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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少爷?都是弟弟!(古代架空)——听松叙旧

时间:2026-03-17 07:58:19  作者:听松叙旧
  他抬起头,看着滔滔不绝的柳长青认真地问:“夫子,你为什么不继续参加科考了呀?如果你继续科举,没准院试的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去豫州呢!”
  云宝的语气,有点像是要和小伙伴约着去踏青,叫柳长青听得忍不住闭上了嘴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只听说过一门兄弟一起赶考的,谁听说过师徒一起参加同一年科举的?
  云宝却全然没觉得他的话有问题。
  柳长青的学识是足够考上秀才的,他也要考秀才,那他约着夫子结伴考秀才有问题吗?
  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想起之前别人的议论,想到柳长青可能是因为家中生计才没有继续赶考的,甚至拍了拍胸脯说:“若夫子没有路费,云宝出!只要夫子愿意向上,云宝砸锅卖铁也要把夫子供出来的!”
  这话听起来更怪了!
  柳长青失笑:“我要是真想去赶考,哪里用得着你砸锅卖铁?”
  不说他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去年云宝中了县案首后,他也跟着声名大噪。
  不少人都慕名来柳家私塾,想叫孩子入学,还有不少人出了高价想让他做家中的西席先生。
  这般情况下,缺不了他赶考的路费的!
  云宝听言,更加好奇了:“夫子既然不缺赶考的路费,为何不和云宝一起去应试呢?”
  柳长青牵着云宝,一时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一个无人的路口,他才牵着云宝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上坐下。
  云宝看着状态明显有些异常的柳长青,柳长青也望着他——云宝虽长了一岁,却还是孩童模样,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如今都已经能去参加府试了。
  而且他是临江县的县案首,只要没有意外,无论是府试还是院试,他应该都能顺利通过,获得秀才功名。
  八岁的秀才……
  可比他这个三四十岁的童生强太多了。
  想到这,柳长青又是欣慰,又是有些苦涩。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欺骗云宝,说出了他没再参加科举的真实原因。
  “我之所以没继续参加科考,其实是因为我……心性不佳。”
  云宝听到这话下意识想反驳,他打心眼里觉得,若是柳长青都心性不佳,那其他人又算什么呢?
  可未等他开口,就听柳长青继续说道:“云儿……夫子心中惶恐啊!”
  云宝愣住了。
  “惶恐”、“害怕”这样的情绪,云宝是有些陌生的。
  他的性子活泼开朗,长这么大,几乎没什么是能让他真正害怕的东西。
  他也不懂科举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地方。不懂就问,他睁着一双明眸,直接开口追问道:“夫子,您在害怕什么?”
  柳长青没有直接回答云宝的问题,而是给他讲起了自己年轻的事情。
  年轻时候的柳长青虽算不上绝顶聪明,但也有些聪颖。
  他十六岁便过了县试,同年又过了府试,在临江县这样的地方,足够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
  那时候的他,在周围人的吹捧下意气风发,虽然表面还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心底里却有些自满,甚至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考过府试的第二年,他就信心满满地去继续参加院试。
  可就是那一年,豫州城出了一桩舞弊案。
  一个寒门子弟,状告朝中一位大官子弟参与舞弊。
  这件事闹得不小,他也同其他学子被迫牵连其中,被衙门抓了起来。
  好在他素来品行端正,克己复礼,考前从不参与集会,每天都在客栈里埋头读书,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后来的事,他作为一个没有任何门路的农家子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桩舞弊案使得当年院试的成绩通通作废。
  与此同时,那名大官子弟下狱判刑。过了不久,豫州城的学政也被抓走了。
  听人说,那个大官子弟的亲爹过了不久好像也倒台了。
  至此,这或许只是一桩普通的舞弊案,当时其他人都在痛骂那舞弊之人,暗恨他连累大家的举业。
  可唯有柳长青注意到,过了两个月,那名揭露舞弊案的学子也悄无声息得死在了家中。
  柳长青不知道这件事里面到底有什么内幕,他只是管中窥豹见识到了官场的倾轧,便被吓得不轻。
  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此后的六七年,他又参加了几次院试。
  可每次踏入考场的时候,他便思绪混乱,脑子里面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他被误抓进牢房里时的情景。
  虽然他在舞弊案中,最终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当初在牢狱里面的经历是真的,那些狱卒审问他的时候,也没有因为他的无辜,就对他手下留情……
  这段经历让柳长青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也让他意识到了他想踏上的青云路的尽头,或许是一只吃人不眨眼的巨兽!
  当然,他明白的!
  他明白就算官场黑暗,科举对于他这种人而言,也是不可放弃的登天路。
  所以他一开始从未主动放弃过科举,可是他年复一年、一次又一次踏入考场,却每一次都会因为胡思乱想、因为内心深处的惶恐名落孙山!
  说到这里,柳长青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又陷入了曾经无法逃脱的失败与恐惧之中……
  就在这时,他的手突然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那只小手白嫩温热,带来的暖意顺着他冰凉的指尖沁入心底。
  陷入回忆的柳长青感受到这股温度,缓缓抬起头,撞进云宝干净的眼眸里。
  他听见云宝软软的声音响起:“夫子,别怕,云宝在呀。”
  柳长青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拍了拍云宝的小手,这才接着说道:“你夫子我是个胆小鬼,被未知的前路吓得不敢前进。即便去参加科举,也不过是浪费家中钱财。
  看着长辈发白的双鬓、你师娘越发粗糙的双手,我终究还是放弃了举业,回村办了私塾,就此安定下来。”
  柳长青说到这,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只说私塾收入稳定,他日子过得比大多数村民都好。
  云宝却记得他更小的时候,在夜里看到的柳长青一个人喝酒的模样。
  那时候他不懂柳长青在想什么,可现在他或许懂了。
  柳长青放弃了未知的前路,这对于他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可在午夜梦回时,他又是否会辗转反侧,满心不甘呢?
  云宝或许还不懂柳长青真正的心情,可他知道他不希望夫子这个样子。
  于是他对柳长青说:“夫子,你知道吗?我娘很怕虫子的!所以每次屋里有虫子,都是我和爹爹抓,云宝可厉害了。”
  迎着柳长青有些不解的眼神,云宝继续说:“夫子不怕,云宝在呢。前路黑黑的,云宝就帮你先去走一走!看一看!
  以前都是先生牵着我走,以后换我牵着先生往前走啊!”
 
 
第43章 当哥哥的第十九天
  回家的路上,云宝一直坚持要走在柳长青的前面,领着柳长青走。即便回柳家村的这条路,柳长青早就走过无数遍。
  时下的人,大部分十四五岁就已经成家。
  在柳长青的记忆中,他十岁以后,就没有再被人这么牵着走过了。
  柳长青看着脚步从不迟疑的云宝,心中思绪翻滚,却不知该如何用言语表达此刻的心情。
  他又是感动又是羞愧。
  明明……应该是他这个做夫子的,帮学生扫清前路的障碍才对。
  瞧着云宝的身影,柳长青心中不免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想,不然再去试试吧,再往前走走看,总不能真叫眼前的小家伙帮他探路不是?
  当然,今年是来不及了。
  虽说柳长青早就过了府试,但考完府试后的三年,若还没考过院试,就要从头再考。
  柳长青即便真的想重新参加科举,也得等到明年的县试再考起,怕是没机会和云宝达成‘师徒共考’的佳话了。
  柳长青沉思着,觉得这事还得回去和妻子商量一番,从长计议。
  ……
  云宝并不知道,他还没做什么,就已让柳长青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回到柳家村后,他更加潜心学习,每晚都可以看到他在书房里的烛火。
  旁人只晓得他在努力备考,纷纷感慨他年纪虽小,自制力却极强。
  府试之前,云宝还特意带着自己近日练的字,想去找张三多请教一番。
  张三多翻着他最近的大字,细细用红笔画着圈批注着。
  不清楚过了多久,他将这一叠大字批完,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夸道:“不错,有进步。”
  如今云宝的字虽然还没有什么风骨可言,但总算是找到了框架,即便笔画还有些绵软,但也可以说一句中规中矩。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调云宝若是得了成绩不要供出他这个老师。
  云宝得了张三多的夸奖,心满意足,只感觉自己的辛苦也是有了回报!
  他收起自己练的大字,突然想到张三多好像也没有什么功名在身……
  云宝怕他也有什么难言之隐,担心地开口询问:“三多叔,你为什么也没继续参加科举啊?”
  张三多没注意到云宝话中的“也”字,听到这个问题,他坦然答道:“没继续参加科考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考不上啊。诶……我啊,就不是科举的料。对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到张三多只是单纯考不上,云宝沉默了。
  认识张三多这么久,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张三多原来……是个学渣!
  他的眼神飘忽,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张家书铺里那些精美的文房四宝,脑中不禁想到了一句话——
  “差生文具多。”
  “你说什么?”张三多震惊地抬头,显然没料到小孩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云宝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默默捂住嘴巴,睁着两只葡萄大的眼睛对着张三多眨了眨。
  “我说我什么都没说,三多哥你信吗?”
  张三多看着卖乖的云宝……自然是不信的!
  他明显是被戳中痛处,气得够呛,随手抄起一根专门写招牌用的特大号毛笔,就要收拾云宝。
  乖巧孩子一旦说真话,往往格外戳心,张三多只觉得自己都要气疯了。
  可云宝哪会站在原地等着挨罚?
  孔子曰‘小杖受之,大杖则走’,他却是小杖也不愿受的,呲溜一下就从张三多手边逃走了。
  刚好这时,柳三石来接云宝回家,云宝连忙小声叫他爹快带他走。
  柳三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没多问,抄起云宝,就抱着他一溜烟儿逃走了!
  张三多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柳云宝!这个月都别让我再见到你!”
  回应他的是云宝远远传来的笑声……
  张三多说是那么说,可没过两天,当云宝准备出发去豫州城时,他便又跟没事人似的,出现在了临江县的码头准备送送云宝。
  他手里还拎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是特意送给云宝的新笔墨。
  不过他心里明显还隐藏着些许怨气。
  恰逢柳长青也在码头,张三多就凑到他身边,嘀嘀咕咕地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云宝这臭小子,什么都不懂,还得是我来帮他考虑周全。”
  柳长青不知道这两人之前的小插曲,认为张三多的话在理,连连点头赞同。
  云宝远远看着他的两位夫子待在一块,高兴地迎了上来。
  张三多顺手送出了自己的礼物,云宝瞧着他送的是自己之前一直很喜欢的一只笔,激动地抱住张三多。
  张三多被这一抱,心底里最后一丝怨气也没了。
  哎,云宝说得其实也没错。小孩子实话实说,又能有什么错呢?
  怪只怪他确实考不到功名罢了!
  不过没事,他自觉自己和云宝好得如同一人,他虽然考不上功名,云宝能考上也是好的。
  他告诉云宝:“拿了我的礼物,若你没考过府试,我可要把你说的那句话还给你了!”
  “嘿嘿,才不会呢!”云宝扬起下巴,露出一副“我比你厉害”的样子,看着张三多又一阵手痒。
  果然,再乖的孩子欠揍起来也都是一个德行!
  *
  云宝和柳长青、张三多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回到家里人身边。
  这次去豫州城,自然不会让云宝一个人去。
  家里人商量了很久,才最终决定让柳三石和柳多福陪着云宝一起去。
  此时柳三石和柳多福手里都拿着满满的行李。
  出门在外,总觉得什么东西都得带着些。可看着两个人背着的行李,众人还是对他们能不能照顾好云宝充满了担心。
  尤其是冯翠花和林彩蝶。
  两人拉着云宝的手,反复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细致到“起夜要拉着人一起”都反反复复来回说了三次。
  今天柳家所有人都来了码头送云宝,柳霁川自然也来了。
  在奶奶和娘亲对着云宝千叮咛万嘱咐的时候,他也在一旁显得十分焦虑,表示自己也想和云宝一起去豫州,还说自己可以保护云宝。
  他这么小的孩子,要是真跟着云宝去豫州,到底是谁保护谁、谁照顾谁呀?
  家里其他人都觉得柳霁川这么说有点好笑。
  云宝却真的听进去了。
  他不觉得柳霁川是在说瞎话,只很认真地跟柳霁川说,比起他,娘亲和家里更需要柳霁川的保护。
  他还和柳霁川约定了,如果他能保护好家里,等他从豫州城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一把剑。
  柳霁川没接话,只是扭过身子,闷闷不乐地说:“我不要剑。”
  云宝问:“那你要什么?”
  柳霁川想说他“只要哥哥”,但他或许不想再撒娇叫云宝为难,又或许知道他这种话说了也白说,于是改口道:“那哥哥给我带一根木棍回来吧,我最近在学棍法,等哥哥回来我耍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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