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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奴听不懂什么叫凌迟,也听不懂大雍律是个什么律,但隐隐约约感觉他们在密谋大事,作为唯一一只外来虫,他是虫皇的次子,他有责任制止这场阴谋发生...可他只是一只十岁出头的小雌虫,没有地位,没有权柄,不够聪慧也不够强大,他甚至没有足够的定力,可以在这几只虫的温馨宁和面前不感到失落,他甚至丧失了危机感,尽管这只C级言语中的杀气迫虫,居然也没感觉到什么威胁。
可他心中犹豫,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发问,但他们明明可以说外语,却还用通用语交谈,摆明了是说给自己听的,所以他终究还是问了:
“劳奴...父皇?”
他挑了个最无害的问题——首都星都知道,这俩崽子无虫认领,由虫皇亲自认养,他们从来没有叫过虫皇父皇,所以这个父皇到底是?
裴承谨乖乖坐在裴时济怀里,大声道:“我不叫劳奴,我叫裴承谨,这是我父皇,他比你父皇好一万万倍!”
若奴浑身一震,不是...这可以告诉他吗?
告诉他干什么?!
裴时济轻笑一声,然后看向若奴,那双眼睛像一汪深潭,柔波轻漾,带着莫名的蛊惑,他朝少年雌虫抬起手:
“孩子,你过来。”
可...他只是一只C级雄虫,不对,劳奴的生父不可能只是一只C级,可这确实...若奴发现自己的脚不听使唤,自顾自走了过去,吓得瞪大了眼。
然后他的脑袋就被这只C级摸了摸,他的声音温柔得像阳光下的暖风,一下子涤清他混沌的脑海,身体仿佛泡在一汪热泉中,舒服得他险些喟叹出声。
“这些日子多谢你为我两个孩子周全,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一声父亲。”
看着这只小雌虫的傻愣的脸,鸢戾天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勾起,非常刻意地补充道:
“你也可以叫我爹爹。”
若奴简直不知所措了,下意识看了鸢戾天一眼,又看裴时济,发现他的眼睛漂亮的不像话...若奴愣了很久的神,直到一只小手戳着他的胸膛,他下意识低头,对上裴承谨笑眯眯的脸:
“是不是超舒服,我父皇可以补全你的精神体哟。”
第120章
前后其实也就两三句话, 但若奴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被信息轰炸。
补全精神体什么的,他还没有到十分迫切的年纪,反倒是那句“父亲”在他脑中隆隆作响。
你说他有父亲吧, 他的确也有, 但你说他没父亲吧,好像也没错——他浑身僵硬地看着这个说愿意做他父亲的...雄虫?
他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对雄虫来说, 只有雄虫才是他真正的孩子,雌虫不过是另一只雌虫生下来的工具,有的好用一些,需要好好保养,有的不堪大用,可以随意毁弃。
他和雌父幸好就是那些需要被好好保养的高级工具, 但糟糕的是,这种需要不算稳定,帝国的工具太多, 总会有更好用的雌虫出现, 雌父很早就叮嘱过他温顺服从的重要性,因为雄虫打心底里忌惮雌虫,哪怕他们有瞬间杀死雌虫的手段, 可存在失控风险的工具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所以,怎么可能有哪只雄虫会主动把别的雌虫当成自己的幼崽, 他不害怕吗?他们之间连那点脆弱的血脉枢纽都不存在,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听他的?
“这个是父皇, 这个是爹爹, 这个是哥哥,你继续叫弟弟也可以啦,但其实你叫我们哥哥比较合适哦。”
裴承谨从裴时济膝头跳下来, 拉着若奴一个个认亲,对上他困惑迷茫的眼睛,扯出大大的笑容:
“我们是兄弟嘛,好兄弟当然要有福同享啦。”
能做父皇和爹爹的崽子,就是天大的福气,他们是兄弟,这福气他不想要也得要。
见若奴依旧沉默,裴承谨拍了拍他的腰,他的身高只容许他伸手到这份上了:
“你有什么顾虑说出来听一听嘛,没准我们一商量就解决了。”
这是商量商量就能解决的事情吗?若奴无声叹气,看着腿边的幼崽,眼神变得无奈:
“劳奴是打算策反我吗?”
他只是习惯沉默,不代表他是个傻子,他们的话毫不避讳,句句都在针对他的生理父亲和帝国雄虫,摆明了是一伙叛军。
虽然不知道夏医生为什么也是其中一份子,向来只听说低级雄虫和雌虫反叛帝国,高级雄虫叛逃的案例从未见过,帝国待高级雄虫不薄,整个星际再没有比帝国更适合高级雄虫生活的地方了,除非他们有什么自讨苦吃拯救世界的奇怪癖好——夏医生...夏医生难道有吗?
“承谨,我叫裴承谨。”小雌虫耐心纠正他,仰着头反问他:“若奴打算出卖我们吗?”
若奴沉默了。
且不说能不能,在想不想这事儿上他都犯了犹豫,他知道这事儿捅出去,这两只幼崽就完了,虫皇和主脑对他们的慷慨全建立在他们之后对帝国有大用的基础上,基础消失,他们也会消失,他们如此年幼,是最适合被斩草除根的年纪。
这种犹豫一旦表露,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裴承劭瞄着弟弟,带若奴过来的举动非常冒险,算是万幸,竟叫这崽子赌对了。
当然裴承谨不觉得自己在赌,他有一种惊人的直觉,能在正确的时机做出正确的选择,当然也有他贫瘠的小脑瓜想不出若奴拒绝原因的缘故,他的逻辑链简单清晰直白,依附在上面的细枝末节通通都可以砍掉,像他哥和他父皇那样想太多也是不好的!
他是个被宠的无法无天的幺子,他横冲直撞,身后总有人替他兜底,现在他又冲了,把问题赤裸地摆在若奴面前,让他在悬崖上的钢丝上悬停。
若奴进退两难,他脑门隐隐冒汗。
裴时济站起来,揉了揉二崽的小脑袋,把他拨到一旁,微微弯下腰和这只雌虫平视:
“我知道你有顾虑,请原谅这小子的莽撞,你不用现在就做出选择,拿不定主意的话,回去问一下你雌父如何?我听夏医生说,他的精神体许久没有得到疏导,这一点夏医生其实很乐意效劳,找个时间过来坐坐,我们很愿意和他谈一谈。”
若奴的身体抖了抖,他年纪还小,没到被精神体问题撵着跑的时候,可阿拉里克已经到了,越是高级的雌虫需要的稳定剂级别也越高,高纯度的稳定剂供应量少,哪怕是地渊军团团长也不能拿来当水喝,喝多了抗性大,会陷入恶性循环。
从阿拉里克属于虫皇那天起,他就对他忠心耿耿,这是外部力量的压迫,曾经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可这种忠心却被虫皇拿来做惩戒他的手段,若奴不明白雌父哪里做的不好,雄父要这样对他。
上次阿拉里克和夏医生会面,他是极力赞同的,当然也因为他不知道夏医生真正的身份...若奴唇瓣紧抿,夏医生的疏导效果很好,甚至比虫皇更好,他更耐心,更温和,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雌父那样松快的表情了。
可是——
“他是我的雄父。”若奴的声音低弱,血脉相连,断不了的。
“当然,那是你的雄父,你没得选,可阿拉里克也是你的雌父不是吗?如果他们之间只能二选一,你会选择谁?”
爸爸妈妈离婚你要跟着谁——这种问题对年幼的雌虫来说太陌生了,首先虫族帝国就没有“离婚”这种选择,雄虫和雌虫双方解除婚姻关系要么是雌虫被抛弃了,要么是雌虫被更高级的雄虫掠夺了。
当然后者也存在雌虫主动希望更高级的雄虫“掠走”自己的可能,但人类社会说的离婚有一个大前提,就是婚姻双方都是“人”,“非人”的存在是不可能离婚的。
若奴艰难地吞咽口水,多年来受的教育告诉他当然得选雄父,可他跳的七上八下的心偏向了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是爱他的,这份爱隐晦、沉默,甚至严厉苛刻,可那仍是雌虫若奴虫生中唯一的爱,他的雌父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他其实也愿意的。
“你只是因为没有选择,可现在你有的选了。”裴时济按着他的肩膀,精神力长驱直入,很快就找到了他稚嫩的精神体,若奴吓得不敢动弹,脸色瞬间白了几度。
但这“雄虫”没有做什么,只是在他的精神体上点了点,不疼不痒,恐惧退潮,若奴甚至有了一点错觉,“自己”好像变强了一点。
“你是个可爱的小家伙,这是我的一点诚意,回去和你雌父商量一下,然后告诉我你们的选择。”裴时济笑着放开他。
若奴握了握拳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C级。”
超乎想象的能力,不仅不是C级,甚至不是S级,他没有听说虫皇有这样的能力——尽管他表现得如此温和,但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这份温柔明晃晃地在说:
拒绝的话,会死。
“我其实不是雄虫。”裴时济笑了一声,云淡风轻道:“我是人类,你雌父或许知道什么是人类。”
若奴面沉如水,点了点头,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我可以离开了吗?”
“带上两个弟弟,照顾好他们。”
裴时济话音刚落,裴承劭也从鸢戾天怀里蹦下来,他和裴承谨一左一右拉着若奴的手,回头跟俩爹告别:
“等我们说通阿拉里克,就来皇宫看我们哦。”
若奴眼皮狂跳,他们还什么都没答应呢,这俩小家伙怎么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他雌父比他有主意多了,才不会像他这样左右为难,进退失据,万一他领着地渊军把这里围了呢?
不是没有可能的啊。
“你们真的不怕我出卖你们吗?”若奴眼神复杂,这可是...大事啊。
“我觉得你不笨啊。”裴承谨皱着眉头,“我父皇明显放了什么在你脑子里,你根本没有说出来的机会呀。”
若奴嘴角一抽,不信邪道:“万一我拼死也要说呢?”
“你对帝国这么忠诚吗?”裴承劭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还是说你对伊索亚忠诚,因为什么,血缘吗?可你在乎他,他在乎你吗?你看起来也是智力正常的生物,即便天生就喜欢卑躬屈膝,也该选个合适的对象吧?”
“这个也不叫选择吧。”若奴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有些萎靡地窝在座椅上,车上的系统被惊穹接管,他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到裴时济和鸢戾天耳朵里。
“你不是有誓死不屈的选择吗?”裴承谨拍了拍他的手背:“选不了出生,可以选择怎么死亡,当然我觉得你为虫皇或者伊索亚死都不值当,所以为什么不选择和我们一起生呢?”
“你怕阿拉里克和你心里的选择不一样,你想跟从他的选择,是吗?”裴承劭一语道破他的纠结:
“你把自己放在一个被动追随的位置,但若奴,你有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跟阿拉里克说呢?不要低估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你是他的亲儿子,唯一爱着他的孩子。”
若奴心中不安,尽管如此,但他依旧不相信自己在雌父心中的地位能越过雄父和哥哥...他们是珍贵的雄虫,雄虫的优先级总是被摆在第一位的,何况...雌虫是寄生在雄虫身上的东西,他们离了雄虫没有办法生存。
“你干嘛不试试啊,你是不会撒娇吗?要我教你吗?”
裴承谨都快急死了,在他眼里,阿拉里克简直再好拿下不过了,别看他脸绷的跟冰块似的,其实心软的像果冻,这只小崽子只用在他面前流几滴眼泪,抱着他的腿说说伊索亚怎么欺负他就差不多得了。
若奴不敢苟同,在他心里,阿拉里克是个坚不可摧的战士,他是优秀的军团长,忠诚、强大、冷硬、有担当、意志坚定,他的意志不容别虫动摇,哪怕是他的亲儿子也不例外,撒娇有什么用,没准还会招来一顿打。
所以汇报就好了,阿拉里克是他的雌父,也是他名义上和实际上的上级,他碰到了那么大的事情,理应找他汇报。
他心事重重,完全顾不上要去伊索亚那里报道,径自把这颗重磅炸弹丢给了阿拉里克。
与此同时,裴时济和鸢戾天正在夏戊家中欣赏阿拉里克空白的表情。
“儿子大了就是好。”裴时济优雅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满脸感慨:“又大又小的状态最好了。”
“好在哪?”鸢戾天抱着膀子绕着投影虎视眈眈,他还是觉得这有点冒险,虽然伯蛋保证自己有本事瞬间弄死阿拉里克,但他才一岁,那雌虫却已经身经百战。
那么小一点的崽子,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轻的像一团棉花。
“可爱。”还好用——裴时济咽下后半句话。
他的长子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全自动皇帝备胎了,思维模式和他高度贴合,乖巧孝顺还非常上进,上能为父分忧,下能管教弟弟,对内井井有条,对外主动出击,只是身体的模样过于稚嫩,裴时济只能遗憾地按捺将虫皇拉下马后,火速传位的计划。
他还想和大将军遨游星海,探索未知呢,他叹息着把鸢戾天拉过来,见他也陷入追忆,眼神柔缓,不由打趣道:
“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了,现在骤然变得那么小,好像自己也跟着年轻了一样。”
“你本来就变年轻了。”鸢戾天正色道:“等改造剂研发成功,你会一直年轻。”
第121章
阿拉里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儿子给他带来了一连串爆炸消息,什么人类潜伏、夏医生反叛这些都得往后捎捎,最恐怖的是他的精神体被一只来历不明的雄虫碰过了。
雄虫很有些神鬼莫测的手段, 这不相当于这傻小子把命递到对方手里捏着了吗?
想到这里阿拉里克脸色苍白, 这么多年若奴对伊索亚和虫皇毕恭毕敬,求的只是他成年后的一份庇护, 现在庇护还没到手,危险先来了,可他竟束手无策,这种恐惧不比当时看见原弗维尔捏着若奴的脖子来的轻。
这傻孩子却没有丝毫自觉,见雌父脸色不好,还安慰:“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感觉他对我其实没什么恶意。”
阿拉里克眼神复杂,说到底把孩子教成这幅傻白甜模样是他的失职,一点感觉也没有不更证明那“雄虫”强的不得了吗?
而且说什么能补全精神体, 怎么听怎么像另一种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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