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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霁川正在帮云宝搬石头压窝,路过听到柳多福这么说,一脸认真地说:“没关系,我来帮哥哥杀,有肉吃。”
说罢,他就抱着石头走到云宝边上。
柳多福看他这样,都无语了,这叫帮云宝杀?
他俩要是一起过日子,柳霁川不跟着云宝一起吃素就不错了。
冯翠花则道:“什么杀猪、做饭,哪用得着我的宝贝孙儿?那杀猪匠的刀是摆设来的呀?实在不行,我给云宝做一辈子饭!”
听到她这话,木头等几个小的一脸浮夸地喊道:“奶奶偏心!”
冯翠花不吃他们这套,只叫他们快点把手上的竹筐编好,可谓偏心偏得十分理直气壮了。
那麻将的生意,云宝家并没有掺和进去。
但因为云宝名声鹊起,醉人间也落入了许多人的眼中。
家中最近来了不少客商想找云宝家定酒,使得家里装材料的竹筐都不够用了,一家人才在这里编竹筐。
一边编着,一家人都不由边抱怨起家里最近真的有点太忙了。
那麻将明明是云宝为了林彩蝶才弄出来的,林彩蝶自己反倒忙得没空去搓麻了。
即便他们雇了人帮忙打下手,大部分活还是得他们自己来,叫他们都累得晚上打鼾了。
他们抱怨到一半,云宝已经搭好了兔窝,想叫他们一起去看看。
当他蹦跳着跑过来,听到大家伙的讨论时,他不由歪歪头问:“既然这么忙的话,我们家为什么不开个真正的酒坊,专门雇一些人来一起酿酒呀?”
听到云宝的话,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都陷入了沉思。
“醉人间”作为其他人从来没有见过的高度烈酒,这两年在市面上的扩张速度并不算快。
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云宝家还保持着小农思想,始终是家庭作坊,很难全面提升醉人间的产量。
他们的这种思想和做法说不上不好,家里之前没有任何的根基,如果贸然扩张生意,可能会面临未知的风险。
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才叫他们家可以相安无事地建房买地。
然而他们要一直保持这样的现状吗?
现在这样倒也没有什么不好,别看他们家如今还住在村子里,但实际上他们家也算是小有资产了。
即便不再往外扩张生意,他们家这辈子也总归是吃穿不愁的。
可……
不知怎的,他们突然想起两年多前的云宝。
当时的云宝信誓旦旦地说,要把酒卖到全天下!
那时全家人都不敢乱想,只当他在瞎说,如今再次想起云宝说的这话,一家人的心终于控制不住地火热起来!
“云宝。”柳满丰放下手中的竹筐,反而把云宝抱在了怀里。
他郑重其事地问云宝:“好云宝,你告诉爷爷,你还认为咱们家能把醉人间卖到全天下去吗?”
云宝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
有了云宝的点头,柳满丰心里一下子十分踏实,他和冯翠花对看了一眼,然后掷地有声地说:“行!那咱就开酒坊!”
柳满丰说做就做,第二天就去联系族长要圈地建酒坊,还放出消息说酒坊要招学徒。
几乎是放出消息的次日,柳家的门槛就快被人踏破了!
连隔壁几个村都有人上门来送礼,想把孩子送来做学徒!
搞得云宝有时都挤不进家门!
所以这些时日下学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刻从沈家离开,还叫柳霁川从广佑寺回来后也到沈家来。
云宝就趁这个时候教柳霁川下围棋。
虽然弄出了麻将,但云宝比起麻将其实更喜欢下棋。
这大抵是因为……他运气实在太好了。
云宝若是上了麻将桌,别看他手小,那手气好得不得了,有一次连续三场都是天胡开局!
说句欠揍的话,这反倒叫云宝觉得麻将没那么有意思了!
与之相比,云宝在围棋这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倒是激发了他的好胜之心。
只是只有沈观颐一个下棋对象也是有点无聊,云宝便想培养柳霁川陪他一起下棋。
这围棋的基础规则说来倒不算复杂,难的是棋盘上面的瞬息万变。
云宝教了柳霁川几日,柳霁川已经能进行简单的对弈。
云宝于是兴致勃勃便要和柳霁川手谈一局!
柳霁川也很想哥哥玩,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两小孩就坐在窗下对弈了起来。
云宝自认自己是哥哥,让柳霁川执黑子先行。
云宝好歹是年长几岁,又多学过些时日,加之聪慧过人,很快就用几个棋子使白旗占据优势。
柳霁川的黑子被迫挤在一处,努力伸出触手向外延展。
沈观颐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本以为几岁孩子的棋局走到这,就差不多已经可以确认结局了。
可没想到棋下到后期,还真给柳霁川寻到一条生路。
他设了个陷阱,将云宝引入其中,如一条毒蛇一样,一步步蚕食了云宝的命脉!
沈观颐其实也护短得紧。
柳霁川落于下风的时候,他并不在意,自己亲徒儿被坑了,他才仔细关心起这场棋。
随后他奇妙地发现,只看棋面,云宝棋技是明显更甚一筹的。
而柳霁川下棋时还不会想很多,就是一个字——莽。
但他总是能避开杀招。
要问其原因,还得看棋面之外。
沈观颐看着他爱徒的可爱小脸,忍住了叹息。
云宝倒不是给柳霁川让棋了,他下棋时还是颇为认真的。
只是他对弈时,心思过于直白,所有想法都写在了纸上。
若是柳霁川要踩的是一个小坑,他会控制不住地露出两分窃喜。
要是柳霁川即将踏入他的铡刀之下,他便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柳霁川的手和即将落子的地方,眼睛睁得比平常大多了。
这样的注视之下,就算是木头来,也会发现有些不对劲,从而不敢落子。
反观柳霁川,这小子下棋的时候,一脸严肃,嘴角都没动一下。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缺点的,除了有许多新手常见的问题以外,他最大的问题就是目光狭隘、棋风偏执。
一些地方肉眼可见的已经被白子占据了,他依然会执着地去试图翻身,反而忽略了整个棋局的局势。
这就导致他即便很了解云宝,但自己也难以彻底翻盘。
沈观颐观察了一会儿,默默总结,这俩小孩若是双剑合璧,倒颇为互补。
云宝有大局观,走一步看十步;柳霁川观察入微,能应时而变。
可若是两人互为对手,便是纠缠不休、死缠烂打,有云宝头疼的!
这一盘局不知道下了多久,最终还是云宝棋高一着赢下了棋局。
云宝成功捍卫住自己作为哥哥的尊严,得意地笑了,并要柳霁川接受惩罚!
说完他牵着柳霁川跑出了屋,沈观颐好奇地跟在他们身后,想看看云宝要怎么惩罚柳霁川。
然后他就瞧见,云宝不知道从哪拔了一根狗尾巴草,要去挠柳霁川鼻子。
柳霁川下棋时冷硬的小脸如今脸色大变,叫着要跑走。
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
最后两人一起跌倒在地,抱在地上滚了一圈,最后滚到了沈观颐脚边。
云宝这样,哪还有沈观颐常说的君子之风?
瞥见沈观颐还站在这,云宝抬起头,有些心虚地要用脸蛋去蹭沈观颐的鞋。
沈观颐怕云宝真的蹭上来弄脏他的小脸,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把老骨头差点因此闪了腰!
*
秋去春来,云宝和柳霁川在地上打着滚地又长了一岁。
寒冰化水,树枝冒出新芽勾引着云宝的注意力。
云宝拿着书看着窗外的新景,却忽然望见他家二哥狗儿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云、云宝!纸造成了!”
听到这话,云宝惊喜地站了起来,结果一不小心撞到了窗框上,痛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第41章 当哥哥的第十七天
一旁的林彩蝶看到这一幕,心痛地走上前,隔着窗户揉着云宝的头:“这么急做什么?看看,撞着了吧?”
“嘿嘿!”云宝傻笑两声,享受着亲娘的揉搓,“娘你不知道,我们这纸做出来有多不容易!”
云宝是从梦中得知造纸之术的。
若是只让他从无到有造出纸张,其实还算容易。但他跟沈观颐说的是要改良造纸术,这就比较麻烦了。
直接造出纸张,只要知道造纸术的简单原理便可;可想要改良造纸术,就得更深入地了解纸张的构成、造纸的流程等。
云宝此前一年,其实已经做过好几版改良。
可如今的造纸术本就不算太落后——当今造纸所用原材料,大多是生长较快的树皮,成本已经算是比较低的。
云宝一开始尝试用稻草和竹子造纸,虽已压低了成本,但和市面上的纸张比起来,优势并不明显。
云宝不想用这样的纸去敷衍沈观颐,于是他又实验了几次,最终选择从流程下手。
冬日里,他努力研究了一番水碓,试图用水利实现机械化造纸,以此压缩时间成本。
水碓早已做好,可惜之前因为河流结冰,云宝一直没办法验证水碓能节省多少成本。
直到春天冰雪消融,他才叫哥哥们帮忙实验一番。
如今成功用水碓造出了纸,而且出纸的日子比他预计中的还快,云宝怎么能不兴奋呢?
林彩蝶静静听着云宝絮叨,虽然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却不妨碍她为云宝感到骄傲,也不妨碍她心疼他这一年来的努力与辛苦。
“云宝真棒。”她夸赞道。
林彩蝶手心的温度渐渐缓解了云宝被撞到的疼痛。
再加上娘亲夸奖,他不仅浑身都不痛了,还充满了活力。
他用头蹭了蹭林彩蝶的手心,就从屋里跑了出来,要跟着柳狗儿一起去看新纸。
造纸最费时费力的阶段就是打浆,要将浸泡软的草木打成浆,费的时间力气可比当初一家子磨糯米粉多多了。
想靠纯人工完成这个阶段,几乎要花费上一整个月的时间。
而用水碓打浆,只需要用三到五天。
总体上而言,有了水碓,造一批纸的时间比用纯人工缩短了起码三分之一。
在理想的情况下,利用水碓几乎可以三五天就出一批新纸。
而且还不需要消耗多少人力,大大降低了造纸成本,并且提高了造纸的产量。
这样的成果已经完全可以拿到沈观颐面前交差了。
只是云宝喜欢尽善尽美,只确定提高了产量还不够,他还需要确定用这种方法造出的纸张,质量不落下乘。
云宝跟着柳狗儿前去查看晒好的新纸。
只见这批新纸纸面细腻,几乎很少看到杂色,摸上去厚度适中,闻上去自带一股草木芬芳。
这批纸不是全然用草料或树皮制成的,而是按照云宝试验出的比例混合而成,既降低了成本又保证了纸张的韧性。
看着眼前的纸,云宝颇为欣喜。
不过纸张书写效果如何,还得再实际试试才知道。
云宝抱着新纸屁颠屁颠地回自己书房。
柳霁川看着他跑过来又跑过去。
平常不会去擅自打扰云宝读书的他,这时候也不由扒在门框上问云宝:“哥哥做什么?”
“哥哥试纸呢!”云宝头也没抬,取了自己最好的笔墨,就开始研磨。
只是提笔的时候,他却有点不知道要写些什么。
他用笔头抵住额头,四处张望一圈后,将视线落在柳霁川身上。
看着柳霁川逐渐长开的小脸,云宝眼前一亮,终于落笔。
不一会儿,一个扒着门框、但脸部有些扭曲的小人儿跃然纸上。
云宝这一年依然会时不时地去找张三多学习书画,又有沈观颐在一旁提点,他的字画进步了许多。
虽然笔触可能还有些稚嫩,但他的控笔已经十分稳当了。
比起当年画全家福只能画出几团黑糊糊,如今云宝都能画出人模样了!
实在可喜可贺!
不过比起他自己画得如何,云宝此时更关注作画过程中,笔下纸张的表现。
当线条顺着笔尖出现在纸上时,纸上却没有晕染的迹象,纸张也并未因此皱巴起来。
与此同时,纸上的笔墨干得很快,不会出现手碰到纸上,线条就变脏的情况。
这种纸张表现就算比不上那些上好的、专门作画用的宣纸,也足够用于出版印刷了!
云宝对自己的最终成果满意极了。
今日是休沐,他却迫不及待地想带着手中的新纸去见沈观颐。
可惜沈观颐今天不在家中,好像是找明公去了。
他只好按耐下心中的焦躁等待着。
趁着这个时间,他特意写了一篇小文章。
文章里仔细描述了他这一年来的实验过程,并且详细对比了他每次实验的成果。
文章的最后有这一年研究成果的总结,还附上了造纸的配方和水碓的制作图纸。
其文章之严谨,怕是比梦中一些所谓大学生的毕业论文都强上许多!
云宝写文章的时候十分专心,柳霁川看不懂,只乖乖地坐在一边玩。
说是玩,其实他只是拿着云宝的画细细打量着,心里疑惑——
哥哥画的丑八怪是谁啊?
长得好奇怪!
*
在次日上课前,云宝挑灯写好了文章。
他的辛苦没有白费,当他拿着新造的纸和写好的文章交给沈观颐时,沈观颐着实被惊艳到了,甚至觉得自己手上的纸有千金重!
为了避免给云宝压力,这一年来,沈观颐并没有去询问过改良造纸术的进程。
实际上,他对云宝的造纸术并没有抱太多的期望。
这不是说他不信任云宝,只是他知道改良技术的困难,他觉得云宝若能让纸张的成本降下一些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纸张成本只要降下一厘一毫,那对广大寒门子弟而言,都是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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