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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湘从小跟着进士父亲读书,吟诗作赋不在话下,写两则故事更是信手拈来,他在《承泽逸事》中将三人合称为“南阳三俊”,用这种方式让沈延青和裴沅蹭郡王的名气。
沈延青听得目瞪口呆。
乖乖,原来这两人搞营销去了,还是蹭秦霄这个“京城顶流”的大流量。
云穗看了眼沈延青的脸色,以为他不高兴,于是忙窝进他怀里,软声软语地说:“我晓得你不屑搞这些旁门左道,但是阿湘说了,那些人都搞这些花头,咱们不搞就落后了。横竖都是我弄的,人家若细问起来,只说是我做的就是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读书人清高,他是理解的,而且他家这个可是解元郎,南阳一省的牌面,确实会更珍惜羽翼。
但他敢跟裴湘去联系说书先生,也是吃定了就算岸筠知道了也不会真的怪他。
毕竟岸筠最喜欢自己了,怎会忍心苛责呢。
“我怎会生你的气!”沈延青忙说,“我谢谢你都来不及,主要是我没想到你们这些天在忙这个,宝宝,不是我给你俩戴高帽子,你俩这一手是真的高明。”
放到现代,有这编故事造瓜蹭流量的能头脑,分分钟收你大几十万的营销费。
果不其然,在《承泽逸事》的推波助澜下,秦霄本人的热度在京城直冲云霄,沈延青和裴沅知名度也上升了另一个level。
郡王与郡王妃是青梅竹马,沈解元的小夫郎在故事中也有出场,只有裴沅是个单身汉,一时间他倒成了京城闺秀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连裴柯都被不少同僚问能否去他府上相看裴沅一二。
名气上来后,各处诗酒茶会的邀请也越来越多,那请帖跟雪片似的扫也扫不尽,就连同会馆的老乡们也频繁邀请沈延青出去喝酒吃饭,沈延青实在盛情难却,不得不出去交际应酬了几次。
转眼就到了二月初十,还有五日便是举人复试,云穗这日外出去给沈延青买考试用的墨锭,没想到刚走到城东,就看到那穿着甲胄的兵士贴告示。
他本来没当回事,但听到围观路人说什么“这届赶考的举人命苦”,“怎么延期了”,“还不都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他心里觉得不对劲,便挤到了人潮最前面。
他将那公告看了一遍,吓得脸色煞白,不敢相信是真的,又把那公告细细读了三遍。
云穗看着那红彤彤的官印,心下悲戚,眼眶酸酸的,他想着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硬生生把泪水逼了回去。
他也不急着买墨锭了,挎着篮子就往会馆奔。
沈延青正在家里看书,见小夫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张小脸又红又急,忙抛下书卷,问:“这是怎么了宝宝?”
“出...出大事了!”云穗连气都没喘匀,就抱着了沈延青的腰,边哭边说。
原来江南总督自去年乡试后明察暗访,寻出了八名严重舞弊的新科举人,并将疑似他们背后协助作弊的保护伞列了出来,就在上元节前,这封密奏送到了京城。
那八名舞弊的新科举人有三人去年就到了京城备考,早被抓获,剩下五人和相关官员前日已全部抓获,关在了刑部大牢中待审。
这件案子知道现在还没有审出确凿的证据来,眼看今科举人复试的日子就要到了,天子因为此事震怒,对今科举人产生了信任危机,于是下旨延期举人复试,恢复日期暂定。
云穗埋在沈延青怀里,越想越替沈延青委屈,哭声也越来越大,“辛苦这么多年,寒暑不辍地念书,好容易熬到这一步,怎的就被那起子坏人给连累了。”
“宝宝不哭了。”沈延青像哄小婴儿一样拍着老婆的背,“此事牵扯这么多人,皇上和那些大官肯定要仔细审问呀,这也是为了揪出更多作弊的坏人,维护考试的公平嘛。”
“可...要是他们不考了怎么办?”云穗揩了揩眼泪,抬起头看向沈延青。
“不可能不考,只是按时考和晚点考的差别。”沈延青正色道,“而且就算现在取消科举取士了,我们也不是不能活,我有赚钱的门路,换条路走,我们依旧活得潇洒。”
“那前面你吃的苦受的累,岂不都付之东流了?”
云穗知道他夫君是个能赚钱的能干人,但他不想让沈延青这么多年的努力白白浪费掉。
沈延青插科打诨,嘻嘻笑道::“哇,宝宝好厉害,都学会‘付之东流’这个词了,是裴三公子教你的?”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逗我。”云穗嗔了他一眼,破涕为笑。
沈延青见小夫郎笑了,这才正经道:“没事的宝宝,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安心心跟我过日子就行了。”
这番话犹如定魂丹,云穗的心定了下来,安安心心给沈延青做后勤,做他最贴心的小夫郎。
到了二月十四,朝廷又贴了公文出来,云穗第一时间看了回来,将公文告告诉了沈延青。
如沈延青所料,复试牵扯全国举人,不可能因为一小撮人而影响全局。
江南新科举人于二月十八复试,其余各省举人于二月十六复试。
转眼到了复试的日子,因为只考一日,沈延青便轻装上阵。
沈延青踏着黯淡星子赶赴贡院,天一亮,贡院响起鼓声,传遍了半个京城。
云穗走在去青云观的路上,听着开考的鼓声,脚步更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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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秦霄:我也不造啊,就这样成为顶流了[托腮]
第151章 抢钱
举人复试只考一篇四书文和一首诗, 对于沈延青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洋洋洒洒写完一文一诗,抬头一看还没到中午放饭的时间。
打着瞌睡熬到下午,沈延青第一拨交卷回家了。
按照惯例, 阅卷大臣会在四天内批阅完所有答卷, 然后按照成绩分等,名簿上呈天子, 天子再令磨勘官和覆勘官点检。
覆勘官先将答卷与乡试墨卷比对, 确认笔记相同, 再评看阅卷大臣的分等, 如果一致,这个成绩就是举人复试的最终成绩。
一般举人复试的成绩在二月二十贴榜, 不过今年分两场复试,又延期考试,几时贴榜又成了未知数。
举人复试的题中规中矩,沈延青对这次考试的成绩比较有信心,遂专心备考会试。
待到江南举子参加复试那天, 云穗和裴湘寻了一间文人常去的茶楼,坐在二楼的幽静隔间,屏风阻隔, 香茗飘烟, 听文人举子谈论今科复试。
“你们知道吗, 听说今日复试是陛下亲自监考。”
“真的假的?”
“嘿哟, 千真万确!一看你家就住得远吧, 今早上那仪仗老吓人了,我连窗户都没敢开全。”
“哎哟,那今年这拨江南的还挺有造化,能见着天颜, 搁以前那得混到殿试才行。”
“哪里来的造化,我可听说了啊,今儿进贡院的举子可都脱干净了,比前儿严得多了。”
“脱光了,那岂不是羞死了?”
“哪还能有假,我有亲戚是礼部的书吏。而且听我那亲戚说,天子大怒,他们兴许还得戴刑具,说是他们同场考试却不举报舞弊的惩戒。”
“这消息也太假了吧,怎么可能让举人戴刑具上考场。”
“真的假的等下午不就知道了吗,到时候咱们见真章就是了。”
“天老爷,那么多举人,只怕把三法司的刑具全部借来都不够使的。”
说到这儿,众人笑作一团。
云裴两人听到此处心中大惊,同时狠松了口气。
还好夫君/堂兄不是今日参加复试!
“阿湘,要不咱们下午也去那贡院门口看看虚实?”
“正有此意!哥哥,咱们现在就去吧,若等午后再去贡院,只怕连喝茶歇脚的地方都没了。”
两人忙坐着马车赶到了贡院前,只见附近的茶棚酒肆人满为患,不要说雅间隔断,就连街边摆的茶桌都无虚席。
两人也没得挑,选了个小茶肆的二楼角落坐了下来。
小二见他们衣着光鲜,殷勤地拿着水牌招呼两人。
“哥哥,你喝什么。”
“都好。”
裴三公子点了茉莉花、山药红枣饼和杏仁酥,让小二快些端上来。
“好嘞,劳您先付个账。”
裴湘蹙了下眉:“我吃过这么多茶楼,从没见过东西都没上就要付钱的。”
小二笑道:“这段时间客人多,来去又匆忙,多的是那没耐心等和吃了就跑的,公子您多担待。”
裴湘闻言,心想也是事出有因,“罢了,多少钱?”
“三百二十文。”
“多少?”云穗声音高了几度,“一壶茉莉花并两碟糕团要三百二十文?”
小二道:“茉莉花一壶一百文,山药红枣饼一碟一百二十文,杏仁酥一碟一百文。”
云穗被这价格气到了,他跟着裴湘和言瑞去过许多大店,便是皇城边儿上最贵的应星楼,一壶茉莉也卖不到一百文,这茶肆又小,装潢也不算清雅,怎敢卖这么贵!
云穗簇着眉头,附到裴湘耳边低声道:“这是家黑心店,咱们走吧,别在这儿被宰了。”
裴湘小声说:“这不撞上复试吗,而且快到会试了,贡院附近的店铺都会趁机捞一波油水。没事儿哥哥,昨儿是你付的茶钱,今天我请客。”
“啊?”云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裴湘爽快地付了钱,挥手让小二赶紧去沏茶。
云穗眉心微蹙,他既心疼裴湘多花了银子,又觉得这些黑心商家贪得无厌,“阿湘,他们就算想赚波热钱,也不能这样翻倍地涨价吧。”
一壶花茶并两碟寻常糕点,就算是在大店,顶破天也就一百五十文钱,这都翻了一番了,简直与当街抢钱无异。
裴湘生长在京城,对这些见怪不怪了,道:“翻两三倍都算有良心的了。”他压低了声音,又道:“哥哥可知道城西那边的秦楼楚馆,还有全城的旅舍客栈,那都是四五倍地往上涨,等过了三月,会涨价涨得更厉害,不少晚来又没钱的举子都只能住在城外或者寻个寺院借住。”
云穗惊得瞪大了眼,他不是没经历过坐地起价,南阳乡试时城里商铺的价格都会往上浮一浮,但像京城这样几倍几倍地涨,他也是头一次见到。
他细细算了下,这小半年,从南阳出发到京城小住,开销不算少,他家夫君是个挣钱的抓手,尚且不用担心没有钱使。若是个家里没有积蓄的读书人进京赶考,这笔花销真能把人给难倒。
两人喝了一壶茶,边聊边听,竟也听到了许多趣事和人物。
待到下午时分,陆陆续续就有人从贡院出来了,云穗和裴湘靠着窗,见那些人佝偻身躯,捶背伸腿,一副丧眉耷眼的苦相,两人心想莫不是真戴着刑具考的试?
两人看了一会儿,听见楼下有考生坐了下来要茶要饭。
他们伸着耳朵听,倒是没有戴刑具,但是没有凳子坐,参考的人从清晨站着答题,直到交卷出场。
这才到出场时间,乌泱泱的举子就从贡院里出来了,比前日那场密集的多。
云裴两人相视一笑,看来是站不住了。
两人瞧完热闹便走了,把位置腾给了饱受折磨的江南举子。
“陛下最重文人,此次下如此狠手,看来是怒极了。今科江南举子也是倒霉,若是复试不过,今年的会试就不能参加了,白来京城这么一遭。”裴湘挽着云穗,看着蓝天,心想若是他家堂兄站这么一天,决计考不过。
云穗也附和,庆幸南阳省没出那几颗害人的老鼠屎。
两人也不坐车,边说边笑走到了京城最有名的尤家糕饼。这家铺子有一种咸点,名叫状元饼,十分畅销,家里有读书人的都愿意买回去图个彩头,特别是到了春闱秋闱的时候,那铺子上头的烟气就没断过。
云穗到京城后不久就晓得了状元饼,经常买回去给沈延青吃。
“天哪,今天怎的这么多人!”云穗看着长蛇似的队伍,惊得目瞪口呆。
“哥哥,你确定要买?”裴湘咽了下唾沫。
“阿湘,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家吧,我自己买就好。”
“没事儿,我陪你。”
裴湘陪了云穗一会儿,腿实在是酸了,不争气地回家了。
云穗默默排着队,等到暮色四合才提着状元饼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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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嗷,我今天才看到有小天使给我投了好多营养液,感谢感谢[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152章 八卦
到了二月二十四, 举人复试的成绩出来,在沈延青意料之内,他名列一等。
云穗挽着沈延青的胳膊, 看着榜上佳绩, 忍不住歪头蹭了蹭他的肩。
沈延青垂下睫帘,手掌抚上了柔嫩的脸蛋, “宝...穗穗, 走吧, 咱们买东西去。”
“好!”
通过举人复试, 沈延青三月就能参加会试,会试与乡试一样, 要在贡院里吃喝拉撒,要准备的东西不少。
小夫郎被京城商铺的坐地起给吓到了,生怕过了三月再去买东西会被敲竹杠,所以未雨绸缪,早早列了张单子, 与沈延青商量,说等复试成绩一出就索性把东西买全算了。
沈延青来京城快半年了,但没怎么好好逛过京城, 他今天就跟在老婆屁股后面, 付钱提东西, 看老婆为自己精挑细选, 百般考虑, 心里暖暖的。
“我拿一点吧。”云穗见沈延青双手提满了东西,有点心疼。
“不用,我来提。”沈延青摇了摇头,“你手儿嫩, 别把手勒红了。”
云穗抿嘴一笑,嗔道:“哪里就这么娇气了。”
他张开十指,看了下自己的手。
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原本粗糙有茧的掌心变得白白嫩嫩的,光看他的手,没人能瞧出他出身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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