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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龙骧大将军的运筹帷幄下,嘴巴不老实和行动不老实的人类压根翻不起一点浪花,他之后还有他儿子,大雍的政治环境非常稳定。
“...你的话听起来像威胁。”行动上看起来也像威胁,所以这应该就是威胁,阿拉里克干巴巴道。
鸢戾天有些懊恼地沉默了,他的确不太擅长这类工作,可惜没有把杜隆兰带过来...但他们有夏戊:
“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可以去问问夏医生,他认识济川在我之前。”
阿拉里克有些不安地换了个姿势,眯着眼思忖,这听起来又像另一种威胁了,可具体是什么威胁,他没想明白。
“可以现在就去,反正你也没事。”鸢戾天说着站了起来,还一把拽起桌子对面的阿拉里克,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出办公室。
这只C级的力气大的吓虫,上次深空基地的时候阿拉里克就有领教,眼下被他锁住手肘,竟动弹不得,只能跟着他的脚步跌跌撞撞,他震惊地嚷道:
“谁告诉你我没事了,我有事,你当一个军团长会无所事事吗?”
“你的下属都被我打晕了,今天晚上没有虫会来打扰你。”鸢戾天熟门熟路带他躲避监控——虽然惊穹能篡改录像,但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是..虫屎...该死的你...万一有虫过来呢?!”阿拉里克有些崩溃,原弗维尔曾经最高就做到中将,他没有独领一军过,作为军团长,要见他的虫不只是军团内部的,更有外面的。
“我的智脑会预警,不重要的它会帮你回绝掉。”鸢戾天觉得这也不是问题。
“我还没问,你哪里来的智脑!”
要不是这是重要的合作对象,鸢戾天也要发毛了,但还是按住脾气,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惊穹,跟他打个招呼。”
【你好,阿拉里克团长,看在我虫主只是个C级的份上,你让让他吧。】惊穹的声音也仿佛叹息,发声系统解禁,它唠唠叨叨:
【他在帝国受了很多苦,陛下心疼,把他宠的无法无天了点,但他的心是好的,提议也是对的,你要是有任何担心的地方,欢迎来咨询我,我帮你分析分析,这我可在行了,想当年在大雍....】
阿拉里克梗住,这智脑...听起来很多年没有修过了啊。
...
总而言之,作为一只双S级雌虫,阿拉里克并不比圣原切尔家那位高明到哪去,在原弗维尔面前照样一败涂地,甚至在原弗维尔和人类勾结以后,涂地速度更快。
他像一只颓地的风筝,被原弗维尔拉扯到夏医生的小房子外边——这是他第三次来这了,每次的心情都不一样。
这次更微妙,还没进到花园,他就听见熟悉的声音,若奴很少有这样急切的时候:
“这样吗,是这样?”
回答他的声音同样熟悉,那只小雌崽回到了舒适圈,嗓门嚣张还带了点从容:
“对,和那个树杈差不多高,然后压住翅膀,转身——刹住刹住,不许撞到我父皇!”
“哦哦哦...”若奴着急忙慌,惯性作用下,险些栽个跟头。
好悬没有,人类轻柔地托了下他,还笑着夸赞:
“不错,这招‘雁子九转’你已经学会了,动作真漂亮。”
若奴兴奋得小脸通红,看着裴时济温柔的笑颜,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我还没那么熟练。”
“谁都是从不熟练到熟练的,慢慢来,你很有天赋,晚些叫戾天陪你练两天就可以了。”裴时济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长臂一伸,把一旁扑棱的小儿子揽在怀里。
“父皇看不起我,我也可以陪他练。”裴仲蛋老气横秋地哼了一声,小翅膀安分耷拉下来,挂在他爹胳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若奴:
“这招我比爹爹更熟练。”
“你可算了吧,手短脚短像个小胖球,跟你练,若奴还得担心会把你当球踢走。”
裴伯蛋啧啧两声,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窝在裴时济怀里的弟弟,横看竖看都是个长了手脚的球。
“你说什么呢!父皇,他,他骂我!他也是球,他是大球,裴大球!”
裴承谨气急败坏地冲他哥龇牙,蛄蛹着想冲出去,却被裴时济搂得更紧,还被揍了下屁股:
“脚老实点,衣服上全是你的脚印。”
“你承认啦,裴小球。”裴承劭故作震惊:“我就说当初给他的封号给错了,叫什么‘端王’,他哪里端庄了,叫“球王”差不多,圆圆滚滚的。”
“裴伯蛋...唔唔..”
“咳...”裴时济轻咳一声,捂住小儿子的嘴,笑着看向若奴,这孩子有些羡慕地看着被他抱在你怀里的二崽,见他的目光移来,瞬间挺拔得像棵小白杨,眼睛亮闪闪的,里面全是期待:
“原弗...我是说鸢将军愿意教我吗?”
“当然,他跟我说过好几次,你天赋很好,他有好多东西想教你。”裴时济看着他的眼睛,鼓励道:
“不管是武技还是生活上的其他问题,你都可以问他,他很乐意教导你。”
若奴兴奋得身体像过了电,忍不住上前凑近了些:
“那,那...我可以问他是怎么认识您的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时济忍俊不禁,摸了摸他的头,笑问道:“这个问题为什么不来问我呢?”
“您好像很忙...不好意思打扰您...”
若奴的声音细弱蚊蝇,他跟着兄弟俩来了两天,都只有晚上的时候才有时间见到裴时济,其他时候他要么在夏医生的实验室,要么在书房和智脑商量什么,然后在他看不懂的星图上写写画画,他从没见过这么忙的虫,虫皇跟他比起来都算个闲散分子,以至于每次他路过书房和实验室时都下意识蹑手蹑脚,不敢喘气。
“这算什么,虽然你还不愿意叫我父亲,但我的确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作为父亲,为孩子答疑解惑怎么能算打扰呢?”
若奴立马紧张起来,急切又结巴地解释:“我不是...没有...我...雌父!”
他终于发现在一旁杵了一会儿的阿拉里克,一时眉开眼笑冲过去:“你来啦。”
阿拉里克眼神复杂地抱住冲过来的儿子,真是跟那只小雌崽待久了,什么毛病都沾上了,他想是这么想,却没有出声指摘,沉默地替他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目光追着身边的原弗维尔,看他走到裴时济身边,无比自然地从他怀里接过那只幼崽,然后把脑袋凑到他耳边,亲昵地讲悄悄话。
那人类侧耳倾听,眉眼间全是笑意,搂着他的肩膀,一人一虫相携着往屋里走。
“小劭说原弗维尔将军要去接您,我还不信,您今天不忙吗?事情处理完了吗?您吃过了吗,可以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吗?”
若奴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阿拉里克一怔,低下头,撞见他期望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留下来一起吃饭”,不是“留下来和他们吃饭”。
他本来想问问他在这过的怎么样,开心吗...现在好像不用问了。
他有些怅然,又有些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不远处的原弗维尔大煞风景:
“夏大人,阿拉里克心理压力很大,你帮他疏导一下,他有些话想问你。”
阿拉里克浑身僵硬,目光和从屋里出来的夏戊撞在一起。
夏戊不明所以,他手里的光屏还亮着,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看的虫眼花,他听了大将军的话,有些迟疑地把资料递给裴时济:
“陛下,这是小鼠实验的数据,请您过目...”
然后默了两秒,压低声音跟鸢戾天确认:
“大将军,臣是中医,现在学虫医,心理压力这个领域之前没有涉猎过,但听起来也有些联系,雌虫的心理健康会影响精神体状况吗?”
鸢戾天思索片刻,不确定道:“会吧?你可以研究一下。”
夏戊了然地点头,看向他的新课题,阿拉里克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他全听见了。
第124章
夏医生的餐厅很大, 一张大圆桌坐他们七个绰绰有余,阿拉里克很拘谨地坐了下来。
这种餐桌很罕见,应该是专门定制的, 虽然位置宽敞, 但他和身边的“虫”挨得足够近,手伸长一点就能够到他,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过来,让他汗毛直立,忍不住朝右手边的若奴那挪了挪。
认真来说,这么多年,他甚至都没有和虫皇同桌吃饭过,即便有推脱不得的集会, 他们也是分餐制,当然更多的时候,是雄虫享用盛宴, 雌虫安保警戒, 宴会散了以后再三三两两解决自己的饮食问题。
别说和虫皇,一般家庭里和雄主同饮同食都是一种不恭敬,除了对社交礼仪一窍不通的低级虫, 从来没有哪个大家族这么干过。
是以阿拉里克很不适应,在桌子边直矗矗地坐着, 还不如他亲生儿子从容自如。
若奴跟两只幼崽混了不知道多久, 胆子也混肥了, 礼数也混没了, 上了桌小嘴叭叭不停,和旁边的小雌虫叽叽喳喳,上菜了都没堵住他的嘴。
这崽子肉眼可见的开心, 开心的甚至没有发现他亲爹的不开心,阿拉里克气闷,瞪着面前两根小树枝——这又是什么?
“将军不会用筷子吧?”
在裴时济的眼神示意下,夏戊猛地上道,殷切地招呼身边的阿拉里克,捡起那两根“小树枝”演示用法:
“这是我们家乡的餐具,我们管它叫箸,现在人管它叫筷子,很简单的,将军上手试试?大将军当时看了两眼就学会了。”
他演示完,把筷子递给他。
阿拉里克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演示就演示,吃个饭也要吹一吹原弗维尔吗?
会拿家伙事吃饭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吗?
而看两眼就会了的大将军也有些莫名其妙,他询问地看向裴时济,以为这是他的吩咐。
谁想裴时济也一副不忍卒视的表情,努力勾出一个微笑:
“虽还未到年节,但难得阿拉里克将军拨冗莅临,我先敬一杯,将军大义,吾等铭记在心。”
诶?
阿拉里克听得似懂非懂,但对方表情异常肃穆,他稀里糊涂端起酒杯,喝完才慢吞吞回神...什么大义来着?
“动筷吧,孩子们都饿了。”
裴时济露出安心的笑容,然后伸筷子,无比自然地给身边的大将军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阿拉里克身边的若奴有样学样:
“雌父,这个好吃。”
“这个也好吃。”
“还有这个!”
他说着,开始和一个肉丸子搏斗,他还不太会用筷子,笨拙地用筷子尖尖的两头追击食物,作为一只运动神经超强的雌虫,他竟然没有百戳百中,最后放在他爹碗里的肉丸子实属千疮百孔。
但那是儿子的爱,阿拉里克强忍着训斥加训练的冲动把那掉渣的肉圆子吃掉。
“父皇父皇,我也要那个。”仲蛋站在椅子上,伸长了手也没办法够到桌子对面的盘子,只能求助父亲。
“怎么不飞呢?”裴承劭坏笑一声,看着弟弟:“以前不挺胆大的吗,扇着翅膀每张桌子都要停一停,像那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你休要胡说,污人清白!”裴承谨怒目,脑袋顶上的胎毛都要炸起来了。
“你这记性当然不记得,那时候你还光屁股呢。”裴承劭一脸追忆,那时他不足周岁,莽撞得厉害,一点也不害臊。
“你也好不到哪去,追着仲蛋屁股后面跑。”鸢戾天板着脸塞了块枣糕在他嘴里,避免了一场由大宝引发,二宝激化的战争,嘴上虽然训斥,眼里汪着的笑意泄露了他的心情。
但这各打五十大板不能平复裴仲蛋的怒火,他努力狡辩:“那一定是我小时候控制不好翅膀,飞错地方了,爹爹最知道了,雌虫就是这样的!”
他在若奴心里高大威武的形象,可不能坏在他哥这张破嘴里了。
“专门往别人碗里错,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裴承劭嚼着那块枣糕,吐字依旧清晰:“惊穹那里还有录像,你想看看吗?”
裴承谨果然炸毛:“厚颜无耻,你居然还录像!”
“是惊穹录的,别怪在我头上啊。”
....
饭桌上吵吵嚷嚷,若奴一边嚼嚼嚼,一边专心致志听他俩吵架。
两只幼崽被他们父亲分别控制,一时只有唇枪舌战,没有刀光剑影,但若奴还是忧心,忍不住悄悄往雌父身边凑了凑,压低嗓音:
“这样没事吗?”
裴承劭就算了,但小谨会不会太放肆了,即便人类不讲雄尊雌卑,但好像也很在意长幼秩序,阿劭给他说过什么孝悌廉耻,小谨这样大嗓门,阿劭不会生气吗?
“大殿下和二殿下一直这样,兄弟俩感情好着呢。”夏戊笑呵呵地解释。
阿拉里克没搭话,只不动声色往儿子碗里夹了一筷子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若奴一下子明白,这是叫他乖乖吃饭,别管那么多。
这一家子在给他们表演“相亲相爱一家人”——这个跨物种家庭里人均戏精,再搭一个装饰品雌虫,外配一个热心观众,场面异常热络。
阿拉里克心知肚明,但说一点触动也没有,那是骗虫的。
他不知道圣岛外边的家庭怎么样,但对圣岛出生的虫而言,家这个字太宏阔了,它的附庸品多的把它本身的涵义全淹没了,温情不知几许,责任重如山海,他自幼就知道自己是捍卫圣索查尔家的铁墙,他必须冰冷、坚硬、无坚不摧,才能护住墙内热情、柔软、脆弱不堪的雄虫。
然后他被送给了虫皇,他的属性没有丝毫改变,只是捍卫的对象从圣索查尔变成了皇室。
他离墙内的温暖太近,他旁观了太久,有时候也会恍惚,以为“家”里面有一盏灯终会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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