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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石青回过神,把怀里的陶罐递过去,声音带着点喘:“十哥,你把这个忘了。”
“啊——”初拾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看我这记性,多谢你了。”
说着便伸手去接。
文麟虽派人跟着初拾,但也只知晓他的大致行踪,不清楚这陶罐的来历,只当是陶石青特意送给初拾的。一股不满瞬间涌上心头,他上前一步,抢先伸手夺过了陶罐。
“哦?是什么好东西,让哥哥这般上心?”
他语气漫不经心,手上戴着的玉扳指却没留意,划过了陶石青的手背。
“嘶——痛。”
陶石青吃痛,飞快地收回手,手背已被划开一道细细的血痕,渗出血丝。
“怎么了?”初拾见状,目光落在陶石青手背的血丝上,眉头蹙起,立刻转向文麟,压低了声音呵斥:
“你当心些!”
文麟见初拾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凶自己,脸色当即沉下,抱着陶罐不说话。
初拾看他这副模样,便知这小心眼的太子又不痛快了。心下无奈一叹,转向陶石青时,语气已放得温和:
“店里还忙着吧?你快回去吧,这里没事了。”
陶石青咬了咬下唇,看着初拾,又瞥了眼一旁脸色阴沉的文麟,眼底满是委屈,却也只能小声应道:
“那……那我走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往饭馆方向走,每走几步都要忍不住回头望一眼初拾。文麟见初拾的目光追随着陶石青的背影,醋意更浓,冷冷地开口:
“要舍不得,你就追上去啊。”
初拾心里翻了个白眼:真追上去你又不高兴。
他虽有心气气文麟,却也不愿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陶石青无权无势,真要是惹恼了眼前这位太子,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他收回目光,扭头上了马车:“走吧,不是要回去么?”
文麟听他用“回”这个字,嘴角往上拉了拉,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上了车。
车厢里一片死寂,两人相对无言。
初拾偏头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思绪却飘远了。
文麟今日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以他对自己的掌控欲,大概率已经知道了饭馆的事。他会不会猜到饭馆名字的含义?会不会想起曾经的约定?
一时间,他心绪纷乱如麻,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希望文麟想起来,还是不希望。
文麟的目光始终锁在初拾侧脸上,见他怔然出神,只当他还在惦记那个小子的伤势,心头更堵了。
不过区区一点血,有什么好心疼的。
那个姓陶的小子也是,受了点伤就装模作样,身为男子,怎可如此柔弱!
“哥哥——”文麟终于忍不住,冷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初拾回头看他。
“我不介意你让那小子暂时住在饭馆里,但你得跟他说清楚,他只是个客人,能住下全是因哥哥和我心善。他要是再拎不清自己的身份,我就把他赶出去!”
初拾刚听他开口,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等听清话里的深意,顿时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什么叫你心善?还把人赶出去?这饭馆的事,跟你有什么干系?”
“怎么没关系!”文麟立刻反驳,理直气壮:
“那店铺本就是哥哥特意给我准备的惊喜,说好了要我们两个人一起经营的,这店自然有我的一半!”
原来他果真都知道了。
初拾来不及细品心中那点复杂的涩然,便被这番强盗逻辑气笑了:“即便如你所言,那也是我送给寒窗苦读,无依无靠的举子‘文麟’的。与你何干?你是他么?”
文麟被噎得一滞,随即扬起下巴,眼神执拗:
“我自然是他!说一千道一万,我都是他!哥哥可以指责我骗了你,但不能否认我就是‘文麟’的事实!”
初拾彻底被他气笑了:合着你骗了人,还挺有理?
他懒得再跟这个满口歪理的人争辩,干脆抱着胳膊别过脸,文麟见状,也来了脾气,梗着脖子扭过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的对峙。
一路无话,马车稳稳驶回太子府。直到下了车,走进府内,两人依旧谁都不肯先开口。
没跟着出门的墨玄,见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冷得能结冰,悄悄朝青珩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这两位又怎么了?
青珩回以一脸高深的莫测,缓缓摇头,无声喟叹:年轻人啊……
两人就此开始冷战,直到晚饭时间,谁也不理谁。
晚膳时分,两人之所以还能坐在同一张饭桌前,纯粹是因为一种幼稚的、不肯认输的倔强:错又不在我,凭什么要饿着自己?
在这种微妙的心态驱使下,两人隔着满桌菜肴,沉默地开始用餐。文麟偷偷抬眼,望向对面的初拾。
初拾微微低着头,视线只凝在眼前的碗碟之间,唇角平直,眼帘半垂,不苟言笑的脸落在暖白的灯光里,显得神色很冷。
文麟张了张嘴,有心想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自从身份揭穿后,每每争执,似乎总是自己先服软道歉……虽然多半起因在自己,可是,可是......
总之这一次,他绝不要再主动低头了!
“我吃好了。”初拾先一步放下碗筷,起身,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利落,没多看他一眼。
“……”
文麟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委屈直冲脑门,他将筷子“啪”地按在桌上,对着空气咬牙道:
“尚有人没吃完,就擅自离席,谁教他的这规矩!”
侍立在侧的墨玄:“......”
夜色渐深,太子府内渐渐静了下来,唯有廊下的灯笼泛着暖黄的光晕,映着庭院里的花木,影影绰绰。
初拾沐浴过后,褪去一身疲惫,换上轻便的里衣,刚躺上床,还未阖眼,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笛声。
起初隐隐约约,不甚分明,继而渐渐清晰,旋律清冷孤寂,如寒溪淌过石上,又似夜雾漫过孤峰。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初拾起身打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院中人:
“你在干什么?”
文麟握着一支玉笛,语气略带僵硬地说:
“这个曲子的名字叫做《云溪问渡》。传闻从前有两位友人结伴出游,却在途中发生了矛盾,闹得不可开交,其中一人便在云溪溪畔吹奏此曲,既是问询友人前路何去,也是隐晦地表达求和之意。从今往后,这首曲子就成了向人求和的经典曲子。”
初拾:“……”
服个软还要引经据典、拐这么大个弯。直接说句“我错了”会要了你的命么?
初拾唇角扬了扬,很快压下。
故作不耐烦地说:“所以你想说什么?”
文麟的目光飘忽不定,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想说,我们能不能和好?”
初拾盯着他月光下明显泛红的耳廓,故意道:“我听不到。”
文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豁出去般提高了音量:“我说!我们和好吧!”
初拾唇瓣扬了扬,道:“那你知道错了?”
文麟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甘不愿:“知道了。”
初拾看着他别扭模样,陡然有种跟小朋友讲道理的感觉,算了,高贵的太子殿下,在人情处事中,不就是不谙世事的的小孩子么。
一步步来吧。
“那行吧。”初拾语气放缓,带着一丝终于尘埃落定的轻松:“我原谅你了——”
文麟眼睛陡然一亮:“那我们晚上可不可以一起——”
“不可以!”
“......”文麟耷拉下眼角,闷闷不乐。
屋顶阴影处,青珩津津有味地看着院中这一幕,顺带将手上蜜饯递给墨玄:
“要不要来点?”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下面开始一长段,剧情都比较激烈且莫名其妙,可能节奏也很奇怪(没写过,摸不准),总之大家买一章看一章,察觉不对及时止损!
第39章 重男
初拾记挂着陶石青的伤势,心下过意不去,第二日下了职,便早早提了一包
初拾记挂着陶石青的伤势, 心下过意不去,第二日下了职,便早早提了一包糕点果脯, 往饭馆去了。
陶石青手上那点淤青早已无碍,见初拾特意前来,忙高兴地迎上:“十哥!你来了!”
初拾随他进了后院清净处,将手中包裹递过去,语气诚恳:“昨日……实在对不住。文麟他性子有时霸道了些,我替他赔个不是。”
听他口口声声为那人道歉, 陶石青眼神黯了黯,唇角勉强弯起一个弧度:“十哥言重了,文公子……想来也不是存心的。”
初拾挠了挠头,其实, 他也拿不准文麟昨日那一下,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两人静默对坐片刻,陶石青想起一事, 重打起精神道:“对了十哥,明日是小云生辰。这些年跟着我东奔西走, 从未好好替她庆贺过。我想着,明晚就简单置办几个菜, 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十哥若得空能来,小云定然欢喜。”
“明日是小云生辰?我竟不知。”初拾闻言,面上也带了笑意:
“这是喜事, 自然该庆贺一番。”
“是啊。”陶石青叹道, 眼中却带着暖意:“这丫头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如今总算安稳些, 就想让她高兴高兴。”
初拾深以为然:“应当的。”
正说着, 陶云像只小雀般从厨房跑了出来,清脆地喊:“十哥!”
“小云。”初拾笑着看她:“听说明日是你生辰?十哥先祝你生辰安康,岁岁欢喜。”
“谢谢十哥!”陶云笑得眼睛弯弯,随即眼尖地瞥见哥哥手里的包裹:“这是什么呀?”
初拾道:“是十哥买的点心,有你爱吃的桂花糕。算是为昨日的事赔个礼。”
“太好了!有桂花糕!”陶云立刻拍手笑起来,接过糕点,又想起什么,小嘴一撇道:
“是昨天那个凶凶的大哥哥吗?那个大哥哥好吓人的,上回来店里,也弄疼小云了。”
初拾脸色微变。
他虽知文麟晓得了饭馆的事,却不知具体经过。陶云这话,让他立刻觉出里头另有隐情。
他沉了声音:“那个大哥哥来过店里?还弄伤了你?”
陶云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他带了好多人来,凶哥哥,还抓着小云的肩膀,捏得好疼,小云好害怕。”
初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陶石青见状,连忙解释:“十哥,其实也没真伤着,就是吓唬了我们一下,小孩子记着了……”
可初拾已然听不进去。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文麟竟真仗着身份,带人上门威逼,甚至对一个稚龄孩童动手!
此前初拾就说过,他最恨的,就是旁人对自己的朋友下手,更何况是一个小姑娘。
初拾脸色变幻了好几回,最终朝陶石青抱拳道了一声“告辞”,转身便走,背影透着压不住的怒气。
陶石青望着他疾步离去的方向,唇动了动,终究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
初拾一怒之下冲回太子府时,正是黄昏最浓的时分。残阳如倾翻的朱砂,沉沉泼进重重殿宇。
文麟正与几个手下交待着什么,见初拾回来,立即高兴地说:“哥哥回来了,今日怎这么早?”
初拾神色阴沉,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文麟,文麟脸上笑意渐渐褪去。
一旁几个心腹见状,自觉退出殿外。
初拾这才开口,他嗓音低沉,好似压抑着一团怒火:
“我问你,你是不是去过饭馆,还以势相逼,威胁陶家兄妹?”
听到他说起这个事,文麟脸色也随之冷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是姓陶的告诉你的?”
他就知道,那个姓陶的小子不怀好意,有意挑拨离间。他看哥哥的眼神,分明别有用心。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龌龊?”初拾听他还试图将责任推给他人,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怒火:
“竟会对一个稚龄孩童下手威胁,亏你做的出来!”
“你是太子,是储君,本该是万民仰望的典范,爱民如子,却做出这样的事,我对你太失望了!”
文麟听着他一口一个“龌龊”,“失望”,只觉得每一个字眼都碍眼得很,忍不住加大音量:
“你到底是失望我这个太子失了分寸,还是气我伤了那个姓陶的小子,急着替他出头?”
初拾微微睁大眼睛,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话:“我不该为他打抱不平么?就因为你是太子,便可以随心所欲,伤人威胁,做什么都理所当然?”
“我何时说过这话?若是我真这般霸道蛮横,此时此刻,哥哥又怎能站在这里,当着我的面一字一句地质问我?”
初拾此前因受太子权势压迫,有过一段不好的时光,此后文麟也注意到,日常格外注意,百般谨慎,唯恐再以权势相迫。可此刻妒火焚心,那深植于骨髓的东宫威仪与独占欲,终究是冲破理智,脱口而出。
这话落在初拾耳中,无疑不是触发他当初痛点,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满是讥讽:
“这么说,我能站在太子殿下面前,指责殿下过错,还得多谢殿下的宽容大量了?”
听着他这般刻薄带刺的话,文麟的眼眶瞬间发红,眼底漫上一层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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