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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感,攫住了这位铁血将军的心脏。
“传令!”
霍风烈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密林深处。
“全军听令!封锁西山!”
“哪怕是把这山翻过来,也要把太子和影七给我找出来!”
“若是影七少了一根头发……”
霍风烈眼中杀意沸腾,声音透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本将军就让这西山猎场变成修罗场!”
第55章 各路人马聚齐
谷底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夹杂着浓重的血气,直往鼻子里钻。
楚蕴山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具坏掉的木偶。
并没有常人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有一种令人心烦的失控感。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听到了体内传来的“咔嚓”声。
那是断裂的肋骨在摩擦。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是骨头松了。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呼吸有些滞涩。
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咳咳……”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手掌触碰到一片温热且毛茸茸的东西。
那是白虎的肚皮。
这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百兽之王,此刻已经彻底凉透了,成了一个带血的真皮肉垫。
楚蕴山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脸。
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凉的金属裂纹。
那张银色面具已经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左下角甚至缺了一块,露出了苍白的下颌皮肤。
“还好,还好,面具还在。”
楚蕴山松了一口气。
“影七……”
身旁传来一声虚弱的低唤。
楚蕴山转头,看见晏淮舟正躺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这位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此刻也是狼狈不堪。
明黄色的锦袍被树枝挂成了布条状,发冠不知去向,满头青丝散乱,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楚蕴山。
“殿下,您没死啊?”
楚蕴山一边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一边习惯性地念叨。
“没死就好,刚才那笔救驾费和汤药费,您可得认账。
我这儿虽然没有白纸黑字,但我的脑子里可是记着账本的,一笔都赖不掉。”
晏淮舟看着他那副视财如命的德行,原本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几分,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的弧度。
“认……孤都认。”
晏淮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倒了回去。
“扶孤一把。”
“得嘞,全套伺候,加收五两。”
楚蕴山叹了口气,拖着那条似乎断了的左腿,一瘸一拐地挪过去。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遍晏淮舟的伤势。
还好,都是皮外伤和震荡伤,没伤到筋骨。
这还得感谢那只白虎当了垫背。
“殿下,咱们现在这情况,属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楚蕴山从怀里掏出那瓶仅剩的金疮药,不要钱似的往晏淮舟伤口上撒。
“这谷底地形复杂,响箭也没了。咱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藏着,等救援。”
“不用等。”
晏淮舟任由他摆弄,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山谷的入口处。
“他们来了。”
“谁?”楚蕴山一愣。
下一秒,地面的震动解答了他的疑惑。
那是马蹄声。
密集如鼓点的马蹄声,带着一股千军万马避易的肃杀之气,从谷口的方向滚滚而来。
“驾!!”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楚蕴山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匹黑色的战马如同黑色的闪电,撞破了谷口的迷雾,飞驰而来。
马背上的男人一身玄色重甲,身后的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张如同刀刻斧凿般的冷峻面容上,此刻布满了从未有过的焦急与煞气。
是霍风烈。
大梁战神,霍大将军。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另一队人马也紧随而至。
为首的一人穿着绯红色的官袍,骑着一匹白马,即使是在这种狂奔的状态下,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优雅与从容。
是谢聿礼。
当朝首辅,那只千年的老狐狸。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绣春刀出鞘声。
贺玄之带领的锦衣卫策马赶到,那飞鱼服在阴暗的谷底显得格外刺眼,透着一股阴冷的杀机。
但这还没完。
在锦衣卫的侧后方,又出现了一队人马。
这群人身着暗紫色的曳撒,头戴尖帽,一个个面色白净却阴鸷,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枣红马,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串楠木佛珠。
是卫崇序。
“哟,这阵仗够大的啊。”
楚蕴山忍不住想吹声口哨,却因为漏风没吹响。
“好家伙,军方、内阁、锦衣卫、东厂……这要是凑一桌叶子牌都嫌人多,这是要把这山谷给填平了吗?”
此时想降低存在感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帮大人物的目标,显然都在这儿。
“吁——!”
众人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纷纷勒马。
霍风烈几乎是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的,落地的瞬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迅速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了楚蕴山身上。
看到那个浑身是血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靠在树干上的身影,霍风烈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感觉,比他在沙场上被敌军冷箭射穿肩膀还要疼上一万倍。
“影七!”
霍风烈大步冲过来,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补刀的。
“别过来!”
楚蕴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捂紧了脸上的面具。
“霍将军,别靠太近!面具要碎了。
暗卫营规矩,面具不能摘,看了可是要负责的!”
霍风烈根本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他冲到面前,单膝跪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楚蕴山,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那双杀人无数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哪里伤了?疼不疼?”
霍风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全是红血丝。
“是谁干的?本将军去把他碎尸万段!”
“呃……那个,主要是它干的。”
楚蕴山指了指旁边的白虎尸体。
“不过它已经被我送去见阎王了。将军,您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还没死呢,这算工伤,真的。”
这时候,谢聿礼也往前拉近了距离。
这位首辅大人虽然不像霍风烈那么失态,但他那双总是含笑的狐狸眼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寒。
他翻身下马,目光在晏淮舟和楚蕴山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楚蕴山那还在渗血的肋骨处。
“看来,本官还是来晚了一步。”
谢聿礼轻叹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想要去擦楚蕴山脸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熟稔而亲昵,仿佛这并不是一个卑微的暗卫,而是他珍视已久的宝物。
“小七,疼就喊出来,在谢某面前,不必逞强。”
“停停停!”
楚蕴山头皮发麻。
这还没完,卫崇序也幽幽地飘了过来。
他的眼睛在楚蕴山身上扫过,发出一声轻笑,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咱家来得也不算晚。影七大人这身子骨若是坏了,东厂里可有不少宫廷秘药,保准能把人养得白白胖胖。”
楚蕴山打了个寒颤。
去东厂养伤?
那还不如直接让他去死。
“我是太子殿下的护卫!你们不应该先去关心一下太子吗?!”
楚蕴山试图转移火力。
第56章 面具碎裂
“主子在那边躺着呢!他才是正主!”
然而无论是霍风烈、谢聿礼,还是贺玄之、卫崇序,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黏在他身上。
晏淮舟靠在树上,看着这一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一种不爽感,在他心里油然而生。
只有他和谢聿礼知道这面具下藏着怎样的殊色,而现在觊觎这份殊色的人,竟然一下子多了三个。
“孤没事。”
晏淮舟冷冷地开口,强撑着站了起来,挡在了楚蕴山面前,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不劳各位费心。影七是孤的人,孤自会照料。”
气氛瞬间凝固。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乱闪。
霍风烈站起身,极具压迫感。
“殿下身为储君,却让贴身护卫伤成这样,这便是殿下的照料?”
谢聿礼也微笑着补刀。
“殿下千金之躯,确实不宜操劳。影七这伤势颇重,还是交给微臣带回府中医治吧。”
贺玄之把玩着绣春刀,阴阳怪气地插嘴。
“啧啧,锦衣卫也有好大夫,专治跌打损伤,要不跟我走?”
卫崇序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慢条斯理地说道。
“贺大人那地方怕是不利于养伤。还是咱家带走比较合适,东厂清净。”
楚蕴山缩在后面,看着这几个朝廷里跺跺脚都要地震的大佬,为了争夺他的去留而剑拔弩张,内心只想翻白眼。
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馆?我感觉我的肋骨要戳进肺里了!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尴尬时刻。
异变突生。
那只原本被判定为已死亡的变异白虎,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它没死透。
这只被药物改造过的怪物,生命力顽强得简直不讲道理。
刚才的撞击只是让它暂时昏死,此刻受到周围人气血的刺激,它那最后一点残存的凶性被激活了。
它那只巨大的带着锋利倒钩的虎爪,毫无征兆地挥了起来。
目标不是别人。
正是站在它尸体旁边、正在看戏的楚蕴山。
“小心!!”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霍风烈反应最快,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
晏淮舟也猛地转身想要去拉楚蕴山。
谢聿礼手中的折扇更是直接飞了出去。
卫崇序指尖微动,几枚银针破空而去。
但距离太近了。
太突然了。
楚蕴山只感觉到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闪避动作,但重伤的躯体跟不上大脑的指令。
“完了,这次要破相了!”
他只能下意识地偏过头,试图用肩膀去硬抗这一击。
“铮——!”
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锋利的虎爪并没有抓破他的喉咙,而是精准地像是命运安排好的一样,勾住了他脸上那张早已不堪重负的银色面具。
原本就只剩下一层皮连着的面具,在这一爪子之下彻底宣告寿终正寝。
“崩!”
银色的碎片在阳光下炸开,如同飞溅的水银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弧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楚蕴山感觉到脸上一凉。
那种被包裹被遮挡的安全感,瞬间消失无踪。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头黑发因为发带断裂而如瀑布般散落下来,在风中凌乱飞舞。
然后。
他抬起了头。
阳光穿透了谷底稀薄的云雾,毫无保留地洒在了那张终于暴露在空气中的脸上。
如果说霍风烈是冷硬的岩石,贺玄之是妖冶的罂粟,卫崇序是阴毒的曼陀罗。
那么楚蕴山就是一把刚出鞘的沾着血与雪的绝世名剑。
他的皮肤因为失血和常年不见光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却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眉如远山,鼻梁挺直。
最勾人的是那双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凉薄与漫不经心。
此刻因为疼痛和惊讶,眼中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角还沾着一点刚才溅上去的殷红血迹。
这一抹红,在极致的白上晕染开来。
妖冶。
破碎。
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圣洁感。
这哪里是那个平日贪财的小护卫?
这分明是只应存在于画卷之中能让君王从此不早朝的祸水!
全场死寂。
霍风烈握剑的手僵在半空,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空白的震惊。
他从未想过,那张面具下竟是这般模样。
贺玄之嘴角的冷笑凝固了,眼中的疯狂瞬间被一种名为惊艳与掠夺的火焰取代,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卫崇序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线,珠子滚落一地,但他浑然未觉。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阴鸷眼眸此刻睁得极大,死死地盯着那张脸,仿佛看见了这世间最精美的猎物。
然而,另外两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别看!”
晏淮舟几乎是暴怒地吼出声。
他猛地解下自己的外袍,不顾伤口的疼痛,一把将楚蕴山兜头罩住,死死地按在怀里。
那双看向众人的眼睛里,满是赤裸裸的杀意和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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