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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楼人(推理悬疑)——十八鹿

时间:2026-03-15 20:13:11  作者:十八鹿
  案情分析室。
  唐辛正带着众人梳理案情,沈白的行为有效地给他们试出了正确方向,打破了原本毫无头绪的状况。
  将案情从头到尾梳理完毕后,唐辛顺便把重点也总结了,说:“我们现在确认的事有这么几点,1,徐天闻和沈秋山的死有关,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凶手。2,沈秋山被害,是因为他死前在查的一个案子。3,这个案子出在江平县的辖区,有很大概率和韩家兄弟有关联。”
  说完,他看着在场的人,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我说一下徐天闻的基本信息。”
  “徐天闻,男,57岁,现任临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96年到05年间在江平县人民检察院任职。十四年前沈秋山死亡时,徐天闻已经调到临江。所以我认为这个案子很有可能是他在江平县任职期间经手过的,后被沈秋山翻出。”
  “所以,目前我们能知道的范围就是,96年到05年之间,徐天闻在江平县人民检察院任职期间经手过的所有案子。”
  蓝荼听到这里,举手:“唐队,问题是我们怎么看这个时期的案子?”
  罗京手里的笔在桌上敲得哒哒响,眉头紧锁:“是啊,检察院那边能配合吗?”
  沈白也掀起眼皮,看向唐辛。
  唐辛思索片刻,说:“这个我来想办法。”
  局长办公室。
  陈文明听完唐辛的汇报和要求,看着他,非常认真、诚恳地问:“你是不是疯了?”
  唐辛表情严肃:“没疯,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陈文明扶额叹息,沉默了半晌后,说:“要查徐天闻,你能说出这种话,脑子就不可能清醒。”
  唐辛:“情况我都跟你汇报了,我查他不正常吗?”
  陈局抬头看他,目光深沉:“从办案的刑侦逻辑上来说,你想查他很合理。但是作为一个刑侦支队长,你要查本市检察院的一把手,那你就是疯了。”
  唐辛叹了口气,闭上眼。
  陈文明起身,走到茶桌前坐下,招呼他:“唐辛,你过来坐。”
  唐辛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陈文明烧水,泡茶,头也不抬:“你不用想着怎么说服我,我直接跟你说,就算我这关过了,下面你也走不通。正常来说,如果你非要硬查,接下来应该我们市局向纪委申请,甚至还有可能上报省厅。虽然从规则上来说,只要有涉案嫌疑你就权力查,但是,规定可行和实际可行是两回事。”
  “接下来纪委大概率是召集我、你、徐天闻,进行内部协商沟通。你不是说我一向只知道维稳吗?我跟你说,我这种风格的还不少,到时候为了大局考虑,恐怕又要内部消化,甚至消解调查。”
  唐辛垂眸看着茶杯,一言不发。
  陈文明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你还是要查,也可以,但申请能不能通过可不好说。即使勉强通过了,检察院那边光是走行政流程也能拖死你,你要知道你查的是他们老大!”
  “而且你想想,申请一旦提交上去就等于昭告众人。事成于密,而败于泄。我们工作中总说保密、保密,到底为什么保密?不就是因为内情被越多人知道,就越有可能被阻挠调查。”
  唐辛问:“那我该怎么办?”
  陈文明说:“你不该,最起码明面上不该把徐天闻当切入点。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只要你一天还在系统里,就不可能不考虑政治影响。大张旗鼓地调查在职人员,还是徐天闻这种级别的,不仅鲁莽,而且是在给自己设障碍。”
  唐辛:“那我就不能查了?”
  陈文明:“能查,但你应该查案,而不是查人。外围切入,曲线救国。”
  唐辛听到曲线救国这四个字都有点想笑了,他们现在曲线救国的曲线救国了。
  陈文明继续道:“先明确是哪一宗案子,确认之后我们市局发个协作函,直接单独调取这一起案件的卷宗。而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没有针对徐天闻,你只不过是拿到卷宗后“突然”发现当年的承办检察官恰好是徐天闻,而徐天闻现在又恰好是临江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长。你不是主动调查,而是被动知情,明白我的意思吗?”
  唐辛看着他,真情实感地说:“要不说你能当局长呢。”
  陈文明难得从唐辛嘴里听到这么像样的话,撩了撩头发,叹了口气:“以前总让你跟我学着点,你还挺不服气。”
  唐辛愁眉苦脸:“可我连资料都摸不到,我怎么确认是哪个案子?”
  陈文明:“你说时间范围在96年到05年间,是以徐天闻在江平县人民检察院任职的时间推断出来的。”
  唐辛点头:“对。”
  陈文明:“这个事情只能是出在江平县的辖区,如果出在临江市,不会由县级承办。而千禧年后,韩平易就来临江市发展了,所以时间其实可以再缩短到96年到千禧年间。我问你,这个时间他们两兄弟在干什么?”
  唐辛手支着脸,看着陈文明,回答得很快:“在江平县甘宁村,先后担任村支书。”
  陈局:“就先从这个时间段入手吧。”
  陈文明能当局长,那还是有真东西的,几句话就把唐辛总结出来的逻辑再次提精,直直切中要害。
  唐辛:“陈叔,我觉得你这人有点厉害。”
  陈局长的“圆滑”是建立在过硬的业务能力上的。
  陈文明抬眼,因衰老耷拉下来的眼皮也遮不住眼中精悍的光芒,那是一个老刑侦的锋利,他冷哼:“小兔崽子,我跟你爸一起查案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这话不含一点艺术夸张,纯写实。
  唐辛笑了声,说:“我记得你说他们两兄弟担任村支书的时候,先后都被举报过,举报原因一个是侵吞村集体经营的酒厂,一个是侵吞扶贫资金三百多万。那时候我就奇怪,韩平易不是早就把甘宁村弄成县民均收入第一了吗?怎么还能批那么多扶贫基金?”
  陈文明没抬头,半晌后哼了声:“那个年代,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唐辛想起和邵老三吃饭那次,心里便了然了,接着问:“既然你知道这个事,那这两个举报他们的人能查到名字吗?我想从这两个人入手。”
  陈文明点头:“我回头帮你问问,这个好查。”
  唐辛:“行,那我就等你消息,尽快啊。”
  说完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陈文明喝完杯里的茶,又给自己续上,茶水潺潺流动,他在心里琢磨起刚才和唐辛的对话。后知后觉地发现唐辛今天好像格外乖巧,完全不像之前那么刺头。
  他转头看向门口,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门口。
  怎么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唐辛带着一个最激进的、注定会被否决的方案来找他,成功从他这里套取了一个真正可行的方案。
  在等陈文明的消息时,唐辛也没闲着,带上罗京和陆盛年去了趟甘宁村,提前摸底。
  甘宁村作为宗族式村庄,村民中韩姓占了一半以上,就连之前那个被韩青山弄成半截的韩学义都是姓韩。
  韩平易和韩青山当村支书后,甘宁村的经济确实发展得很好,最开始脱贫就是因为那个集体经营的酒厂。
  所以说村庄治理有时候真的很难办,坏和无能,要怎么选?
  现在的甘宁村确实富,远远看着都不像村庄,有点像别墅度假村,只不过房子排序没那么整齐而已,放眼看过去漂亮的小洋房占了一大半。
  最显眼的是位于山脚下的那一片仿古建筑,屋舍连成一片,错落、挺拔,侧面从远看像个“凸”字,又像一顶顶官帽。近看如一只只鳌鱼翻浪,有“独占鳌头”之意。
  那就是韩家的老宅,说是老宅,其实也才建二十年,是韩家兄弟发达后建的,韩家祠堂就在其中。
  罗京坐在副驾驶,看着那个院子,忍不住咋舌:“他们家这院子够厉害的,有点地主大院那意思。”
  唐辛看着那片占地颇大的房舍,冷哼道:“就是一违章建筑!我们这边农村一个人的宅基地面积才多少?”
  日光下,山的影子缓慢移动,一寸又一寸地慢慢将那规模宏大的仿古建筑遮在阴影下,唐辛盯着看了一会儿,说:“早晚给它拆了。”
  回到临江后,陈局那边很快给了消息,把两个举报过韩家兄弟的人的名字告知唐辛。唐辛先在公安内部的系统里查两人的基本信息,结果立刻就有了重大发现,这两人居然都死了。
  其中一个人引起了唐辛的特别关注,池春雷,也就是举报韩青山任职甘宁村村支书期间侵吞三百多万扶贫金的人,有犯罪记录,入狱后被执行死刑。
  池春雷,70后,90年代的大学毕业生,含金量可想而知。在99年举报了韩青山后半年,因强奸杀人被逮捕,判了死刑,当年执行。
  投胎及时的话,现在又有二十来岁了。
  直觉告诉唐辛这个案子绝对有问题,也许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首先时间符合,出在徐天闻在江平县担任检察官、韩家兄弟把控甘宁村政治的时期。
  而池春雷敢于在韩家只手遮天的时候站出来举报他们,起码说明他有极强正义感,且不畏强权,这样一个人会强奸杀人吗?
  池春雷强奸杀人的案子不知道是不是徐天闻承办的,要调了卷宗才知道,不过唐辛认为八九不离十。
  没耽搁时间,唐辛当即就申请了协作函,驱车赶往江平县调取池春雷这个案子的卷宗,然而对方告知他卷宗已经被人调走了。
  调走?唐辛抬头看向资料员,徐天闻干的?不至于啊,他现在这么做不就是主动暴露自己吗?于是问:“是被谁调走的?”
  “临江市龙川分局刑侦大队。”
  唐辛怔住,眼前闪过李赞那张俊秀的脸,以及那双任何时候都炯炯有神的桃花眼。
  他们大队为什么来调二十几年前的案子?
 
 
第103章 时代痛点
  沈白整天望眼欲穿,一直在等唐辛,收到他回市局的消息就立刻找了过去。这要搁在平时,唐辛肯定要得瑟几句,笑话沈主任是望夫石。
  然而这会儿他迎面看到沈白,只是表情凝重地偏了偏头,说:“来我办公室。”
  办公室。
  沈白坐椅子上,听唐辛说完,蹙眉:“龙川分局?他们调池春雷的卷宗干什么?”
  唐辛双臂抱胸,坐在办公桌上和他面对面,摇头:“不知道。”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李赞的号码,迟疑两秒,准备拨出去。
  沈白拦住他,抬眼和他对视:“你直接问吗?”
  唐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李赞这个时候突然调取池春雷的卷宗确实很突兀,他们不能不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授意,想用这种办法故意拖延他们的调查进程。
  但是凭借对李赞多年来的了解,唐辛说:“李赞可以信任。”
  沈白:“这个时机太巧了,我不能不多想。”
  唐辛跟沈白说了老瓢,那个龙川分局的耻辱柱,靠卡bug续命的杀人犯,接着又说:“李赞虽然嘴上天天抱怨,但其实早就放过话,只要老瓢不死,他就不升不调。我觉得能说这种话的人,不会有问题。”
  老瓢这种类型的罪犯,举国都难找出第二个。
  李赞的前任大队长调走前,对李赞说老瓢是升职涨薪的指望也不全是胡侃,破获陈年积案,在公安系统的考核、评功中份量极重,是晋升的硬通货。
  可弊端也很明显,一旦拖得时间长了,就难免会被贴上低效、无能的标签。
  对李赞个人来说,最好的出路就是好好利用老瓢,积累够了晋升资本后就调离或升迁,把耻辱柱留给下一任。
  但是李赞却放话“老瓢不死,不升不调。”,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就压根没有把自己的个人前程放在第一位,更不可能为了利益和前程做出背叛职业的事。
  唐辛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白便也不再坚持了,让他打电话。
  在电话里,唐辛和李赞约了晚上一起吃饭,地点就在龙川分局旁边的饭馆,时间差不多,两人就直接驱车过去。
  他们赶到的时候,李赞都点好菜已经自己先开吃了,他和唐辛比较熟,没那么多讲究。中午忙得没顾上吃午饭,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吃相有点狂野。
  唐辛和沈白在他对面坐下时,他还在低头狂扒。
  李赞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还粘着饭粒,他看到唐辛身边的沈白愣了下,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唐辛。
  唐辛介绍:“沈白,我们市局法医鉴定中心主任。”
  沈白点点头,和李赞打了招呼。
  李赞不知道唐辛还带了其他人,回应完沈白,看了看桌上全被自己祸害了个遍的菜,转头叫老板拿菜单过来,加菜。
  又点了两道菜,唐辛看着李赞,问:“喝点?”
  李赞低头接着扒饭,摇了摇头,含糊不清道:“有案子,下回吧。”
  唐辛看着他扒饭,突然问:“知道我今天去哪儿了吗?”
  李赞头也不抬:“去哪儿了?”
  唐辛观察着他的表情,说:“我今天去了江平县。”
  李赞闻言愣住,抬起头和唐辛对视,脸上还傻乎乎地粘着那个饭粒,桃花眼却霎时犀利起来,审慎地问:“你去江平县干什么?”
  唐辛问:“你们大队为什么去调池春雷的卷宗?”
  李赞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调了?”
  唐辛太熟悉这种语言风格,干他们这行的有个特别烦人的毛病,就是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想着从对方那里套信息,又极力避免吐露信息。
  这么试探起来没完了,唐辛于是直接说:“我这里有个案子牵扯到池春雷,就去调了卷宗,结果江平县的人跟我说已经被你们调走了,看来我们两边是撞上了。”
  李赞还是蹙着眉:“什么案子?池春雷可死了二十多年了。”
  唐辛不答反问:“卷宗你多久能用完?我要看。”
  李赞沉思半晌,焦躁地抓了抓头发,问:“你知道池春雷因为什么被判死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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