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年四季,那抹手抹脸的香膏夫君是几罐几罐地买回来,叫他没事就抹,每晚洗漱完还会帮他抹手抹脸,一双手被香膏抹得滑腻腻的,有时候上了床都觉得手还湿滑得紧。
沈延青微微附身,凑到云穗耳边,“娇气怎么了,我是你夫君,我巴不得你对我娇气点。”
云穗听得耳根发烫,忍着笑捶了他胸口一下,声如蚊呐:“在外面呢,不许说这些。”
沈延青笑了笑,还是没有放弃逗自家夫郎,“哦~回去就许说了,那咱们别买了,快些回去。”
云穗见他又犯痴,懒得再给他颜色,免得当街开起染坊来。
又去杂货店买了些东西,两人便打道回府了。
今日又看榜又采购,云穗没时间买菜做饭,两人躺着歇了会儿脚便出去找美食去了。
云穗带沈延青来到一家气派酒楼,生意火爆,小二见云穗来了,熟络地将他带到了二楼一处雅间。
云穗轻车熟路地点了几样菜,让小二不必在旁边倒茶,出去催菜端菜就是了。
他给沈延青倒了一杯茶,茶水滚烫,他用两个杯子来回倒了好几次,等茶水没冒烟了才送到沈延青手边。
沈延青双手交叠,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人。
“怎么这样盯我?”云穗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沾了灰?”
“没有,单纯想看你。”沈延青勾起唇角。
云穗听完笑得有些娇羞,“我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才看呀。”沈延青语气带着欣慰。
不知不觉,当年那个怯生生的乡下小哥儿已然脱胎换骨了,现在端是落落大方,温润亭亭。
云穗鼓了鼓腮,娇声问道:“这么多年了还没看够?”
沈延青斩钉截铁地说:“当然没看够。一辈子都看不够。”
此话一出,云穗闹了个大红脸。
本以为听了好几年羞人的话,他已经习惯了,没想到......
沈延青见小夫郎脸若桃花,心里又得意,又觉得老婆可爱得没边儿了,忍不住多说了几句骚话撩拨,直到小二传菜才住了嘴。
“来了,您二位的炒香椿,韭黄鸡蛋,春笋三丝。”小二麻利地摆盘,嘴里还不忘奉承,“云公子真是行家,点的都是时令鲜菜,还剩个清蒸鳜鱼,小的马上去给您催。”
说完,小二夹着盘子就蹬蹬走了。
云穗先给沈延青夹了一大筷香椿,“你多吃点香椿,书上说春日多吃香椿能防柳絮病和桃花癣,这京城柳树种得多,多吃点没错。”
沈延青乖乖听话,边吃问说:“宝宝,你常跟裴三公子来这家吃饭么,小二跟你挺熟。”
云穗点了点头,然后小声说:“这酒楼是小侯爷的产业,这雅间是单给阿湘留的,阿湘常带我来,还说让我带你也来吃。”
沈延青长眉一挑,疑惑道:“三公子不是不喜欢小侯爷么,怎的还带你来小侯爷的酒楼?”
“我也这样问过呀。”人都爱八卦,说到这个云穗来了劲头,“阿湘说反正是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而且小侯爷也是个...痴心人,就是因为阿湘爱吃这家,还喜欢喜欢一边喝酒一边看街景,所以小侯爷才盘下这间酒楼。”
话没说完,小二送了清蒸鳜鱼来。
门扇合上,云穗夹了最嫩的鱼腹放到了沈延青碗里,“还没订亲的时候,小侯爷就把这间酒楼的房契地契送到了阿湘面前,阿湘没要。”
“啊?”沈延青微微吃惊,心想东方明还真是千金博一笑,纨绔做派。
搁现代就是为了讨美人欢心,买了一个米其林三星餐厅当礼物,结果人家美人还不收。
“小侯爷那样的家世,送这酒楼本以为是投其所好,没想到.......”沈延青啧啧两声,在心里默默为东方明默哀,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真挺熬人的。
云穗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也纳闷儿呢,我跟着阿湘也见了两回小侯爷,那身段,那相貌,还是那样的家世,脾气也好,对阿湘更是温柔小意,甚至还有点低声下气......”
“温柔小意?低声下气?”沈延青眼睛冒光,仿佛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
那眼睛恨不得长头顶的天潢贵胄竟是一个超级大舔狗!!!
沈延青心里有点暗爽,凭你什么家世背景,爱情的苦你就吃去吧!
沈延青咳了一声,开始装:“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想小侯爷只要坚持,三公子一定会看到他的心意。”
“哎,挺难的。”云穗又给沈延青夹了块春笋,“你是不知道,就我见小侯爷的那两回,小侯爷送的那个礼物就够普通人家嚼用好多年了。”
“他送了什么?”
“头一回是只贼漂亮的猫儿,那猫儿通体雪白,毛好长好长,眼睛蓝蓝的,跟宝石似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灵气的猫儿。”
云穗想起那漂亮猫就开心,“小侯爷说是番邦进贡的,整个京城拢共就两只,陛下把一只送给了太后尽孝,一只赏赐给了于贵妃。”
沈延青长眉一挑,差点噎住了,“那小侯爷给三公子的那只......”
“就是太后宫里的那只。”云穗接着说道,“小侯爷去给太后请安,觉得那猫儿阿湘会喜欢就讨了来送给阿湘。可...偏生阿湘不喜欢猫。”
“这样啊?那小侯爷第二回送的什么?”
“第二回送的是两头暹罗花猪。小侯爷说那暹罗花猪肉质鲜嫩,花了老鼻子钱才运来。”云穗先是感叹,然后长叹一声,“可是阿湘不爱吃猪肉,爱吃鱼肉和鸭肉。”
沈延青嘶了一声,心道这小侯爷的运气也是没谁了,回回都送不到心坎上去。
云穗又道:“不光这两回。阿湘说小侯爷每次见他都会带礼物,什么翡翠玛瑙,珍珠珊瑚,他都数不清了。”
“挺好挺好。”沈延青附和两声,心里的危机感却骤然升起,他老婆现在的交际圈提升了八个档次,最好的俩闺蜜,一个是郡王妃,一个是三品大员公子,未来的侯府夫郎。
这两人的夫君有钱有势,送礼物的档次高到天上去了,他老婆跟着这两个闺蜜混,天天看闺蜜收这些好东西,就他老婆没有,那岂不是......
不行!
别人老婆有的他老婆也要有!
这科举要考,这外快也得接着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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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男人靠的就是一个雄竞[愤怒]
第153章 前夕
会试三月举行, 与乡试一样,分为头场、二场、三场,分别在初九, 十二、十五举行, 因是在春天举行,又雅称为春闱。
举人复试成绩一出就是会试报名, 报名时间有三天, 沈延青在第一天就早起排队去报了名。
他守了一个上午数人头, 粗粗估算了一下, 今年这场春闱的参加人数应该在两千以内,加上一千多监生, 拢共三千来人。
仔细一算,其实乡试的淘汰率更高。
二月底,进京赶考的举子几乎都到齐了,京城的物价水涨船高。云穗看着一天一个样的菜价肉价,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奸商, 但该买的都会买,毕竟夫君备考最是费脑子,不吃好点怎么行呢。
举人复试成绩出来后, 云穗与裴湘约好等沈延青考完试了再一块玩, 这段时日他要一心一意侍奉夫君。
考生的待遇永远是最好的, 沈延青的体会尤深。
虽然平时老婆对他就很好了, 但这段时间可谓是千般顺从, 万般迁就,就连在床上都百般顺他的意,以前那些要千哄万哄才做的羞人姿势都主动做了。
沈延青想,其实考试蛮爽的。
转眼到了三月初六, 天子任命正考官一名,副考官三名,同考官十八名。二十二人接到任命后就会被立刻送入贡院,寝食都在贡院内,断绝与外界的联系,高考的阅卷老师与其有异曲同工之妙。
到了初八凌晨,吕掌柜就挨门挨户地敲门,生怕有考生睡过头。
云穗从昨晚就帮着会馆厨房做饭,考前最后一顿饭嘛,总是要吃饱吃好。
今年南阳会馆一共住了十六名举人,除了沈延青,其他人都没带家眷。众人吃着小夫郎做的饭,心想怪不得沈兄平日不跟他们出去吃,有这么个贤惠夫郎在家做羹汤,谁还出去吃啊。
众人说说笑笑,待吃得差不多了,会馆外穿来了车马嘶鸣声,这是会馆订的马车到了。
众人也不说笑了,三两口解决完早饭,准备出发。
吕掌柜站在门口,拱手朗声道:“诸位相公,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今日一去,雁塔题名!”
众人拱手谢过,提着行李告辞会馆众人。
吕掌柜领着众举人到了门前,见马车的数量不对,眉头一皱,问那车把式是怎么回事。
吕掌柜计划的是两人一辆车并拉行李,拢共八辆车,现在只有五辆,这怎么装得下!
车把式苦着一张脸,低声下气地说:“实在是没办法,本来给老爷们备足了车马,可出发时临时被北阳会馆拉走了,我们掌柜也是没办法,连老板娘出门坐的车都给您暂时腾挪过来了,还请老爷们挤挤,这钱自然也少算一半。”
众人一听是北阳会馆把马车抢走了,顿时心气不顺,抱怨起来。
“什么人呐这是,连脸都不要了。”
“一个二个仗着首辅的势便这般蛮不讲理,简直有辱斯文!”
“太欺负人了,会试的正日子抢车马,这不是打我等的脸吗!”
......
沈延青默默看了一圈,朝诸位同乡道:“诸位,情况紧急,切勿耽搁了时辰。这五辆车,拿三辆装行李,剩下两辆我们挤着些坐,如何?”
沈延青是解元,会馆众人隐隐有以他为首的势头,现在听他从容不迫地调度,也就不怒骂了,听从了他的安排,挤着坐上了马车。
车把式感激地朝沈延青躬身一拜。
云穗送马车出了街口,看着远去的车马,攥着手里三叩九拜求来的文昌帝君小像,念念有词。
车马到了贡院前街便不许再往里走了,众人提箱背篓,步行前往贡院。
沈延青看着乌泱泱的人,长舒了一口了气。
临门一脚了,只要会试过了,他这科举之路便结束了。
一般而言,平均一名举人一生至少会参加三四次会试,也就是九到十二年。
乍一看会试的淘汰率比乡试小,但同场考生都是全国各省的精英,俗称神仙打架,就算你是一省解元,同场也有十几个。
天南地北的方言汇聚在一起,不少力夫脚夫趁着机会来挑行李赚钱,沈延青高大强健,并没有请力夫,而是自己挑着行李去了供给所排队。
供给所就是朝廷临时给举人们搭建的小卖部,可以在这里买东西,同时领取过夜的蜡烛。
在供给所,沈延青还看到了一些面目有异域风情的考生,这些都是大周附属国来的考生。
过了供给所,贡院的小吏们按照名册调配考生,按照省份,五十人为一组,准备依次接受全身搜检。
到了寅时,礼部侍郎陆敏机赶到了宫城门前恭迎天子钦命的会试题目。
会试题目装在一个封固加锁的楠木匣子内,锁钥匙由本场会试主考官提前领取保管。
陆敏机捧着楠木匣子由禁军护送至贡院,抵达之后暂时在门外等候,待稽查大臣验收题匣无误后击鼓五下,第三下时开启贡院龙门,众考官在龙门内跪迎题匣。
等龙门再度关闭,主考官立刻用钥匙开启题匣,然后由五个同考官,也就是房官,上堂抄题目,抄完之后立刻交付内帘印刷。
会试的流程与乡试几乎是一模一样,沈延青有了一次经验,这回可谓是轻车熟路。
等被检查的兵丁像挑猪肉一样翻来覆去地搡过一轮,在等待分号时,他前面有一个头发雪白,一看就上了年纪的老举人佝偻着腰背,侃侃而谈,周围几个中年举人都钦佩地看着老者。
裴沅放下行李,捶打酸软的手臂,他见沈延青怔怔看着前面,问他在看什么。
虽然蛐蛐老人不好,但沈延青还是忍不住掩袖说道:“子沁,那位大爷看着都七八十了还来考,贡院环境恶劣,他也不怕有命进来,没命出去。”
裴沅睃了他一眼,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知道什么?”
裴沅叹了口气,解释道:“你啊你,就知道读书,其他的真是一点都不上心!”
原来七十岁以上的老生会试时会编成特别的一组,就算会试成绩不尽如人意考官也会专门为其奏请恩典,授个虚衔。
“过百岁者,陛下会授予国子监司业,九十五岁以上者授予翰林院编修,八十岁以上者授予国子监学正。”裴沅拍了拍沈延青的肩,“你以为人家一把年纪,千里迢迢地来赶考是白来的?”
沈延青听完挑了下眉,怪不得胡须雪白了也要来赶考,原来是这个原因。
“虽是恩典优待,但皓首穷经,耗费了一辈子光阴,可惜可叹。”
裴沅见沈延青怀伤感叹,开解道:“都是个人的缘法,岸筠何必为他人可惜。”
沈延青轻轻摇了摇头,“三年五年还好,十年八年也还能浪费,可这是一辈子。既然此路不通,为何不早些换条路走?”
“无路可走罢了。”裴沅打了个哈欠,显得云淡风轻,“士农工商,秩序已定,谁不想攀高爬尖,都是无可奈何。”
貌似无心的一句话让沈延青豁然开朗,他是现代飘来的魂,甚至在现代干的还是下九流的活儿,他平等地看待所有的职业,就算自己科举失败,他也能及时掉头,另寻活路。
可大周的读书人却不能,就像刘逢春,若不是实在穷困潦倒到吃不上饭了,断不可能去做读书做官之外的营生。
但这并不是脱不下读书人的长衫,而是沉没成本太大,他们不甘心,想着只要熬过去就能得到社会许诺的黄金屋、颜如玉。
等了一阵,那老者便被兵丁点出来,单独去了一边。
因为《承泽逸事》,沈延青与裴沅在京城小有名气,不少年长的同乡举人都若有似无地拿眼神打量审视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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