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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在这种极端劣势情况下的时候,他脾气一向很好。
因此他止住了咳,温温和和地一笑,“迦斯,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看向迦斯,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后,目光欣慰,“你比当初长大了不少,我险些没认出你……”
迦斯眸光越发的冷。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把他抓来,想看到的是他后悔求饶的痛苦面容,而不是这样如同老朋友叙旧似的怡然自得!
这让他仿佛又回到十六岁那年,身边是散落的人体组织,亲人的惨叫声中,他眼见着这个男人一身黑衣,如入无人之境,屠宰牲畜一样用冷兵器夺走了全族人的性命。
最后,这个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透过冲天的火光,透过那双墨绿色的眼瞳,迦斯从中看到了身受重伤狼狈趴在地上的自己。
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来着……
是了,兴奋,崇拜,迷恋,最后是绝望。
那样的卑微。
但就是那样卑微的自己,抱着想要与这个骗子同归于尽的态度猛然扑了上去,开枪打中了男人的心脏,男人当时的表情很错愕,跌入了火海里。
而等迦斯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具烧焦的尸体。
他就这样抱着男人的尸体又哭又笑,亲吻他焦黑的面容,将他的尸体亲手放进了水晶棺,日日夜夜用最好的修复剂泡着,保他四年尸身不腐。
可是到头来,尸体是假的,脸也是假的,就连名字都是假的!
他根本就不叫什么福克斯,他是帝国第七舰队的军官,真名叫谢无温!在他四年沉浸在失去他的痛苦时,这个人在做什么?
几乎想都没想,下一刻,迦斯手中的手术刀猛然捅了下去,男人手臂上顿时又多了一个血口子,
“疼么?”迦斯摸了摸他的伤口,似乎很心疼的样子。
说来奇怪,谢无温感受不到身体,却能感受到疼痛,他的面色都有些发白,却瞧着迦斯,叹了口气,“这么恨我?当初不是你求着我去杀人吗?”
“确实是我。”迦斯抬手,手中的鲜血抹了他一脸,“但你真的是为了我才去的么?”
谢无温看了他片刻,“是,也不是。”
“你还真是诚实。”
谢无温笑了笑,神情温和,“其实我并不喜欢骗人的,尤其是骗你。”
迦斯灰蓝色的眼瞳定定地看着他,“……哦?”
谢无温将头轻轻靠在了床背上,闭了闭眼睛,“嗯。”
这个答案迦斯明显不满意,所以又是一刀。
谢无温只得睁开眼睛,再不睁眼他就被捅成筛子了。
借由这股疼痛,他尝试动了动手指,指尖微微颤动,幅度很小,是个好兆头。
但照这个趋势推算,他高低得挨上个几百刀才能支配自己的身体。
那时候人倒是能动了,但早特么凉透了。
谢无温在心中把这个计划打了个叉,叹了口气,和盘托出,“你那时和我很像,看到你就像看到年少的自己,所以我并不想骗你,也因此对你有了些恻隐之心,在动手杀你之前我忽然想起你曾经哭着对我说你也不想变成实验体,变成怪物,都是家族里的人逼迫你的……你说你也想要正常的长大,娶一个漂亮的Omega过正常人的生活,或许你不知道,当时的你哭起来很可爱,我就想,或许该给你一个机会……”
“这么说,你对我动心了?”
“当然不,”谢无温失笑,“我把你当弟弟看。”
迦斯抬头,声音飘忽,“弟弟?”
谢无温感觉到有些不妙,聪明的没有接话。
迦斯看了过来,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哥哥,你这样说,会让我误以为我们久别重逢,你很开心见到我呢……”
他一步步走了过来,坐在了他的床边,手术刀缓慢细致地在他的皮肤上划过,宛如情人挑逗的手指,“这四年来有没有想过我?你说句想我,我就放了你如何?”
冰冷锋利的触感暧昧地划过唇,落在了颈侧,谢无温毫不怀疑自己一旦答错了这人能一刀送他归西。
“没有。”
他干脆利落地回道。
迦斯呼吸微沉,随后却哈哈大笑,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这才对,这才是你,别露出一副多么想念我似的样子……”
“让人怪恶心的。”
谢无温叹了口气,“你忍着恶心把我抢走,真的是难为你了。”
迦斯面沉如水地盯了他良久,忽然笑了,摘下口罩,俯身在病床上的男人耳边轻轻开口,“别激我,其实在你醒过来之前我原本打算把你做成标本的……”
察觉到这人微僵的身体,迦斯终于笑了,喷薄的呼吸落在谢无温的耳侧,“好好休息,我们的账可以慢慢算。”
转身离去。
门一层层关合,单凭肉眼看就知道那几道门有多强的防弹能力,应该是玫瑰联邦新研制的军用材料,据说十个高能粒子炮都不一定能轰开一扇。
现在迦斯居然把这么珍贵的材料全做成了门来关他。
谢无温往后一躺,看了看丝毫动弹不得的四肢,深深地叹了口气。
斩草留根,果然要不得。
第39章 (二更)
……
11月22日。
远在第七星系的另一头,白鹰帝国,白月星。
薄薄的晨雾笼罩着铅蓝色的天空,亮了一夜的白月此刻褪色成了淡白月牙。
全身银灰流线型的战舰群自天际驶来,轻巧地落在帝国港,一阵蒸汽缭绕的白烟过后,“滴滴”一声舱门滑开,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穿银灰色战舰指挥服,灿烂的金发显示他的高贵皇室血统,墨蓝的眼瞳神情淡漠。他的身后有序地跟着无数帝国alpha士兵。
此时各大媒体已经接到了王子殿下今日回国的消息,架着“长枪短炮”全都守在了帝国港,帝都防爆执行官带着身负重荷的武装督警维持秩序,医护人员冲了上去,为这群平复叛乱的士兵进行消杀,检查伤情。
在一片耀目的闪光灯中,白列野的目光却在港口迅速巡查了一遍,却并没有看到那个黑发男人的身影。
他的眸光微微暗了暗,是他想多了,那个男人怎么会来。
“希尔撒殿下!请问边境的叛乱是否已经完全得到平息?后续会怎么处理这些叛国者和俘虏?”
“殿下,听闻您和加诺·列尔一见钟情,请问这是真的吗?”
他对着媒体的话筒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应付过去后微微一笑,推开话筒向外走去,坐上了早已经安排好的接应飞行器。
记者的长枪短炮又对着舱门口,指望着拍下殿下那位勇敢的心上人的首张照片。
谁知从头举到尾,他们都没看到任何一个疑似Omega的身影出来。
加诺·列尔呢?
……
飞行器里,alpha王子靠在墨绿色的沙发里,静静听着属下这些日子的汇报,他的下属很尽心尽责,事无巨细地给他汇报白月星上发生的最新动态,有关于麦肯倒台之后有一股神秘力量收束了军权,而后交还给了皇室,还有涉事的家族有哪些等等。
他听了一堆,却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消息。
但这也不怪他的属下,因为是他自己主动把监视谢无温的人手调回来的,并跟他们说此后无需再向他汇报有关于王妃的相关消息。
但是他现在有点后悔,之前在边疆还好,现在一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他忽然就十分地想要见那个人,想要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正在家里对着少将的肩章傻笑。
但那个人并不想见他,甚至还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离婚。
年轻的王子长呼了一口气,压下那种强烈的想让飞行器掉头前往某人家里的念头,开口,“回宫。”
他需要冷静冷静,他不相信这个男人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
夏宫。
几个打扫侍女正在议论。
“老实说我在那里呆久了也眼前发晕,脑子里迷迷糊糊的,险些碰碎一个花瓶,好在米娜扶住了我。”
“我也是我也是,那个厅里近期不知道是不是换了熏香,让人闻了头晕——”
“日安,希尔撒殿下!”为首的琼女官向着走来的金发王子行了一礼,打断了一众侍女小声的议论。
“日安,琼。”白列野微微颔首,随后问道,“你们在聊些什么?”
他对宫中的下人一向比较友好,因此她们也乐意和英俊的殿下分享见闻,“哦殿下,我们在说一件怪事,议事厅里最近有股很淡的清香,十分助眠,尤莎和我都险些睡着,我们猜测是不是换了新的熏香。”
白列野笑了一笑,“大概是你们这些日子紧张过度的缘故,今日放你们一天假,好好补补眠吧姑娘们。”
“哦殿下,您可真是太体贴了!”一众宫人盈盈行了一礼,快快乐乐地去休假。
待他们走远后,白列野挥手招来了暗卫,吩咐道:“查清楚。”
暗卫领命而去,而他也前往正殿去找父皇复命。
老皇帝见到他后自然很欣喜,白薇皇后照例把他叫到身边来细细查看一番他有没有受伤,而后大力拍了拍他的肩,“我的好孩子。”
白列野和自己的父皇母后关系还不错,一番其乐融融的家庭小聚过后,白列野放下了酒杯,不经意间开口问道,“王妃呢?怎么不见他来?”
老皇帝的面容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便笑道,“你那王妃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么?是个不爱红妆爱武装的Omega,前两日我为他举行了授衔仪式后,他便主动要求去前线了。”
“他去了前线?!”白列野蓦然抬头,墨蓝的眼瞳有些恼火。
这以为谢无温只是不想见他,谁知他这么讨厌自己,知道他要回来,这人迫不及待的就跑了!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他是少将,身上的不可登舰的惩罚早已经撤销,为什么要拦他?”老皇帝语重心长,“孩子,王妃是有大抱负的人,你不应该把他拴在宫中这小小的天地。”
大抱负?不该把他拴在宫中?
白列野莫名地嗤笑了一声,垂眸喝了一口鲜红的酒液,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第七舰队早已返航,他去了谁的手下当差?”
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老皇帝不怕儿子闹,就怕儿子笑。
希尔撒继承了他和白薇皇后所有的优点,漂亮聪明的不可思议,老皇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的,但是唯独有一点不好。
这个孩子表面看上去天使一样纯良,但是内里的心思鬼才知道。
即便是作为希尔撒的父亲,汉斯·兰斯洛特都有点发怵跟他打交道。
尤其是汉斯自己还有点做贼心虚的时候,他咳了一声,板着脸回道,“你的王妃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行踪不定神出鬼没的,朕日理万机,哪有空帮你盯着他?”
他这话说得确实是实话,谢无温经常会接一些特殊任务,时不时就消失几天,让白列野想找也找不到。
白薇皇后打圆场,“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好久没有这样一起坐下来用餐了,让我们安静地享用这顿午餐好吗?”
食不知味的吃完了饭,他回到了希尔撒宫,坐在卧室里,那些枪林弹雨炮火轰鸣的声音还残留在脑海,他一闭眼就是被自己枪决的那些叛军的头颅,边境冰冷的寒风冻得他的心也如石头般坚硬。
可是回到了白月星,这里有每年几千万星币的昂贵的天气调节器控制,一年四季繁花似锦,温度适宜。这让他那颗在边境冻硬的心又软化了下来。
随着这种软化,一种柔软的情绪也缓缓流淌出来……想要见那个人,想要温暖的拥抱。
他看着大的出奇到有些空旷的屋子,忽然这里太大了,其实他更喜欢谢无温那里的“狗窝”。
可是那个人不让他住。
而且还为了躲他跑到了边境。
等等,那这样的话——
他那个温暖的“狗窝”应该没人?
白列野心中一动,正要起身的时候,暗卫出现在了眼前,“殿下,查到了,议事厅里那种古怪的香气是一种迷药的残留,属下搜遍了大厅,后来发现应该是这个的缘故——”
暗卫递给他几片极为细小焦黑的纸,“这是属下发现地毯被新换了一张,然后在边缘发现的,”那纸明显被烧过,一捏就成了飞灰。
与此同时,指尖传来淡淡的清香,让人不自觉的有些困顿。
迷香?
白列野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宫廷里怎么会有这种强效迷香?这纸上的迷香恐怕是几天前的了,却仍然让人闻了犯困,那它真实的效果恐怕是能够瞬间将人迷晕——
什么人胆敢在皇宫用这种迷香?是想要暗算谁?
而且地毯被新换过,也就是说,最起码皇帝恐怕是知情的。。
白列野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坐了下来,凝神思索了片刻,招来了安插在老皇帝身边的眼线问道,“这些天父皇有什么异动?”
眼线尽职尽责地回道:“陛下前几天见过一个神秘人,但是离得太远属下并没有看清那人的面容,只是凭借感觉属下觉得那是一个陌生的人。陛下两日前召见过王妃,应该是举行授衔仪式。不过王妃很快就穿着少将军服出来了,离开了白月星——”
白列野心中诡异感更重,在他看来谢无温并不是一个特别爱穿军服的人,他这人懒散,恨不得天天穿睡衣,难道是得了军衔太高兴了所以穿着出去招摇过市?
“他去了哪支舰队?”
“这……属下不知。”
“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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