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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论调裴承玖闻所未闻,他从小被告知的是...雄虫才是最重要的。
“本来雄虫和雌虫应该相互依存,于帝国一文一武,但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结果张的全是雌虫,弛的都是雄虫,他们把自己养成了一群酒囊饭袋,已经从事实层面让出了这个国家,却通过生物技术、智脑科技把性别、等级关系全部焊死,这被焊死的锁一旦松动,你们从锁眼一瞅,就能发现空虚腐朽的内里,所以他们的真实看法,我和父皇都不在乎。”
“我们在乎的,只有你们,小玖,你和你的雌父,你雌父的军团,我和谨儿的雌父,那些真正支撑这个国家的梁柱,其实是你们——当然,还有惊穹。”
裴承劭绷着一张严肃认真的小脸,把裴承玖震得晕晕乎乎,紧绷的眉眼骤然一松,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只要你和阿拉里克们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将无所畏惧。”
“我们当然和你们站在一边!”裴承玖脱口保证,说完,下意识看向他那吊在死亡边缘的雄父,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其实你可以不用教我这些的...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跟那与生俱来的被动服从比起来,选择裴时济是他虽然懵懂不清,却坚定无比的选择:
“你其实应该教小谨...”他是个养子,亲疏远近还是分的清楚的。
裴承劭一时很有些很铁不成钢,短腿从虫皇身上挪开,踹了踹身边呼呼大睡的幼崽:
“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吗?!”
裴仲蛋迷迷糊糊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是他哥,然后虫皇那老小子还死着,吧唧了下嘴,一把抱住他伸过来的腿,扯到脑袋下面枕着继续睡。
裴承劭大怒,把腿抽回来:“这个就叫朽木!”
裴承玖嘴角一抽,有些担心地看了脑袋失去支撑,磕在地上的二宝,这一磕把他磕醒了——裴仲蛋也大怒:
“我是朽木你是什么?木耳还是木桩!”
裴承劭气的龇牙:“我今儿就要替父皇教训教训你,看看能不能让你发点智慧的小芽!”
“我哪里不智慧了!我这叫成全你那好为人师的兴趣爱好!”
“不要吵了...”裴承玖干巴巴地劝道,他知道裴承劭为什么不教裴承谨了。
“知道什么叫好为人师吗,傻蛋!”
“我傻蛋你大傻蛋,先孵出来的大傻蛋!”
“我告诉你裴仲蛋,你的考试完了,自己考吧!”
裴承劭抱着膀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傻眼的二蛋,这小崽子哧溜一下跟着站起来,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我想起来了,好为人师就是说,你喜欢做我的好老师。”
裴承劭:“...”
裴承谨正义凛然地抱住裴承玖:
“跟我和小玖说说父皇接下去是怎么安排的,没有你的解释说明,我和小玖都弄不懂父皇高深的意图,我们没有你是万万不行的。”
这下连裴承玖也陷入了奇妙的沉默,圣温迪雅的眼神也变得古怪,他从未见过如此滑头且桀骜的雌虫...对于裴承劭刚刚一番说辞,他不敢苟同,却也不敢露出一点不苟同的神情——
诚然高级雄虫中废物居多,但也不是没有上进的存在,起码皇宫里面的都是雄虫中的佼佼者。
【大宝,伊索亚正在快速接近这里。】
惊穹通风报信打断了裴承谨拙劣的阿谀,却是裴承玖站了起来:
“要把他抓进来吗?”
裴承劭挑了挑眉,看向圣温迪雅:“小玖提醒的不错,万一其他家族的族长都像这位阁下一般识趣,父皇那边也会有点麻烦...我有个主意,说出来你们参详参详。”
“参详什么,我哥说的都对!”裴承谨无条件拥护他的“参考答案”,裴承劭磨了磨后槽牙,对弟弟的殷勤翻了个白眼,转而看着裴承玖:
“需要你带着外面那家伙走一遭。”
......
诚如裴承劭猜的,裴时济那句直白的威胁一经发出,便如泥牛入海,没有惊起半点涟漪。
裴时济有些遗憾,却也理解,这里不是在场任何一只雄虫的主场,复刻圣索查尔家的一幕不太可能,这群惜命的雄虫奔着皇位来此,对皇位更迭形式感到陌生,陌生就会警惕,警惕就会小心,不敢轻举妄动——
事实上,圣弗里斯看到阿拉里克的瞬间就联想到卢英奇怪的死亡,而且除了阿拉里克,这里还有一只神似原弗维尔的雌虫,雌虫,尤其是不受自己控制的雌虫,不只是宇宙中各大种族的威胁,也是雄虫的威胁。
“你就是圣索查尔的新族长?”圣弗里斯试探地问道。
“如你所见,你叫查尔哈·圣弗里斯?”
裴时济的微笑迷人依旧,雄虫们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了,查尔哈点点头,不着痕迹扫了阿拉里克一眼:
“我们可以知道卢英·圣索查尔是怎么死的吗?”
裴时济一哂,拉开身前的椅子,招呼左右雌虫坐下,坦然道:
“他做了错误的选择,罹患急病去世了。”
雄虫们呼吸停滞了,他们压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小心翼翼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面面厮觑,目光最后定在圣弗里斯身上,既然他已经开口,不妨继续把话问下去。
圣弗里斯却不愿意做那出头的虫了,沉默霎时凝固了整个会场,裴时济耐心地等了几分钟,打破沉默:
“思考时间结束了,你们的选择呢?”
说完,他眉梢微动,视线移到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上:“圣查特吉阁下要第一个做出表率吗?”
圣查特吉面色骤变,他的精神力操控水平远高于在场的所有雄虫,他自认行动隐秘,结果还没探出个什么所以然就被对方发现,心瞬间凉了半截,圣索查尔新的族长的精神力恐怕比他们所有虫都强。
一只强大的雄虫能做什么,帝国上下没有比在座更清楚的了。
“沉默是何意味?需要我自行理解吗?”裴时济咄咄逼虫。
“我并不反对您登基,只是想知道您登基以后要做什么?”未免误会产生,圣查特吉赶紧澄清。
这也是雄虫们格外关心的,安托卡为他们演示过当虫皇的好处,但如果代价是性命的话,那点好处未免太不值得。
“这是自然的,我之后也会向社会公布,当务之急肯定是叫天行军团停战回朝,与地球方面签订和平协议,其次是完善上任虫皇还不完善的考核法案,这关乎国家的生存发展,不能遗漏一只虫,应该尽可能扩大覆盖范围。”
他每说一句,雄虫们的眼神就冷一分,到听到二次评级的事实,有虫直接没崩住踹了下桌子,这动静自然吸引了所有虫的注意力,圣原切尔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您是圣索查尔的新族长,卢英在...病逝之前,难道没有告诉过您地球战场的重要性吗?”
能不能打下地球已经是关乎帝国生死存亡的关键事件了。
裴时济的笑意纹丝不动,平静地扔下一颗惊雷:
“卢英没来得及交代,也不必交代,我比在座各位都清楚,毕竟我就是个人类。”
会场里一时间静的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雄虫们毛骨悚然,刚刚的死亡威胁只是停留在言语和行动层面,这句话以后,每只雄虫都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死亡气息,前者还是可以调和的内部矛盾,可作为把人类当补剂的雄虫,两个种族间只有你死我活。
“阿拉里克!”
他们没有蠢到咒骂人类,目光直刺阿拉里克,残存的理智让他们没有把矛头指向那个像原弗维尔的雌虫,那没准就是原弗维尔本虫!
该死的叛虫,原来早就和人类有了勾结,难怪那次可以逃出生天!
“你背叛了帝国!”雄虫们嘶声怒吼。
阿拉里克掏了掏耳朵,轻声叹气:“我听得见。”
“卢英是你杀的?安托卡也是?你不会还杀了伊索亚吧?!那可是你亲儿子,不管人类许了你什么,但帝国给了你王君的地位,地渊军团团长的职位,双S级的荣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质问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高亢到后面的低哑,其实不该当着这个可怕的人类面前问,但在急剧膨胀的怒火和不断高涨的惊惧冲击下,这些质问不得不出口,阿拉里克投了其他雄虫也就罢了,居然投了一种耗材,这简直是把帝国雄虫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若是每只雌虫都如阿拉里克这般贪得无厌...几只雄虫的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阿拉里克嗤了一声,懒懒地看了他们一眼:“我也很好奇,你们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杀了卢英?还是...还是他...杀的?”雄虫气的差点仰倒,勉强拴住理智,控制视线不要偏移到另一只雌虫身上。
那只雌虫却有些不满了,鸢戾天拍了拍桌子:
“怎么,你们觉得只有阿拉里克敢杀虫吗?”
他叛逃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种无视,这群雄虫难道以为阿拉里克做完这些事情还会心怀愧疚不成?
不可能吧——他悄悄用余光瞟他。
雄虫们假装没有听见他的声音,痛彻心扉地看着阿拉里克:
“他是你伯父,和你雄父也没有区别了,他只是表面严厉,其实一直以你为傲,当初为了让你登上王君宝座他费了很多功夫,他对你托付了全然的信任才把地渊军团交到你手里,他把你当成圣索查尔和圣波基森结合的重要纽带...他,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啊,你怎么能犯下这种滔天大罪呢!”
鸢戾天登时正坐,歪过脑袋看着阿拉里克,阿拉里克似乎有所触动,一脸沉思,雄虫大喜,乘胜追击:
“我知道帝国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卢英也不是完美无缺,安托卡这些年更是荒诞,可他们有再多不是,也是虫族内部的事,容不得外族干涉。”
在场唯一的外族,裴时济好整以暇端坐原地,反是鸢戾天眉头紧皱,但雄虫俨然把阿拉里克当成救命稻草——
帝国对C级的罪孽罄竹难书,原弗维尔不肖想了,可阿拉里克不一样,在圣原切尔领天行军团之前,他是上一位帝国之光。
“这话原本不该让雌虫知道,但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瞒你,帝国的大小事务都需要雄虫和智脑协同处理,精神力使用过度副作用极大,你应该深有体会,你和安托卡也有过一段甜蜜的过往,早年他也英明睿智,可整个帝国的行政事务都压在他一只虫身上,还有那么多雌虫的精神体需要安抚,他的心血熬干了,精神海出了问题,这几年才行为失常。
他不是有意的,他和很多雄虫一样,他只是病了,这病是为你们,为帝国生的,我们瞒着,是怕你们心生愧疚,可这样的好意居然让人类趁虚而入,这个人类说的再好听,可他也是个人类!”
“对,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虫,我们一起,未必没有能力控制住他。”
“他才学了多久的精神力,不过空有天赋而已,你不要怕他,论辈分我们都是你的长辈,我们会为你做主,卢英的事情我们知道你是被他胁迫的,你尽管放心,罪责绝对算不到你头上!”
“对,想想伊索亚,你可怜的孩子,这个人类已经杀了安托卡,他怎么会放过伊索亚?!”
“你忘了吗,当年你生下伊索亚的时候有多开心,安托卡有多开心,他反复在我们面前炫耀自己有一个多么好的王君,有一个多么好的孩子,我们当时真为你们高兴!”
“你有什么请求尽管说出来,安托卡对你不起,我们会为你做主,但千万不能为了个虫恩怨让帝国万劫不复啊!”
雄虫们七嘴八舌,要不是原弗维尔在一旁虎视眈眈,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阿拉里克拽过来统一阵线,他们五只高级雄虫加一只双S级,对阵一个人类加一只C级,即便打不赢,逃出去的能力应该也是有的。
只要他们出了皇宫,一切都好说。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答案吗?”裴时济等他们说完,没等到阿拉里克的表态,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选我当虫皇就会让帝国万劫不复?”
雄虫们集体噤声,只是眼巴巴看着阿拉里克。
“但万劫不复的到底是帝国,还是你们这些高级雄虫呢?”
“啰嗦什么,人类和虫族势同水火,你以为阿拉里克会为了你抛弃自己的亲生雄子吗?”
圣弗伦斯恨恨咬牙,他大概知道害他变成这模样的祸首是谁了,别的虫不敢确定,他却认得分明,长桌对面那只雌虫,就是该死的原弗维尔!
“牢迪·圣弗伦斯做出了他的选择。”裴时济拍了拍鸢戾天的手:“杀了他。”
鸢戾天压抑许久,得了命令,如一道雷光落在圣弗伦斯面前,他衰弱的身体甚至都做不出及时的反应,还是他身边的圣弗里斯惊声尖叫:
“等等!!”
雄虫腥热的血溅到他大张的嘴里,有几滴甚至喷到了嗓子眼,圣弗里斯颤抖地咽了下去,迎上原弗维尔询问的目光,听见他的声音仿佛死神的低吟:
“你和他选一样吗?”
圣弗里斯疯狂摇头,生死一线之际,他想起海姆白此前莫名其妙的劝诫,福至心灵高声道:
“海姆白跟我说过,您是个非常好的皇帝!”
果然,那只带来死亡的手因为海姆白这个名字悬停,可怕的C级眯了眯眼,一脸遗憾地放下手。
圣弗里斯劫后余生,脑子压根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很诚实地冲向裴时济,温顺地站在他旁边。
雄虫的眼睛都失去了神采,圣弗伦斯的脖子还在喷血,他的脑袋大半已经离开了脖颈...进这扇门之前,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恶意猜测过他何日暴卒,但他们最恶毒的想象里面,圣弗伦斯也没有死的这样惨烈。
就仿佛一只等待烹饪的牲口,先割喉放血,以雄虫的体质,大脑会在一分钟内失去意识,可身体的死亡更缓慢,会拖到十分钟以后血液循环才会被完全破坏,死亡彻底无法逆转...
圣诺克斯想到自己无聊时在实验室里做过的实验,雌虫要更慢些,体质强大的,即便受了圣弗伦斯这样的伤,一个小时内身体还能保有生机——所以圣弗伦斯还有救...不,他已经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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