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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秦云霄脸上一直不干净,他一直以为野人兄是为了在深山老林中待久了,不习惯洗澡,他还曾感慨过野人兄不晓得什么体质,那么久不洗澡身上也不臭。
“我……”秦云霄嘴角微妙的抽了一下,他小声说道:“因为你是个哥儿,我怕你……会让我娶你,所以只在夜里去洗澡,洗完澡又将灰抹到脸上。”
毕竟二人找到水的第一时刻阮素就跳进了水中,一个哥儿在男子面前如此不注意名节,甚至还当着他的面的脱下了衣裳,秦云霄不得不防。
阮素:……啊!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吗?”阮素冷笑一声:“还怕我赖上你。”
秦云霄摇了摇头,情绪骤然低落:“后来我就晓得你是真的不在意我,离开的前一天我本来想向你坦白我的真实身份,只是镖局的人找了过来,我同他们交代完再想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在山里找了一天,后来才听人说你同一个妇人走了。”秦云霄垂下眼,话语里有些遗憾:“当时距离同东家约定好送蜀锦到京中的日子只剩下两月,不能再耽搁,所以我没来得及同你道别。”
临走的时候秦云霄虽觉有些遗憾,但也并未将这场意外相遇放在心上,直到将蜀锦送至京中,随后返回汴京。
阮素开始夜夜出现在梦中。
梦中的场景都是二人在山中相处的画面,有时是阮素捉兔子吃一嘴灰,秦云霄扔石子将兔子砸晕后,朝着阮素投去一个的暗含嘲讽的眼神;有时是阮素摘酸野果装作很甜的模样骗秦云霄吃下,又在秦云霄酸的脸皮一抖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有时是黑夜的山洞中,两人围着火堆,他静静的听阮素说些天马行空的故事……
有一日夜风吹得很大,火堆都被吹熄了,阮素抱着胳膊躺在地上,开玩笑说:“我老家的人常说,睡觉得盖肚脐,不然第二天会拉肚子。”
那日夜里阮素睡着后,肚子上不知何时便盖了一件破破烂烂的外裳,次日醒来,阮素还感动了好一阵……
相处分明不是太久,但可以回忆却出乎意料的多。
这些梦日日缠着他,半年后,秦云霄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再次来到锦官城。
“我真的没想骗你,”秦云霄语气艰涩:“只是相隔太久,我怕你将我忘了。来锦官城的时候,我打探过你的消息,听说收留你的人家不太好,冬日你还要挑着摊子出来卖饼。”
阮素反驳:“是我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嗯。”秦云霄勾了勾唇角:“我已经晓得了,爹娘都是好人,他们很疼你。”
不晓得是不是秦云霄的眼神太温柔,还是话语里透露出的欣慰,阮素只觉本就逸散的火气竟不知不觉间要消失个彻底,他几乎快要无法继续质问下去。
努力的板着脸,阮素回到床边坐下,两手抱着胸,似乎陷入了沉思。
屋内再次陷入凝滞,秦云霄捏了捏手指,正要开口时听阮素说:“你当初的析籍文书是假的?”
毕竟析籍文书中的户主是秦云驰,但实际应该是秦沧澜。
“是真的,”秦云霄说:“你看的那份是假的,但是给官府的那一份是真的文书。”
阮素:……好嘛,晓得他识字还故意做个假的糊弄他。
磨了磨牙,阮素又问:“你将所有骗我的事,还有家中境况一一说清楚,不许有任何隐瞒。”
“嗯。”
早晓得谎言终有被戳破的一日,除了担心阮素的身子外,秦云霄竟还隐隐松了一口气,他说道:“我本是汴州人氏,家中是做镖局生意,有一个哥哥和弟弟,大哥秦云驰你曾见过,小弟秦云瀚是个秀才,如今在汴州的白鹭学院读书……”
“去岁我来锦官城找人打听过浣花村阮家,随后便去找了你们那儿最有名的媒婆……入赘的时候,爹娘派人送了二百两银子还有梅花鹿做嫁妆……之前铺子里多的银子是我放的……”
听着秦云霄的坦白,阮素表情越发僵硬。
倒不是生气,实际上他反而越听越觉得有些自己捡便宜的错觉。
虽然这个便宜不是自己主动捡的吧。
咳……
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阮素有些无奈的在心头吐槽:怎么办,感觉好像娶了个特别能干的傻子。
谁家好人跟傻子置气呢?
坦白一切后,秦云霄安静的站着,目光始终萦绕在阮素身上,似乎在等待阮素最后的“裁决”。
屋内寂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阮素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承认自己轻而易举的原谅了笨蛋相公。
可即便心里已经原谅了,也不能一点惩罚不给。
毕竟他以后可不想听到善意的谎言,他和秦云霄既然已经成亲便该是一体,隐瞒的事多了,那二人之间便会产生隔阂。
阮素……暂时没有与秦云霄分开的想法。
既然如此,他就得想法子将人好生调教一番。
“秦云霄,”阮素撩起眼皮,语气平淡:“你晓得我最是讨厌欺骗,虽然我们已经成亲,也有了孩子。可你应该晓得我不是会受世俗礼法约束的人,照理我该跟你和离,但……”
“砰!”
话没说完,秦云霄忽的惨白着脸色跪在了阮素的跟前,此举将正绞尽脑汁琢磨着要怎么才能让秦云霄以后不敢骗他的阮素吓了一跳,脑袋轰的一下炸开。
小腿被秦云霄用双臂环住,阮素连忙拍了两下秦云霄的胳膊,崩溃喊道:“你跪着干什么!赶紧起来!”
“都是我的错,”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慌乱的阮素,秦云霄用卑微的语气祈求道:
“你若要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是……能不能不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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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阮素:不是,谁要和离,你先站起来听我说!
秦云霄(根本听不清阮素的话):不要和离,不要和离,呜呜呜呜。
周梅:俩倒霉孩子说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来。
第62章
环在小腿上的双臂微微发着抖,阮素心头一软,他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人,绝对没有要和秦云霄和离的意思,这会儿见秦云霄吓得话都说不清了,他心头哪里还有什么火气。
“牛高马大的一个人装什么可怜,”阮素语气凶狠的抬手在秦云霄耳朵上轻轻的捏了捏,没好气道:“我只是说照理要和离,后半截话还没说完呢!拿着半截就开跑,你起来,我跟你慢慢讲道理。”
从阮素的语气里听出三分无奈,秦云霄定睛看了眼阮素见他神色间并无不悦之色,半晌后,方才半信半疑的站起身。
见秦云霄一副老实模样,阮素一瞬间又忘记自己要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嗓,问道:“你说之前你爹娘他们给了你嫁妆,剩下的银票呢?”
没想到阮素第一时间关心的是银子,秦云霄微微一怔,旋即又想到阮素的确是这般性子,他一时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不过看在银子的面子上,素哥儿应当也不会同他和离吧。
将柜子推开,秦云霄拿下一块石头,从里掏出一个灰扑扑、沉甸甸的钱袋递给阮素。
一眨不眨的看着秦云霄的举动,阮素稀奇道:“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藏的?”
“先时来铺里垒烤炉,你在同米铺老板商量生意,我怕藏在衣裳里你会发现,就找了个地方。”秦云霄耷拉下眼皮,不敢看阮素:“里头有爹娘给的二百两银子,我来锦官城时带了些银子,现下还剩了约莫一百六十两。”
“一百六十两?”
阮素嘴角抽搐,一想到秦云霄当初揣着一百多两银子却骗他说自己没钱“葬父”,阮素就觉得一阵无语。
他打开钱袋,只见里面放着三张银票,和好些散碎的银锞子以及少量的铜板。阮素仔细看过,银票是官钱银号发放,无论何地都能够兑换。
“嗯,” 秦云霄解释说:“这些都是我走镖攒下的银子,爹说既然要讨媳……成亲,那就得带着家当让人晓得我是个可靠的人。”
这人是想说讨媳妇儿吧?
阮素脸一黑。
啧。
不过不得不说,看着满满一袋子的钱,阮素心情的确好了许多,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简直想要放歌一曲,以此表达自己发财的喜悦。
“嘶,不过你才多大,怎么能攒下这么多银子。”阮素皱了皱眉,方才的喜悦一扫而空:“我记得去年你才十九?”
秦云霄一脸淡然:“我十五的时候跟着爹一起走镖。”
行,十九的年纪,工龄四年是吧。
阮素一言难尽道:“你爹是不是很严苛?”
“应当算不上。”
秦云霄摇了摇头。
秦家的子孙到十二岁时就该选择是继续学武或是读书、学手艺了,用秦沧澜的话来说,男人得早点学会安身立命的本领,不然一晃眼就二十多了,到娶妻生子的时候还没有顶起一个家的本事,简直太窝囊。
秦云霄没特别想做的事,因着从小学武且学得不错,他便选择了继续学武,日后跟着爹一起走镖,当然这不代表他就不读书了,只是比起秦云瀚整日泡在书籍中,他只不过是随意看看,多认些字,于走镖也有益。
十五岁时,秦云霄开始了第一次走镖,是一名富商委托他们前往送去珍贵药材。
这一趟走镖来回花费了两个月,秦云霄也收到了第一笔工钱—六两银子。
镖师走镖的工钱同每一次走镖的路程还有所护送的护送之物的价值有所关联,譬如秦云霄十八时护送的蜀锦价值连城,那一战虽许多镖师负伤,但等他们蜀锦交给东家后,光是那一趟镖局进益就有三千两。
秦云霄分到了一百两。
挣到的银子秦云霄都攒了起来,除了每年会给王凝秀准备一份贵重的礼物外,他极少有用钱的时候,有时候他也不晓得自己攒银子做什么。
他自认是个无趣的人,走镖常有天黑却无可宿之地的时候,镖师们便会寻一个好位置升起篝火,抓来山间的野兔野鸡鱼烤来吃。
为了活跃气氛,偶尔便会有人说起哪家哥儿姑娘好看,一会儿又调笑还没成亲的秦云霄问要不要带他去长“见识”。
通常这时秦云霄就会投来十分冷淡的一眼,这一眼又引得几个镖师哈哈大笑,笑他青瓜蛋子还是害羞的年纪。
秦云霄看着满天的繁星,不晓得人为什么非要找另一个人成亲,虽然爹娘瞧着感情不错,但二人也有吵架的时候。一吵起来,王凝秀便将房中的杯盏花瓶一股脑的往外扔,秦沧澜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庭院。
秦云霄不敢想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结果没成想,他竟然还是成亲了,且这段亲事自己坑蒙拐骗而来。
“不对啊!”
细细听了一会儿秦云霄的成长故事,阮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脸严肃:“你是不是偷藏私房钱了!如果咱们相遇的那年你就有一百两的工钱,怎么现在只剩下一百六十两了?”
虽然晓得阮素素来对银钱之事敏感,秦云霄也沉默了一瞬。
“没有私藏,”秦云霄难得有些尴尬:“只是我来的时候以为可以提亲,所以买了些提亲礼。”
阮素敏锐的半眯着眼:“花了多少银子?”
秦云霄语气弱了几分:“记不清了,大概二百两吧。”
二百两!
胸口一窒,阮素两眼一黑,只恨不得时光倒流,立刻阻止秦云霄。
二百两银子要是换成钱,他都可以在锦官城买个不错的房屋了!
“那些东西呢?你别告诉我都丢了。”
阮素托着肚子,气若游丝的半躺在床上,好似秦云霄只要说出“丢了”两个字,就会立马气得撅过去。
发现阮素的肚皮抽动两下,秦云霄连忙到床前蹲下身,摸着阮素的肚子解释道:“没丢,我都放在牙行寄存着。”
“寄存着?”
阮素呼吸总算畅快了些。
他朝秦云霄伸出手,在秦云霄的帮扶下缓缓坐起身。
复杂的看了眼满眼担忧的秦云霄,阮素闭了闭眼,用认命的口吻说:“寄存着应当也要花钱吧,明日你去将那些提亲礼带回来。”
“好。”
“还有—”微微一顿,阮素睁开眼,一脸凝重道:“同岳父岳母见一下面吧。”
秦云霄眉头轻皱,下意识道:“你若是不想见也可以,我会说服爹娘。”
秦云霄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阮素觑他一眼:“你觉得我不想见你爹娘。”
握着阮素的手,秦云霄低下头:“可你不是……”
“秦云霄,”阮素声音严肃了几分,他掰过秦云霄的脸,迫使秦云霄与他四目相对:“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刘媒婆那里听了什么,但现在是我最后一次解释了,你要是敢当耳旁风就等死吧。”
“我的确是不想受人管制,可我们已经成亲了,你的爹娘自然也是我的爹娘,他们生你养你即便晓得你撒谎也愿意替你隐瞒,由此可见,你爹娘是很不错的人,我们自然应当孝敬。”
阮素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以前是我不想成亲,所以才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刘媒婆。你……”
“你见过我在山里的样子,你应该晓得我与其他人有些不一样,”阮素深吸一口气,又说:“我是意外来到这个地方,一开始的确没想过要和另一个人搭伙过一辈子,只想陪着爹娘。可这样的想法在你来后就逐渐发生改变……”
阮素的声音不高却莫名的真诚,秦云霄有些慌乱的心安定下来。
“所以—”阮素抿了抿唇,害羞但又坚定:“以后别在胡思乱想了,也不要在骗我任何事。秦云霄,我……心悦你,懂我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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