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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旁边一看,纪嘉时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像只受到惊吓的仓鼠,不时回头警惕地看看四周。
祝庭声只觉好笑,道:“这里没有鬼,只有人。”
“……我知道。”纪嘉时小声嘟囔着,似乎觉得气势不足,又抬高声调,“我又不怕这些。”
“那你搜床下,”祝庭声随手一指,“也许有钥匙。”
——你怎么不去?
纪嘉时下意识要怼人,转念想到自己还得追人呢,再说硬话不太合适,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哦’字,迈着沉重的脚步挪向那张带着血污痕迹的单人床铺。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里,仿佛兽类在喘息。
有这么害怕吗?
祝庭声实在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怕鬼屋,他摇摇头,搜索桌子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再转向柜子,上面除了一张白纸外,什么也没有。
祝庭声微微蹙起眉,手指轻轻扣在桌面上,他在思考。
钥匙只可能在这两处,刚才他粗粗扫了眼,床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让纪嘉时过去,也是为了让他放松点,难道这房间里还有什么机关或是他没注意到的细……
不对,那道呼吸是从哪儿来的?
纪嘉时呼吸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卧槽!”
思绪还没整理完,就被纪嘉时一声大喊唤回了意识,只见纪嘉时惊慌失措道:“有鬼啊啊啊啊啊——!”
在他身后,是刚从床底下爬出来,嘴角被血浸透,穿着白色长裙披头散发的女工作人……女鬼一位。
“你是不是故意的!祝庭声!”纪嘉时吼道,“知道有鬼还叫我去!”
祝庭声:“…………”
他也没想到,觉得唯一没线索的安全位置居然还藏着个人……
纪嘉时现在的心理阴影足够盖一栋楼了。
谁懂啊,原本就觉得这屋子不对劲,阴森森不说,还发冷,也不知道几个月没晒过太阳,床上的血看着触目惊心,饶是知道只是密室,但细节做的太逼真,纪嘉时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慌。
当他战战兢兢看完床上,跪在地上打算摸一下床底有没有东西的时候……
一双发红的眼睛炯炯有神,在黑暗中跟他对视。
纪嘉时跑到铁门口,疯狂拉门,一边‘啊啊啊啊’,祝庭声的耳朵都要被他吵聋了,忽地看到床底下银光一闪。
钥匙在床下。
祝庭声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房间要设置的这么大了,原来是为了遛鬼。
祝庭声立刻道:“钥匙在床下,我去拿,你先跑一会。”
纪嘉时:“???”
纪嘉时差点失去理智:“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先杀你算了!咱们谁都别活!”
祝庭声冷静道:“或者我跑,你去拿钥匙。”
女鬼显然很明白这房间里该追谁才有节目效果,路过祝庭声连停都不带停的,耳边突然落下一句话。
“麻烦跑慢点。”祝庭声说,“他胆子小。”
女鬼:“……”
祝庭声快步走过去,在床底摸出钥匙,走到门口开门。
“纪嘉时,可以……”
他扭过头,正要说话,却见纪嘉时不知道被什么绊倒,女鬼追上纪嘉时,扑到他身上,嘶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去。
纪嘉时大脑宕机,眼前浮现出过度紧张下产生的嘈杂影像,呼吸急促,心脏快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下一秒,他的衣领被人猛提起来,祝庭声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半拖半拽将他带出房间,顺便把门关上,锁也挂上了。
“没事了。”
耳边浮现出祝庭声平静的声音。
纪嘉时回过神时只觉身体发凉,大概是冒冷汗了,这时他才注意到祝庭声一直拉着他,那双手在对比下显得分外温暖,他一时间竟有些不想放开。
祝庭声似乎也没意识到这件事。
纪嘉时半天都没说话。
他的手有点神经质地发着抖,控制不住。
“……还好吗?”祝庭声有点迟疑地问。
他从未见有人怕鬼能怕成纪嘉时这个模样,甚至到他想放松气氛,开个玩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地步。
“你,刚才是故意的吧。”纪嘉时甩开他的手,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故意看我的笑话。”
祝庭声没想到他开口说的第一句是这个,怔了几秒,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纪嘉时知道他现在不该说这种话,可他控制不住,冷冷道,“看我被鬼吓成那样,你不想笑吗?”
明明他知道这件事也怪不了祝庭声,要是他不那么怕,事情也不至于变成这样,祝庭声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
可前几次祝庭声吓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果祝庭声就是为了看他出丑呢?
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纪嘉时已经无暇去想了。
祝庭声一时语塞。
倘若以纪嘉时的视角来看,的确可能是这么回事。
“怎么不说话?看来我都说对了。”纪嘉时微微挑起唇角,心底隐隐失望起来,又忍不住嘲讽自己。
说这些有什么用,除了让祝庭声更看不起他,还有别的用处吗?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么,也许他希望能够让自己在祝庭声心目中的形象变好一些,也许是因为身为情敌的胜负欲,又或者是滑稽可笑的好面子的性格……
“算了,”纪嘉时深深呼吸几次,试图将梗在心口的闷气咽下去,他别过头,“走吧。”
“纪嘉时。”
祝庭声在身后喊他,纪嘉时充耳不闻,快步向前走着,刚才过度惊吓之后,情绪反而变得淡薄,原本看起来赫人的幽暗场景,一时间全失去了原本该有的功能,成为了毫无生气的装饰。
“纪嘉时,等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纪嘉时紧紧抿着唇,正要拐弯,手腕被人拉住,他正要狠狠甩掉,对方却像预知他接下来的行动,按在他肩膀上,将他往墙上一掼。
“听我解释。”祝庭声沉声道,语气非常严肃。
纪嘉时感到烦躁:“我不想听,松开我。”
不用想都知道,这房间里一定有很多摄像头,他俩来时还佩戴了麦克风,在这里吵架显然是不明智的。
他接受祝庭声的道歉,两个人若无其事地和好,这才是正常的,成熟的做法。
可纪嘉时不想配合他。
以为只有你会打架吗?纪嘉时心想,只是觉得没必要对你出手而已。
下一秒,纪嘉时抬手,手肘使力,轻巧撞开祝庭声的手臂,祝庭声被猝不及防一推,在惯性作用下后退了两步。
纪嘉时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幽怨空灵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
刚走出去两步,纪嘉时的肩膀再次被人抓住,他下意识要甩开,然而这次对方的力道比刚才更重,几乎是将他硬生生叩进墙壁,纪嘉时忍不住闷哼一声。
“能不能好好听我把话说完再走?”祝庭声说,“就算是死刑犯,也该有辩解的时间,你怎么总是这样。”
“……”纪嘉时嘴唇动了动,竟没说出话来。
听这语气,祝庭声这是还委屈上了?
他有什么可委屈的,被吓到的人又不是他,丢面子的也不是他。
“那你说吧。”纪嘉时冷淡道,他垂下眼,不去看祝庭声,怕看了就忍不住给他脸上来一拳。
祝庭声却又不说话了,像是盯着他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纪嘉时忍不住抬起眼,正要嘲讽一句“怎么说不出话了”,却听祝庭声沉沉叹了口气,随后抬起手。
纪嘉时分外茫然,还以为祝庭声要打他一拳。
——行啊,打算趁他不备再来一下是吧。
纪嘉时险些被气笑了,正打算与祝庭声你死我活时,祝庭声在他耳后轻轻一按,将收音器关了。
随后,修长手指在他脸上轻轻一蹭,抹下来几道湿润的深红色水痕,是刚才女鬼扑过来时染上的。
或许是气急攻心,纪嘉时一直没注意到,可在祝庭声看来,分外乍眼。
“先把血擦一下,”祝庭声道,“刚才沾到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时间不定,九点没更就是零点左右~
第24章
“看在你还算是个人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都现在这种时候了,还管什么血不血的?纪嘉时无法理解祝庭声的脑回路,随手抹了两把脸。
那颜料看上去不太好洗,抹了几下反而污渍痕迹蹭得更多。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祝庭声静了十几秒,随后开口道:“抱歉,我没有成心吓你的意思,正常人通常不会害怕成那样。”
听了这话,纪嘉时不知道怎么,反倒更生气,祝庭声是在嘲讽他吗?说他不像正常人?
拳头一点一点地攥紧。
“我这句话没有要嘲笑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之后不会发生那种事了。”祝庭声说,“之后所有的地方我去看,你只要待在我身后,鬼出现了也没关系,我会拦住他们。”
纪嘉时一懵。
“你什么意思。”纪嘉时心里浮现出古怪滋味,怒意却是一点点地褪去,他犹疑地盯着祝庭声看,难道这家伙在演?可他刚才又把麦关了,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就是这个意思。”祝庭声道,“我不是那种以别人的痛苦为快乐的人。”
纪嘉时:“……那你当时还吓我。”
祝庭声:“那只是个玩笑,没伤害到你,不是么。”
纪嘉时微微眯起眼睛,忽然道:“我能碰你么?”
祝庭声显然没明白纪嘉时此刻的脑回路,但想来也不会做什么过分事,半晌,‘嗯’了一声。
纪嘉时抬手,掐住祝庭声的脸,还往外拽了拽,惊叹道:“原来是真的啊,我还以为是幻觉呢,你居然还会跟我道歉,实在是太稀奇了!”他看着脸颊被掐红的祝庭声,忽然又发现了一件事,“你该不会是羞于对我道歉,才关掉了麦吧?”
祝庭声面无表情,拉开纪嘉时不安分的手。
果然不能对这家伙太好,否则就蹬鼻子上脸了。
“那好吧,”看着祝庭声脸上的红印,纪嘉时终于重新高兴起来,“看在你还算是个人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祝庭声:“那真是谢谢你了。”
纪嘉时这时才觉得脸上黏黏腻腻的不舒服,再过会颜料干了更难洗,他左右看看:“这里这么大,应该有洗手间吧。”
“……你不怕了?”祝庭声实在难以理解纪嘉时的脑回路,在这种地方,卫生间通常都藏着鬼,就算没有,环境也比其他地方更阴森恐怖。
“不是有你在吗。”纪嘉时奇怪地看他一眼,“鬼出现就靠你引开他们了。”
“你,该不会打算反悔吧?”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昏黄烛光倒映在墙壁上,营造出诡谲恐怖的氛围,纪嘉时走着走着还觉得有点奇怪。
他跟祝庭声吵了那么久,居然一个鬼都没出现。
“为什么那么害怕鬼,”祝庭声道,“总要有点理由。”
“啊……”纪嘉时两手插兜,因为祝庭声这句话,难得陷入沉思,“我小时候一直都住在乡下,有次我哥跟朋友来看我,我们到外面玩捉迷藏,我无意间走到了一座坟场上。”
“但那天一直没人找我,我就在那里呆了一晚上,等着别人找我,后来被大人发现,连着发了几天的高烧,后来就……”纪嘉时说着说着,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轻咳两声,“所以我有点怕鬼,本来觉得没什么问题,但刚才确实是被吓到才反应过度的……”
一回头,身边没人了。
祝庭声不知何时停住脚步,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喂,我又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才说这些的。”纪嘉时说,“赶紧走,我一点都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祝庭声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些什么,只见纪嘉时眼前一亮:“我看到洗手间了,祝庭声你快进去看看有没有鬼。”
浴室里藏着个红衣男鬼,祝庭声信守承诺,把鬼引出去了。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声音,纪嘉时拧开水龙头,发现流下的水也是红色的,用不了。
白进一趟。纪嘉时在浴缸里看了看,找到一张白纸。
他靠在门口等祝庭声。
不知道什么缘故,他现在一点都不害怕了,甚至感到安心。
就像昨天的暴雨夜看到祝庭声时的感觉。
他为什么要因为情敌的出现而感到安心?
可是,谁让每次来的人都是祝庭声呢。
可如果来的人是白知栩,他会高兴吗?
他只想在白知栩面前展现出最完美的他,他可以一直伪装出阳光灿烂的模样,以至于已经成为了习惯。可唯独在祝庭声面前,他只做真实的自己。
小时候这些事情,甚至对褚泽都没有说过。是觉得没必要,也觉得没有人在意。
可他觉得祝庭声……似乎真的在乎他以前发生过什么,是错觉吧。
祝庭声再次出现,仿佛根本没有被鬼追过,连大气都不喘一下。纪嘉时可记得那男鬼跑得飞快,疑惑道:“鬼呢?”
祝庭声:“结婚去了。”
纪嘉时:“??”
祝庭声:“他跟刚才那个白衣女鬼是一对,墙上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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