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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他才十岁,还是十一岁?那些雄虫有大有小,他们扒了他的衣服,没给他留一块遮羞的布料...他们想干嘛?”
阿拉里克霍然起身,目光森冷:“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你一点也不知道啊,那孩子一个字也没敢告诉你吧?怕你责备他?还是怕你担心,你帮不了他,那是一群没有成年的高级雄虫,他们没轻没重,没有谁会责怪他们,你去了,没准遭殃的还有你呢,他怎么敢告诉你?”裴时济一脸嘲讽:
“可那种经历实在太可怕了,他是虫皇的儿子,可他被他的哥哥当成玩具和同伴分享,所有虫都告诉他那是对的,雄虫可以为所欲为,因为你们指望着他们的精神力活...
可他还小,他会害怕,但他不能告诉他的亲生哥哥,那是个畜生,可他可以告诉他另一个兄弟,也许是为了提醒,也许是因为这些委屈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但无论如何,他是个好孩子,他不想让他的弟弟遭遇同样的事情,他告诉他要离宫里的雄虫远远的。
谨儿知道后很生气,他差点冲过去把那些雄虫打死,但他才一岁,他还做不到,可他能做另一件事,比如把那孩子带到我面前。”
阿拉里克颓然地坐回去,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人类的杜撰,是巧言令色,他心底非常清楚,他的长子伊索亚...就是这个德行。
可他不应该这样对他的弟弟,那是他亲弟弟,他是他的伴生虫,他以后会贴身保护他,会绝对服从他,他长大以后也不会和任何雄虫结婚,因为皇室不允许自家的高级雌虫进入别的家族为他们诞下高级虫蛋,那会冲击他们的继承权...若奴是绝对属于他们的。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阿拉里克双目赤红。
“你心底知道,你的陛下,你的长子,还有这帝国里许多雄虫,他们从骨子里就不觉得你们和他们是一样的,就像他们告诉你们人类和虫族不一样,雌虫和雄虫也不一样,虫族强大,所以可以对其他种族为所欲为,雄虫强大,所以可以肆意凌虐雌虫,高级虫族强大,所以也可以随便处理低级的虫族,这就是你信奉的道理?那首先该死的就是你那无虫保护的儿子,他早晚会死在他哥哥手里。”
“你呢?你们信奉什么道理?我如果拒绝你们,你不一样也会杀了若奴吗?”
阿拉里克声音嘶哑,他很愤怒,他不知道让他愤怒的是人类的威胁还是人类说的真相,他一直都很愤怒,可愤怒无济于事。
裴时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是一只军雌,你知道什么是战争,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孩子不应该上战场,可你们把一岁的谨儿带到了战场,你们的社会是残酷的,你们蔑视善良,所以你怎么能指望我对敌人心慈手软呢?
你做了你的选择,我做了我的选择,你也为你的孩子做了选择。”
阿拉里克脸色惨白,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说若奴是无辜的,可战争不会理会,他说他还是个孩子,可劳奴也是个孩子...他没有立场,他也同样虚伪。
“死在我手上,比死在他父亲或者兄长手上要好得多,我没有折磨敌人的爱好,他还是个孩子,我会让他走的安详。”
说完,裴时济放开自己的精神力,恐怖的威压笼罩了小小的客厅,雌虫腰间的防御装置疯狂报警,几秒后,发出尖锐的长鸣,一阵电光闪过,那东西消停下去。
阿拉里克轰然跪倒,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变得格外艰难,他扬起冷汗涔涔的脸看着座位上的裴时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模样凄惨至极。
夏戊眼皮一抽,下意识上前一步,犹犹豫豫地看着陛下,还没说什么,房门就被打开了。
“济川,算了,给他点时间考虑一下。”
鸢戾天走出来,客厅里的压迫感骤然散去,空气重新涌入肺腔,阿拉里克爆出剧烈的咳喘,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鸢戾天,里面盛满难以置信。
“好久不见,其实也没有多久,谨儿多亏你照顾,你不错,我和济川都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着,他从从容容坐在裴时济身边,虽然没有什么刻意亲昵的举止,可那态度说明了一切——为人类产下二子的雌虫就是他。
他怎么敢出现在这里的?
蔑视帝国武力至此,他以为帝国没有虫能制住他了是吧?
阿拉里克满心惊骇,转念突然想起一茬,脸跟打翻调色盘一样无比精彩:
“劳奴是你儿子?”合着当时在深空基地演了一台大戏?
“你说谨儿啊,是我生的。”鸢戾天淡然地点点头:“他叫裴承谨,劳奴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菲拉斯也是...”阿拉里克又惊又疑,可原弗维尔只是一只C级,菲拉斯和劳奴横看竖看也不可能是C级,不对...他们的等级测不出来,他原以为是主脑谨慎,但也许是真的测不出来...
“裴承劭,菲拉斯也没好听到哪里去。”鸢戾天黑着脸,毫不掩饰嫌弃。
“我一直觉得你不是C级...你不是C级。”阿拉里克的声音逐渐笃定。
鸢戾天沉默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我是,我在繁育所出生,我在街头抢食长大,我八岁入伍,去最危险的地方,用最简陋的装备,我不识字,没有虫教导我,我没有雌父更没有雄父,我没有家,我没有姓氏,我升职慢,战功要比B级多十几倍才能和他们升到一样的位置。
我的精神体脆弱,二十岁就开始依赖稳定剂,我没有见过高级雄虫,我不知道高级虫们的社交礼仪,我愚笨、粗俗、懵懂,除了力气大一点,速度快一点,运气好一点,我和所有C级都没有区别。
我很努力地求活,每一天都很努力,因为稍一不努力我就会死去,但后来我渐渐知道帝国希望我死去,帝国希望每一只C级按时死去,这是我第一个没有服从的命令,然后我成了叛虫,因为我想活下去,我是一只C级,从出生到现在,不能因为你们鄙夷我的时候断定我是C级,你们恐惧我的时候又否定我的等级,这是不对的。”
阿拉里克又陷入沉默。
“但听谨儿说起若奴的事情,我又发现,也许C级、B级、A级乃至你,我们都没有什么区别,不,不止我们,你口中的人类,被帝国毁掉家园,圈进养殖的动物,大家只是承担了不同功能的工具而已,都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国家有且只有一点点精神力强大的雄虫是高贵的,但高贵的也不是他们本身,而是他们的力量,他们借以奴役天下的力量,现在力量有了新的去处,你也该选一条新路。”
原弗维尔口中新的去处——阿拉里克看向一直微笑听他说话的裴时济,他很难不做联想,虫皇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只虫在身边长篇大论,雄虫不允许,更惘论雌虫,雌虫的美德是沉默和服从,工具就是工具,有思想的工具是最糟糕的。
雄虫不欣赏雌虫的智慧,很多时候他们只是不得不忍受。
他们不会像这个人类一样,用充满欣赏和愉悦的目光注视雌虫。
人类竟是这样的种族吗,如果每个人都有想法,那该怎么弥合分歧,怎么达成一致,这个社会该怎么正常运转,谁来发号施令,谁来维持秩序...
阿拉里克陷入迷茫,眼前一片混沌,人类社会对他来说是一片看不清框架的迷海,混乱、无序,这样的社会为什么有这样一个精神力强大的人类呢?
精神力不是雄虫独有的吗?
他的沉默持续了太久,久的裴时济和鸢戾天相视一眼,都挑挑眉,齐齐看向夏戊。
夏戊无辜地回望过去,表示自己没有对上陛下和大将军的脑电波,皇帝陛下只能开口:
“我们并非刻意为难,也是因为谨儿迫切,担心再不出手,若奴会被他兄长和父亲折腾死,我们才冒险和你碰面。
可水深火热的又岂止若奴,你身为皇长子的生父,却还要在他面前低三下四,他不思量自身骨血从何而来,竟也生受了,这种天伦垂丧实属我不忍见,帝国上下又有多少个若奴,多少个你,多少被逼到死生边缘的虫?
你如果也是有些雄虫那样视天下生灵为器具的虫也就罢了,我们今天根本不会见面,可你不是,你在乎你的孩子,在乎朕的孩子,还在乎那么一点帝国不太存在的公平,所以你当初会为朕的大将军仗义执言,从这个角度来说,朕要谢你。”
裴时济起身将他扶起,在阿拉里克震惊的目光中,朝他郑重一揖。
他身旁的一人一虫也突然肃穆,肃穆得阿拉里克莫名异常,也惶恐异常,不——这什么礼仪,他该干什么?
他不知道,身体僵硬的像一根木头,脑子慢慢反刍他刚刚的话,眼神里的冷慢慢消融,可心跳的七上八下,防御装置坏了,他无法判断自己现在有没有在这人类的影响范围内,但他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你们想做什么。”阿拉里克声音艰涩:“我又能做什么?”
还是那句话,帝国上百亿的雌虫,他虽然是地渊军团团长,可他毕竟只是一只虫,他们的挣扎在帝国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算什么?
可这话一出,裴时济精神一振,笑道:“不急不急,早晚有将军的用武之地,我们也知道帝国实力强盛,硬碰硬我们没有一点胜利的希望,应当徐徐图之,现在先解决将军的当务之急。
将军冒险来见我们,诚意我们收到了,我们人类讲求礼尚往来,若奴在宫里的处境劭儿会尽力周全,将军自己的困境...夏卿,不知你是否愿意为之解围?”
哦,终于说到他了——作为大雍合格的牛马,夏戊露出职业微笑:
“臣当效犬马之劳。”
“夏卿也有不俗的精神力,我们没有你们的评级标准,他的精神力比才习得时成长了不少,应该不止于B级,解决将军的私虫问题不在话下,将军有任何需求尽管向他开口,他没有不应的。”
裴时济毫不客气地把夏戊打包送了出去,阿拉里克木然地看向夏戊,见他竟也欣然点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让一只不止B级的高级“雄虫”随叫随到,这种奢侈待遇帝国建国以来闻所未闻,人类是如此慷慨的生物吗?
“我什么都没有答应。”阿拉里克不得不开口提醒他们,他问的是他能做什么,不代表他要这么做。
“将军慢慢想,慢慢决定,不着急,孩子的事情孩子会解决,若奴把他们当兄弟,他们也会把他当兄弟,这不是胁迫,朕承诺的为他解决精神体的问题也不是戏言,权当感谢他对两个孩子的照顾,不必有压力。”裴时济也很慷慨,说的豪气干云,大手一挥,仿佛胜券在握:
“夏卿,送阿拉里克将军。”
阿拉里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原弗维尔,欲言又止,挣扎片刻,还是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回去——再想想再想想,不着急,不着急。
这么大的事情,地渊军团十几亿雌虫去向,不能这么草率了。
撇开虫皇和圣岛各个家族,主脑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不知道人类是如何蒙蔽主脑潜伏进来,但潜伏只能是潜伏,一旦有大的异动绝对逃不过主脑的眼睛。
就在阿拉里克沉浸在内心挣扎的时候,帝国发生了两件大事:
“勤政”一生的虫皇陛下通过主脑颁布新政,要求各行各业于本月内递交部门虫员考核方案,交由主脑审核矫正,核准后即日施行。
该考核针对的是圣岛外的雄虫,意味着他们不能再依靠智脑花天酒地,混吃等死,尤其是坐拥领星的各大星主,更是得在无智脑的情况下,直接和虫皇陛下面对面述职,于每年年初和年末提交年度计划和总结报告。
圣岛外一片沸腾,这与军部雌虫无关,唯一扯得上一点关系的只有高级雌虫变得紧俏了,尤其是有文职工作经验的那些,智脑被限制后,“贤内助”的重要作用格外凸显,毕竟政策要求说是无智脑,没说不准带雌君啊!
但这与阿拉里克这只已婚雌虫没有关系,虽然他能预见之后圣岛内外雄虫之间的关系将越发紧张——考核并不公平,它把圣岛雄虫摘出去了。
但那又怎么,一切都在主脑和虫皇的预料中。
可第二件事就让阿拉里克坐不住了。
斯利普家几十口虫,一夜间满门尽灭,凶手自称极端爱国者,行凶后公然于现场留言:
支持叛虫者,皆如此下场。
第122章
选择杰尔·斯利普一家倒也不完全是私愤。
虽然大将军手段血腥残忍很没有说服力, 但裴时济在赐死他们全家之前还是做了一番周全的考虑。
斯利普家族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是一个有资格竞争“圣”字头衔的古老家族,尽管因为虫丁稀少逐渐式微, 可这一代他们又有了一只A级雄虫, 按照遗传规律,如果杰尔能得到一只A级以上的雌虫, 那他们下一代就有机会生出一只A级以上的雄虫。
S级雄虫是进入圣岛的门槛,对任何家族来说,都是无上的荣光。
斯利普家是一块扔进水里能够砸出水花,却不至于掀起巨浪的石头。
他们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裴时济面前,他们的A级又如此热衷于将家族引入死地,裴时济实在想不到不选择他们的理由。
动手那晚, 惊穹提前入侵家族智脑,警报没有传出去,但斯利普家所在的辖区到处都是主脑的眼睛, 位置毗邻军部, 离警察局也不远,雌虫在保卫雄虫方面总是能爆发出空前的战斗力,甚至不用保护协会下令,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得他们火速出击。
裴时济和鸢戾天的速度得快一些,他们没有时间留给他们的虫质问、讨价还价, 甚至尖叫的功夫也欠奉——鸢戾天像一道黑色的电光, 所过之处的虫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响, 就倒在了地上。
他是训练有素的战争机器, 在大雍养尊处优多年也没有丝毫退步,古有侠客“十步杀一人”,他一步就能杀三虫, 因为谨记裴时济嘱咐不能引来别的虫,他动作利落得近乎狠辣,裴时济在他身后跟着,看着他仿佛闲庭信步,轻松拧断一只虫的脖子把他甩开——
虽然雌虫被裴时济的精神力震慑行动迟缓,但强大的身体并没有那么容易消灭,哪怕放火也不一定烧的干净。
裴时济再一次感慨大将军武力卓绝,他不能直接击毁雌虫的精神体,这会暴露过多信息,他们计划营造团伙作案的感觉,虽然他们的确是团伙,雌雄双煞?人虫双煞?
他还有闲心思考这个,很快他们就逼近雄虫所在的房间,斯利普家主还不知道厄运来袭,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暴怒,裴时济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会儿帝国的国骂,可惜雄虫很快恢复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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