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刻谢无温心都凉了半截,这特么相当于压下来一座五指山,根本躲不掉。
千钧一发之际,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重达几十吨的石头居然从中间裂开!
如同利剑劈开了巨石,一线光芒透进来了黑暗深渊。
竟是白列野,他也跳下来了!
“抓住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砰”地一声巨响,他就狠狠砸进了水里!
从上百米的地方掉下来,砸进水里的巨大的冲击力不亚于直接砸在水泥地上,一阵剧痛袭来,他差点被直接拍晕过去。
水中乱流汹涌,耳边轰隆隆巨响,无数石头被流水裹挟着,噼里啪啦地撞在身上,留下一道一道的血印,谢无温只能尽可能护住要害。
激流浊浪中,有一团血雾晕染开来,转瞬消失不见。
……
“滴答,滴答……”
上方的水滴落在石头上,这细微的水滴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是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谢无温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动了一动,水波浮荡,打破了寂静。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大半个身体还泡在水里,上半身扒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所以才没有滑到水里被淹死。
这里的水温异常的低,冰得人手脚发麻。
他活动了下身躯。
很好,四肢完好,尚未报废。
身上的伤口虽然多到不能看,好在都未伤及根本。
白列野呢?他刚刚也掉了下来,他的情况怎么样?他呼唤了几声,却听不到回声,应该是落在了别的地方。
黑暗中谢无温大致摸索了一遍四周环境,脑海中勾勒出一副图画。
他所在的空间并不大,应该有四五平方左右,四周全是石壁,没有出口,只有面前有一处狭小的平台供他扒着,不至于彻底落入水中。
更像是一间天然的水牢。
谢无温游了一圈,确定四周无路后就松开了手,落入水底。
他必须趁着自己还能动的时间抓紧找出口,下潜到底部后确实发现了一道缝隙,但那缝隙极窄,只可勉强容一个孩子钻进去,而且内部蜿蜒曲折,有十分大的几率被卡在里面。
他无法,只能再度浮上水面,靠在那唯一能借力的石台上,撕下衣角简单地包扎伤口。
说幸运吧,确实幸运,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还活着。
说倒霉吧,也是真特么倒霉——
被封在水里的狭窄暗洞里,这种情况除了等死一般也没有别的玩法。
说起来,他和水牢似乎格外有缘。
灭族后被系统关了水牢,被迦斯抓住后又扔进了水牢。现在好死不死地又关在水底里了。
他几乎有些无奈了,呈大字躺在石台上,叹了一口气。
雾气随着他的呼吸在空中散开,迷蒙了视线。他就躺在那里出了好一会儿神。
全黑的环境,冰冷刺骨的水域,这种环境,很容易让他联想到某些黑暗的记忆。那些记忆本来已经被他强行封锁,如今又开始蠢蠢欲动,冲击着他的神经。
墨绿的眼瞳在黑暗中颇为晦涩,“真是要命。”
付隐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不得不说确实对他形成了极大地冲击。
真没想到,付隐居然活着,还跟了他十个世界。
那一刻的震撼不比刚刚这场惊天动地的地震小,差点把他整个的世界观都震碎,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多年的坚持就是个笑话,忙忙活活十个世界到头来一场空。
从999被毁开始,似乎一切就脱控了。
他看着无尽的虚空,听着极富有节奏感的“滴答”声,一时有些出神。
身躯伤痕累累,思绪游离天外。
在某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接下白列野这个任务就是个错误,还不如一开始就干脆等死。也好过反复在希望和失望之间来回折磨。
……
“嘶啦……谢……无温,你在……活……”
黑暗中,忽然有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摆烂等死的谢无温摸了摸右手臂,摸到一个凸起的纽扣。
这玩意是那个金刚萝莉维修师朋友送给他的礼物,纽扣大小,是一对儿的,一个在谢无温手里,另一个他刚刚已经给了白列野。
这东西质量是真抗造,这么一顿折腾居然还能用。
“没死,还活着。”谢无温有气无力地回道。
那边松了口气,隔了好久才再度开口,“……我……还好……,你在……什么……地方?”
谢无温环顾了一下四周,大体描述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对讲设备时断时续,也不知道白列野能听多少。
“该死,你……小心……手……——”
手?什么手?
然而还来不及等他听清对方说了什么,手臂上的纽扣对讲机就刺啦一声,爆开一簇火花,彻底报废。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水底有什么东西贴上他的双腿。
柔软,滑凉。
似乎是什么东西的舌头。
头皮一炸,他反射性猛然抽身,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滑凉的不明物瞬间暴涨,黏腻地缠上他的脚踝。
“哗啦”一声水响,他整个人被扯进了水里!
甫一入水,谢无温终于看清缠住自己的是什么——
一截长长的,鲜红的,碗口粗的怪藤。
那藤蔓从下方极深处的缝隙中探进来,缠住他的身体大力往下扯,似是想把他这块鲜美的瓮中肉拖出来大快朵颐。
这玩意力道极大,速度又极快,水中又没有可以借力的,他足足被它拖着往下扯了数米!
水底正是那个只容幼儿缩身而过的缝隙,怪蔓却猛力把他向外扯。
以这个力道撞上去他绝对会撞死,然后被硬生生拉拽着挤出缝隙,留下的遗容恐怕不会很体面。
混乱中谢无温在被拖着掠过一处尖锐的石壁时,他拼了命似的猛然一抱。
骤停时巨大的惯性几乎将他的腿扯断,水中石壁太滑,在即将脱手时,他猛然一掌拍向在作战服手臂某处,左手立马被一层精密的外骨骼覆盖,机械爪牢牢地嵌进石壁里。
那怪舌不死心地拉了拉,发现拉不动后竟然开始一松一紧地扯了起来!
谢无温心中直骂娘,努力在起伏中稳住身体,覆盖机械爪的手虎口裂开,鲜血冒出来,被缠住的左腿几乎没了知觉,搞不好快被扯断了。
怪舌闻到了血腥气更加的兴奋,大力地扯动,势必要把他这块肉咬到嘴里。
谢无温苦不堪言,他单手抓住崖壁,另一只手竭力探向后腰。
他身上的作战服经过特殊涂层处理,吸光耐磨又能一定程度屏蔽气息,但缺点就是携带物品实在他娘的有限。
更操蛋的是大部分武器都在坠落过程中不慎丢失。
现在只能祈祷缠在小腿上的刀片还在。
在费力把身体几乎扭成麻花后他终于摸到了那片薄薄的利刃,猛然插进怪舌身上!
刀片入体后机关瞬间启动,六片薄刃花一样在怪舌体内绽开。
红舌剧烈地抽搐,谢无温眼睛都不眨,持莲花刃把它从上到下完全豁开!
红色的血雾爆开,整片水域都被染成了粉色。那条舌头终于没了力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软软地沉进水底。
这就结束了?
不。
不对。
作为常年在鬼门关反复横跳的人士,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诡异之处——
血水的颜色怎么这么快就变浅了?
不会是……
似是联想到了什么可能,他面色变得铁青,长吸一口气,随后又扎进了水底。
然后他脸就绿了。
卧槽了。
舌头,无数根舌头挤满了缝隙。
密密麻麻,如红线一般在水中飘荡招摇,汲取着上一根舌怪死后的养分。
那些舌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盈起来,就像是某种生物的根蔓一样,甚至还在呼吸。
这特么什么玩意。
谢无温爆了粗口,全身汗毛连同头皮瞬间炸起来了。身体却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不动声色地后退至安全区。
但这洞穴总共也没多大,这些玩意吃完了同类肯定肯定还得来掏他。
他思考片刻,起身忽然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刀。
血液大股大股流出来。
这一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那些肉舌藤静止了一瞬间,下一秒,箭矢一般向他飞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打开系统包裹,手中多了一个娃娃模样的东西,大股鲜血很快将娃娃湿透,随后将什么粉状物倒在上面。
那替身娃娃迅速变大,与他等身,刚一入水就被红舌群缠住,狠狠拖进了水底。
几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红舌群就把那具染了血的“身体”分食殆尽。
那些舌怪吃完了替身之后变得更加粗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粗!
简直像是变异了一样,每一根都迅速胀成碗口粗,甚至还未停下来,迅速膨胀!晶红的肉蔓体几乎胀成透粉色,看上去奇瑰又淫靡。
“砰!”
第一根胀得太满,直接爆开。
而它落下的血水又被其他肉舌蔓吸收,加速它们的生长。
“砰!”
“砰,砰砰!”
就像是一场诡异的水底烟花,肉舌蔓一根接一根的炸开。
有的见势不对紧急从石头缝隙中回撤,然而挤进来的肉蔓太多了,每一根都胀成了碗口粗,数十条肉舌卡在缝隙,急剧膨胀的藤身痛苦挣扎,搅得整片水域都波涛起伏。
最终等一切都平息的时候,池水已经被染成了浓黑的血红色。
还好自己机智,来之前做了完全的准备,随身带了催化剂,他的血又特殊,两相结合后成功把这些见鬼的玩意撑死。
谢无温游进血水池底查看一番。
那困住他的石缝已经硬生生被撑裂了,天无绝人之路,自己这个祸害还得遗留千年。
他游鱼般绕出困住他的水洞。
这片水域深邃又静谧,伸手不见五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忽然觉得后颈越来越热,破损的腺体从刚刚开始就莫名发热,人也有些焦躁。
也是,这见鬼的环境谁待久了都得疯,更何逞这地方像是游不到尽头似的,明明感觉上方便是水面,只要再上浮几米就能吸进新鲜的氧气,他的肺几乎都要憋炸了!
可是却怎么也游不到,再怎么向上游,头上都是冰冷的令人绝望的水。
不对劲。
他停了下来。
他于深水飘荡,如同孤魂野鬼。
水中无法辨认东西南北,四周皆是一片黑,他一时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向上,不对。
眼前一阵阵发黑,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他几乎不能思考,就在这时,他瞥见下方一点幽蓝。
那抹光极其微弱,不细看绝对会忽略。
近看才发现,那是一株散发的光芒的花儿,美丽异常,引人向往。
鬼使神差地,他游了过去。
花心柔白,花尾如扇,幽蓝美丽的光晕如同人鱼之尾。
那是一株海合欢.
与他信息素同名的植物。
第65章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帝国植物百科词条最后一页——
海合欢,学名Sirenalia marina,又名塞壬之花,它的叶片呈扇羽状,柔软如丝,极度美丽,致幻,如人鱼的歌声,引迷途者溺亡。
越往下游,这幽蓝便越深邃,一株,两株——
仿佛引路一样,这些致命的花儿摇曳着扇尾,连成一片幽蓝光道。
踏上这条路,不知是天堂,还是地狱。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召唤,谢无温置身于幽蓝中,向着最深处游去。
……
“哗啦!”
破水而出的那一瞬间,干瘪的肺叶骤然充盈,强烈的刺激让黑发男人剧烈地咳了起来,他拖着沉重的几乎感觉不到知觉的身体费力爬上岸。
双脚站在泥土地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也顾不得脏,一翻身躺倒在岸边的泥地上。刚刚在水底憋得太狠了,他直到现在都眼前发黑,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四肢百骸也叫嚣着疼痛,新伤叠旧伤,让他恨不得一躺不起。
然而这其中,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后颈的灼热感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从碰到第一株海合欢起,他破损的腺体就开始发烫,难道是信息素之间的感召?
他摸索着起身,手却压到了什么柔软易碎的花瓣。
视线从迷蒙到清晰,他终于看清楚自己所在何处——
一大片幽蓝花海。
随着他的起身,身上的花瓣随着动作簌簌掉落,清冷醉人的香气弥漫,简直像是梦中境。
如此美丽,谢无温却感觉全身发冷。
因为在不远处的花海中,多了一个极为眼熟的,绝不该出现在星际时代的东西——汉白玉碑。
片片花瓣绕着白碑飞舞,旋转,像极了那日思归村中大雪覆盖的英灵碑。
那石碑上隐隐刻了谁的名字,也许是他离得太远,总感觉隔了一团雾气,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出那是古老的汉字结构的文字。
而这种语言,早在凤凰基地毁灭后一起成了历史。
他看了那石碑良久,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起伏。
如果硬要定义的话,应该是冷笑。
他拾起一株海合欢,“还真是信息素武器,致幻效果果然一流。”
花草无声,自然无法回答,含情摇曳,柔顺妩媚。
下一秒,手中柔美的花儿被碾成了花泥,汁水自苍白修长的指尖滴落,碾碎的芳香骤然浓烈,清幽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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