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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尔趁他收刀的瞬间,迅速后退半步,抚了抚脖颈,指腹沾了一点淡淡的血痕,并无大碍。
“他现在还活着吗?”
“抱歉。”纳尔据实回答,“祖雄父早已离世。”
“意料之中。”
利拉似乎早有准备,神色并未太过悲伤,只是眼底的光暗了下去,透着些许失落,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脸上停留许久,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低喃道:“你和他,真像。尤其是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纳尔第一次遇见如此奇特的虫,不问他的目的,不查他的身份,只静静注视他的面容,仿佛透过他在回忆一段遥远而美好的过往。
但他不愿在此多作停留,此地不宜久留,且利拉的气场太过危险,便直言道:
“抱歉,阁下,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着便要原路返回。
利拉见他走向索里府邸的方向,忽然冷笑一声,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
“你是索里的虫?还是则法尼亚的?索里现在处境可不太妙,自身都难保,哪还有能力护着你。不如……你跟了我?我护着你。”
纳尔脚步一顿,只觉得这位差点成为自己“祖雌父”的虫愈发难以理解。
听他这么说,难道他和则法尼亚的雌父之间存在恩怨?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纳尔只好回过头,认真答道:“祖雄父曾说,您是他一生挚爱。我与您之间恐怕不妥。”
语毕,纳尔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全然未曾看见,身后那只粉发雌虫脸上露出的是何种神情。
第23章 离婚(修)
翌日清晨七点, 纳尔的房门被虫轻轻叩响。
门外站着的,正是则法尼亚。
自从昨夜独自回房后,雌虫心中就悬着一块巨石, 坐立难安。
他既怕雄主因自己的疏远而心生隔阂,更恐惧若虫皇察觉他们依旧亲密,会对纳尔下死手。
房内,纳尔迷蒙地坐起身,怔了几秒才辨认出门外的虫是则法尼亚。
他披上外衣,轻轻拉开门。
“怎么了?”
门开时,则法尼亚脸上瞬间绽出一抹笑意,眼底的焦躁与不安散去大半。
他将手中温热的粥碗捧到纳尔眼前,砂锅里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您用过早膳了吗?我熬了点粥, 您尝尝。”
“还没有。”纳尔摇了摇头,疑惑道:“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见雄主神色如常,似乎并未介怀昨夜之事,则法尼亚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许。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纳尔的手往屋里走,指尖相触,轻轻牵着:
“那您先洗漱,待会儿我们一起用。”
他揭开砂锅的盖子,软糯的米粥香气随之弥漫开来。这是他熬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的成果, 卖相、香味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
纳尔轻轻应了一声,转身走向盥洗室。
则法尼亚就倚在桌边, 目光静静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雄主,我帮您盛。”白发雌虫舀起一碗粥,轻轻吹了吹气,“稍等片刻, 凉一些再用,小心烫。”
“好。”纳尔接过那只瓷碗,看着眼前的一幕,竟莫名有些恍惚。
这一刻,仿佛他们又回到了七十星区那间狭小的屋子里。
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雄主,用完早膳后,您想去哪儿走走吗?或是有什么想添置的?”
则法尼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近几日帝国有好几场您喜欢的那些作者的签售会,若您有兴趣,我们可以……”
纳尔其实很想就这样安静地与他说说话,像从前那样,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有些事,并非视而不见便能当作不存在。
他忽然想起昨日利拉临别时那句轻飘飘的话,带着明显的挑拨,却又像是事实:“索里的处境如今可不太妙。”
则法尼亚越是刻意隐瞒,他便越是担心,索里是则法尼亚唯一的亲属,他的安危,定然是则法尼亚心中最牵挂的事。
“则法尼亚。”纳尔忽然开口,打断了那些轻快的话题。
白发雌虫顿住,抬眼望他,眼底的淡然瞬间褪去,换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的雌父……如今怎么样了?”
则法尼亚明显一怔。
他下意识垂眸,目光落在碗中温热的粥里,不敢去看纳尔的眼睛,脑海里闪过地牢的阴冷潮湿,还有雌父身上的伤,口中却依旧想掩饰,平静道:
“雌父他无事,只是暂时……被虫皇派去处理些事。”
“真的么?”
纳尔的声音很平静,叫人听不出情绪。
则法尼亚的呼吸滞了一瞬,抬眼望向纳尔,撞进他冷静却带着心疼的眼眸里,所有的谎言都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雌虫唇瓣微微动了动,仿佛在挣扎该不该说、该如何说。
那些阴暗的、血淋淋的现实,那些冰冷的刑罚与折磨,他本不想让纳尔看到这皇室最丑陋的一面,不想让他受到半点牵连。
“雄主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只是在想,”纳尔静静地说,“我是不是连累了你。”
其实,他从未害怕过虫皇的威压,也不在乎自己有多危险。他唯一过不去的,是连累了则法尼亚和索里。
这本是他们不必承受的无妄之灾。
“请您千万不要这样想。”
则法尼亚慌忙解释,伸手握住他的手,“雌父是因我私自缔结婚约,才代我受罚,与您没有半分关系,半点都没有。”他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他如今……被囚在地牢。”
地牢。
纳尔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沉默片刻后,他才低声道:
“抱歉。”
“不是您的错,真的不是。”则法尼亚握紧他的手,反复强调,“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您无关。”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则法尼亚的脑海——或许,这是个机会。
虫皇虽禁了索里的足,却并未明令禁止其他虫前去探望,若以雄主的名义前去,或许还能再见雌父一面,看看他的情况。
他突然抬起眼,眼中带着一丝希冀,轻声问:“雄主,您想去看看他吗?我……我想看看雌父,可我如今怕是连地牢的门都进不去。”
自雌父被押入地牢后,则法尼亚也只匆匆见过一面。
纳尔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是雄虫,即使在皇宫,身份地位也并不低,只要不让虫皇知道,他完全有资格去地牢。
他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好,我们去看看他。”
……
去地牢的路比则法尼亚想象中更漫长。
两虫并肩走着,却刻意隔着半分距离。则法尼亚本想趁这段时间靠近纳尔,弥补这几日的疏远,可是……
在虫皇的监控下,他到底不敢再冒险。
事与愿违,莫过于此。
地牢的入口隐蔽在皇宫西侧一座不起眼的建筑里。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守的军雌见到纳尔和则法尼亚,明显愣了一下。
“阁下,”看守犹豫着开口,“您有陛下的手谕吗?”
纳尔抬眼看他,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没有。我只是想探望索里元帅,很快就走。”
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到让看守莫名感到压力。
军雌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毕竟,他可听说了这位阁下是S级雄虫。
地牢很深,越往下走光线越暗。则法尼亚的掌心却渗出冷汗。
终于,他们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停下。铁栏杆后面,索里靠墙坐着,银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当看到铁栏外的纳尔和则法尼亚时,索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索里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则法尼亚的喉咙发紧。他透过铁栏的缝隙看着雌父,几天不见,索里瘦了许多。
“雌父……”则法尼亚的声音哽住了,“您还好吗?”
索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纳尔身上,沉默片刻后,低声说:
“雄虫,既然你来了,有些话我就必须直说了。”
纳尔抬眼看向他。
“离开尼亚,离开帝国。”索里直言道。
则法尼亚猛地抬头:“雌父?”
“我不是在跟你说话,你先退到后面去。”索里看都没看则法尼亚,眼睛死死盯着纳尔。
白发雌虫抿了抿唇,终是后退一步。
“雄虫,你听好。”索里压低了声音:“以现在的局势,陛下是不会容忍你们继续在一起。如果你真的在乎尼亚,就离开他。在他生下虫崽之后,彻底离开。”
“除却私心外,这也是为了你好。陛下现在不杀你,或许是因为暂时不能动你,可未来,谁都无法预料。”
“但是……”索里话锋一转,声音更低,“如果你足够强大,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索里说完这句话,深深地看了则法尼亚一眼,随后不由分说地离开了铁栏,坐回床上。
纳尔在原地怔了许久,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
“我明白了。”
……
探视的时间很快结束。看守在不远处提醒他们该离开了。
则法尼亚最后看了一眼雌父,索里对他轻轻摇了摇头,那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不要做傻事。
两虫转身离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们刚走出地牢,踏入地面的那一刻——
“则法尼亚!”
一声厉喝骤然传来。
纳尔抬眼望去,两道身影朝他们奔来。一个面容陌生、神色倨傲,另一个他认得——阿莱文西。
“阿莱文西?菲斯姆亚?”
则法尼亚显然也认出了他们,眉头瞬间拧紧。视线扫过纳尔时,他下意识向旁退开半步,将距离拉得更远,同时侧身不动声色地将纳尔护在身后,手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则法尼亚,如今你雌父已经滚进地牢,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护着你!”
菲斯姆亚面色不善,阿莱文西跟在后面,眼里闪着怨毒的光,死死盯着则法尼亚。
这两虫从小仗着利拉的权势横行霸道。从前阿莱文西顾忌索里的势力,即使被则法尼亚割了那里也不敢声张。
如今索里下狱,则法尼亚没了靠山,他立刻拉着菲斯姆亚来找麻烦。
“这里可是地牢,你们想做什么?”则法尼亚死死盯住二虫。
“是你?”另一边,阿莱文西注意到了纳尔,眯起眼,“原来你这个低等雄虫也在这儿。”
纳尔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管他是谁!”
菲斯姆亚冷笑一声,倏地抽出一根长鞭,竟一句废话都不说,狠狠朝则法尼亚抽去,直逼面门!
后者本能地抬手拔剑。可指尖触到剑柄的瞬间,他顿住了。
菲斯姆亚是真正的S级雄虫,还是皇室旁支。如果自己真的动手伤了他,利拉必定会借题发挥,不仅救不了雌父,还会连累纳尔,甚至落得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可他不能退,身后是纳尔。
电光火石间,则法尼亚放弃了用剑反击,绷紧精神力准备硬抗这一击。
“唔!”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
一道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则法尼亚睁眼,只见纳尔已挡在他身前,手里握着那柄从他腰间抽出的长剑,稳稳格挡住了鞭击。
纳尔的力道极大,竟将菲斯姆亚震得后退两步。
“松手。”纳尔握着剑柄,紫眸淡淡地望着他。
“你是谁?”菲斯姆亚拧眉。
“松手吧,菲斯姆亚。”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含笑的嗓音从长廊另一端传来。
众虫循声望去,利拉公爵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看似笑意盈盈,却让在场的虫都屏住了呼吸。
菲斯姆亚脸色一变,立刻收鞭垂首:“公爵阁下。”
利拉没理他,径直走向纳尔。
则法尼亚目光紧紧跟随,指节下意识蜷起。
利拉要做什么?他认识纳尔?
“小纳,”利拉在纳尔面前停下,“我昨日说的话,永远作数。你随时都可以重新考虑。”
纳尔明白他的暗示,摇了摇头,将剑递还给则法尼亚,没有半分犹豫:“多谢阁下好意,不必了。”
则法尼亚怔怔接过剑,视线在纳尔和利拉之间来回。
他们竟然真的相识?什么时候?他为什么不知道?
被拒绝后,利拉转头看向则法尼亚,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剑柄,语气轻柔却字字冰凉:
“如今索里不在,尼亚,你可要更加谨言慎行才是。一步错,步步错,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则法尼亚的小腹上:“况且,若我所知不差,你与纳尔之间是不是要……毕竟,这可是虫皇的旨意,你敢违抗吗?”
则法尼亚瞳孔骤然收缩,他听懂了那未尽的暗示。
利拉不仅知道虫皇的旨意,还是被雄父叫来监视他们的!
羞愤、恐慌与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则法尼亚死死攥着剑柄,脊背微微颤抖。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拽住纳尔的手腕,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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