业。接下来几天唐辛跟疯了一样,加班加得不要命,人却好像孤僻了,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深夜,案情分析室。
灯光亮白如昼,唐辛站在白板前,在上面写下韩平易、韩青山、韩少功的名字。韩少功的名字旁又分出一支写着“赵坤泰”,连着简丹、简玉。
唐辛在韩平易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看起来歪七扭八的,拿笔指着他的名字,说:“韩平易身份特殊,是省人大代表。这意味着调查门槛很高,想要传唤省人大代表,我们公安机关签发的机关文件没有用,要通过省人大常委会的批准。”
他拿笔把韩平易的名字圈起来,打了个叉叉:“所以,韩平易绝对不是最好的突破口。”
接着他又指着韩青山的名字,介绍:“韩青山,韩城集团现任总裁,我和这个家伙打过交道,非常嚣张,也非常滴水不漏,他很了解法律缝隙,想突破也不容易。”
“韩青山也不是好的突破口,但调查过程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龙江大桥建设在即,老城区现在是拆迁阶段。之前我和沈主任去东宇大厦私下搜集了一些商户的租约合同,根据租期设置,我们怀疑韩青山准备用虚假租约向政府虚报赔偿金,证据已经保留,商铺租户的联系方式也有。”
把韩青山的名字也打了叉叉,他说:“但问题是,这件事的打击力度太小,不足以动摇韩家的根基。”
最后,唐辛指向韩少功的名字,说:“韩少功是两人的堂弟,现名赵坤泰,当年因强奸简丹被判,入狱后借保外就医做了假的死亡证明,偷渡出国几年后,又用假身份回国。如果能证明赵坤泰就是韩少功,那当年收了好处帮他办理保外就医、假死、户籍的人都逃不了干系,是目前能打击韩家兄弟最有力的证据。”
说完,唐辛在他的名字上也打了叉叉,说:“但是现在能证明他身份的线索都断了,当年强奸案资料的原始指纹卡被毁,他和简丹的儿子简玉现在也下落不明,所以,这个突破口暂时也锁住了……”
一个又一个的叉,唐辛看着白板上名字都被打了叉的名字,点点头说:“是的,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什么突破口都没有。”
他抱胸回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会议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昳丽流光的雨夜,院子里的树被淋得闪亮油湿,在风中东倒西伏,唐辛终于结束自说自话的分析,无声叹了口气。
窗外的雨就像那些年枉死的人魂,敲打着玻璃,秃鹫般森然直视。高楼林立,黑影重重,前方道路黑黢黢一片。
唐辛又一次想起邵老三为他揭露出的那个世界,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基于“大局”的潜规则。他缓缓坐下来,弯下腰抱着头。
和上次从江平县回来后一样,唐辛心里的坍塌还在持续。
旁人可能很难理解唐辛为什么受这么大的打击,毕竟说到底,那个时代再怎么疯狂,也都是过去式了。但唐辛想得则更深一些,他想到的是,那些人如今大部分都还在体制内,这才是让他感到可怕的地方。
对于韩家兄弟的调查,不管是立项也好,成立专案组也好,风声都会泄露出去。唐辛已经有些草木皆兵,和邵老三交谈过后,他现在看山不是山了。
突然就理解了当年沈秋山的心情,原来黑的比他们想象得更黑,白的却没有他们以为得那么白。
他想爸爸了。
啪啪啪——
耳边突然响起鼓掌声,唐辛抬头看去。分析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雨水的味道汹涌地灌进来,沈白倚在门框上站着,眼神温和柔亮:“分析得真不错。”
“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第100章 江边遇袭
下午两点,唐辛和沈白从大楼出来,往停车场去。
李铭那个案子的移送审查起诉案卷已经提交至临江市人民检察院,唐辛今天还要过去一趟,送补充材料。沈白和他一起,准备回父亲的原单位看看。
午休时间刚结束,停车场四下无人,唐辛又皮了,跟沈白闹,把沈白烦得不行。两人你戳我一下,我给你一拳,打闹着往停车的地方走。一抬头,双双停下脚步。
“……”陈局戳在停车场的另一头,远远地看着他们。
两人打闹的情景正常人看到,顶多觉得这俩人关系不错。但陈局已经知道两人的真实关系,撞见这一幕就觉得很糟心。
一阵风从停车场刮过,双方都没说话。
这边这个停车场只有一个进出口,四周砌了一溜花坛,被半人高的灌木围着。
也就是说,陈文明想离开停车场,就得朝他们这边走。但在目睹两人刚才那“不庄重”的姿态后,陈局实在不想搭理他们俩,竟然转身,直接抬腿跨过了灌木。
年迈的陈局,顽强地跨越灌木,还打了个踉跄,勉强站稳,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唐辛:“……”
沈白:“……”
两人无声地站在寒风中,看着陈局蹒跚着远去。
沈白沉着脸,默不作声地卷袖子,唐辛见势不妙,退后要跑,沈白一拳已经抡到他手臂上,怒声呵斥:“让你在外面动手动脚!”
唐辛挨了一下就躲开了,开车门上去,面不改色地甩锅:“你还闹呢,赶紧办正事。”
到了检察院,先到案管中心登记,然后去找到承办检察官。
唐辛提前约了时间,但负责承办这个案子的检察官那边有点事耽误了,在电话里跟唐辛致歉,请他再稍等一会儿,让书记员带他们到部门内部的接待室等待。
在接待室门口,迎面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的男人走来,他头发花白,气质沉稳。唐辛抬眼一看,认出了来人。
徐天闻,检察长,现临江市人民检察院一把手。
李铭这个案子在提交移送审查起诉案卷时,唐辛已经见过徐天闻。这个案子牵扯沈墨案,还有李万山这个退休法官,以及南州那边两起旧案,案情复杂又牵连甚广,因此徐天闻当时就过问了。
徐天闻今年五十多岁,这个年龄已经距离退休不远,他状态看起来还是很好。这会儿像专门过来的,直接朝这边走来。
沈白看着他的脸,突然开口打招呼:“徐叔叔。”
徐天闻走近后认出了沈白,忽而笑道:“你是沈检的儿子?小白,好多年没见,现在都这么大了,什么时候调回临江的?”
沈白没说话。
唐辛见状,替他回答:“调回来有半年了。”
徐天闻点点头,又看向唐辛:“我听汇报说你来补充资料,就过来瞧瞧,是案子有什么变故吗?”
唐辛摇头:“没有,正常补充,是南州那边发来的旧案资料。”
指的是刘海和张雨那两起以自杀结案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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