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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柳云?”村里其他人基本不会叫云宝的大名,听到“柳云”这个名字,大爷也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两位衙役问的是云宝!
“知、知道倒是知道,只是官爷……”大爷弱弱问道,“你、你们找他作甚?云宝那娃还是个小娃娃哩……”
两个衙役看到大爷这表情,知道他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大爷别怕,我们找他是有好事!柳郎君他中了院试,还是小三元!”
“中了、中了院试?”大爷不可置信地说,“那岂不是说云宝是秀才老爷了?!那那、那个‘小三元’又是啥意思?”
“意思是说他这次院试也中了案首,连续三次中了案首便是小三元了,厉害着呢!整个豫州城往上一百年,也没出过几个小三元!”衙役尽量给大爷介绍着。
大爷听得直拍大腿,一改刚刚的瑟缩姿态 ,连忙要将两位衙役引进村内:“云宝这孩子太有出息了!官爷快进村,我带你们去他们家!云宝爷爷其实就是我族弟,我俩可是一块长大的,熟得很!”
一边说着,大爷一边在前头给衙役们带路,就在这个时候,他瞧见前头有一群小屁孩正在草垛子后面探头探脑。
他一眼就瞧见了自家不成器的大孙子,喊道:“还在这看什么看?还不快去你族长爷爷家,把云宝中秀才这事告诉族长?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我们村、我们村居然也有秀才老爷了!”
这里其实离柳家私塾不远,柳长青听到了大爷的声音,走出私塾瞧了一瞧。
当听到云宝中秀才的时候,他即便早有预料,也不由心中一喜!
私塾里面的孩子听到这话,也不由在窗边一个压一个地探出头来。
他们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柳长青走回私塾,只听到其中两个孩子的对话。
“我们这样的,还真能考上秀才啊?”
“云宝是云宝,我们是我们,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他们家以前不也是种地的吗?云宝……云宝能考上,那我、我也能!”
柳长青知道私塾里这些孩子和云宝差距有多大,但听到这话,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用戒尺敲了敲桌子道:“好了,接着上课。”
没一会儿,朗朗读书声在私塾里面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围路过的村民总觉得,今天私塾里读书的声音比往日还要大。
*
两位衙役跟着大爷到了柳家,没找到人后,又去了柳家的酒坊,向柳家众人说了云宝过了院试,并且中了小三元的喜讯!
说完,他们便为柳家送上了知县给的二十两银子,直说这是县令奖赏给云宝的。
一家子瞧见衙役亲自向他们报喜,捧着银子,又惊又喜!
林彩蝶掐着柳三石的手臂说:“你不是说云宝没考好吗?”
院试案首!这叫没考好?!
害她和家里其他人担惊受怕了好些天!
柳三石一边笑,一边又疼得想咧嘴,好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话说:“我儿子太出息了!”
衙役特意赶来报喜,柳家自然不敢有怠慢。
柳满丰和冯翠花又是包红包,又是要请两个衙役一起吃午食。
衙役对他们也十分客气,直说自己还有差事要办,将消息送到后,就要抓紧回去了。
周围跟来的村民看到衙役的态度纷纷咋舌。
临江县的衙役虽然称不上恶吏,但对一般人何曾这般好说话?
这云宝家从今天开始,当真不一样了咯!
第54章 当哥哥的第三十天
当两位衙役离开后,族长才拄着拐杖姗姗来迟。
他其实是一路急匆匆赶来的,到柳家酒坊时,早已上气不接下气。
但他看到柳满丰的时候,依然露出了一个十分热络的笑容,开口就是一句:“小老弟呀!”
那态度,别提多亲切了。
这几年云宝家发达后,族长对他们家一直很亲热,如今亲热之余,又多了一点敬重。
他这种语气,让柳满丰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在当下,族长的威严和地位,可不是常人能比的。
在村子里,县令的话可能都没有族长一句话管用,族长对族人,甚至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族中有人犯了族规,族长即便将其浸猪笼,在律法上也是合规的。
当然,他们族长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从未滥用过自己身为族长的权力。
譬如,他本有资格要求云宝家将酿酒方子上交族中,但他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当然,这除了因为他为人公正,也是因为他清楚知道云宝不是池中之物,不愿与云宝家交恶。
可他就算早有预料,也万万没想到云宝八岁便能考中秀才,还是以小三元的身份!
像云宝这样的天赋,考中进士的可能性有多大?又需要多长时间?
族长光是想想,心中就一片火热!
他紧紧握着柳满丰的手,比柳满丰还要激动地说:“云宝中了秀才,这件事一定要记入族谱,咱商量一下,挑个时间祭祖!”
柳满丰听说要将此事记入族谱,激动得险些站立不稳。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他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等云宝回到家中,得知自己中了小三元,还没来得及高兴,他爷爷柳满丰就已经和族长商量好了祭祖和办酒席的时间。
上次云宝通过府试,柳满丰就想办酒席庆祝,如今云宝终于考上了秀才,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席面操办得热热闹闹的。
整个临江县境内,再也没有比在一品居举办宴席更有排面的事了。
于是,在这个月给一品居送酒的时候,柳满丰亲自去了一趟,想要在一品居定几桌席面。
一品居的老板范青云听说了这件事,比柳满丰自己还要上心,不仅主动提出给七折优惠,还亲自带他试菜选菜。
过程中,范青云还主动提出给席面加送几道大菜,只求能来宴席上沾沾云宝的喜气。
柳满丰听到这话,连忙说道:“诶呦,范老板你这话说的!我们家与一品居合作这么久,就算你不打折、不送菜,我也定会给你送张请帖的。”
中秀才是天大的好事,自然是要办得越热闹越好。
柳满丰巴不得所有认识的人都来给云宝庆贺。
为此,他还特意叫云宝设计了请帖。
村里的人,只需吆喝一声便能知晓;但若是要邀请那些有头有脸的乡绅富豪,就需稍微讲究些礼数了。
云宝对于设计请帖这种事还挺上心的,设计请帖之前,他还特意去请教了沈观颐。
这些东西也是礼仪的一部分,沈观颐不觉得云宝拿这些问题来问他有什么问题,反而细心为云宝讲解了世家宴客的一些讲究。
沈观颐一直是按照世家子弟的标准培养云宝,在教导云宝这些人情往来上面也是用心至极。
云宝回家后,又把这些东西教给了柳霁川。
在他看来,柳霁川可比他需要这些学问,等柳霁川长大了回到侯府,估计就要面临各种宴席。
若是柳霁川对这些一无所知,从乡下回去的他面对那些觥筹交错的场景会是什么样子呢……
云宝心里记挂着,当天晚上就回到了梦中世界。
恰时,侯府门口宾客盈门,来往客人纷纷朝柳霁川的亲生爹娘——侯爷和侯夫人道喜。
可侯爷和夫人的笑容下却有一些勉强。
云宝跟着那些贺喜的客人们一起进了侯府,来到了花厅。
宴会开始后,云宝在宴会上见到了长大后的柳霁川。
此时的柳霁川,虽然模样长开了,表现却还不如三岁的他。
云宝在他眼中,居然看到了一丝怯懦……
现实中三岁的柳霁川,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如今的他,却有点畏首畏尾的,居然叫云宝瞧着都有点陌生了。
各位宾客打量着这样的柳霁川,眼底不自觉地就流露出了一些鄙夷。
云宝听见有人在私底下偷偷议论:“乡下来的野小子,就是乡下来的野小子。完全比不得侯府精心养出来的小少爷,这小子身体里就算真的流着谢家的血,以后怕是也只会给侯府丢脸罢了。”
他旁边另一个人说:“哎,别说了,他也是可怜,那乡下能是什么好地方?他能安稳长大已是不易,如此粗鄙也并非他的过错。和他相比,你口中精心养着的少爷不才是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宾客里头有人觉得真少爷可怜、有的觉得假少爷可怜。
云宝听了只觉得生气、胸口发闷,却又无法阻止这些客人乱说。
他只能跑到柳霁川身边,抓着柳霁川的衣袖,叫他不要听。
可惜那些七零八碎的议论早已落入柳霁川耳中。
柳霁川天生神力,耳力也很不凡,他握紧了拳头,内心充满了不甘。
在这样汹涌的恶意下,他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场中最亲密的……家人。
可本为他亲生爹娘的侯爷和侯夫人都没有注意到他,反而时不时望向后院。
明明这场宴会是为了给柳霁川接风洗尘,但他们却并不在乎柳霁川。
这个时候他们明明应该牵着什么都不懂的柳霁川,带他认识陌生的宾客,教他和这些人来往,帮他融入陌生的环境。
可他们此时心里却只装着根本不在场的养子。
宴会散场后,侯夫人不顾柳霁川在场,对着侯爷抱怨道:“哎,也不知道小泽怎么样了?他一个人被留在后院里,听着前院的热闹,不知道有多难受。都怪你,说什么这种场合不好叫小泽出场,这有什么不好的?小泽不才是我们养了十几年的儿子……”
侯夫人这话说到一半,才好似刚想起柳霁川也在边上,于是停住了话头,有些尴尬地冲柳霁川笑了笑。
柳霁川见了,面无表情。
云宝在旁边气得满脸通红,感觉自己都要涨得像河豚了。
侯爷和侯夫人若是一味偏宠养子谢泽,可能还好些。
如今他们把谢泽关到后院里,看上去重视亲儿子,实际上又一心惦念养子,冷落着柳霁川。
这下好了,一个被父母孤零零地扔在院子里,一朝从侯府少爷变成见不得光的假少爷。
一个虽然在热闹的宴席上,却被所有人无形孤立和鄙夷,虽是真正的侯府少爷,却也被人瞧不起。
两个孩子都没有被保护好,都没落着好。
这侯夫人还在这继续给柳霁川的伤口上撒盐。
云宝想想都替柳霁川委屈、生气,气得都要哭了。
偏偏顾念着侯夫人对林彩蝶有救命之恩、对他亲弟弟有养育之恩,他也做不了什么事,只能自顾自地生闷气,然后……
再一次把自己气醒了。
云宝这都不知道第几次因为梦中故事的事惊醒了。
可惜这一次,醒来后没有林彩蝶和柳三石哄他。
云宝只能一个人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小柳霁川在边上还浑然未觉,只下意识地寻找熟悉的温度。
下一刻,他抱住生气的云宝,依然睡得十分香甜。
云宝被柳霁川抱着,一时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生气了……
*
不知道云宝是不是被气狠了。
为了能让柳霁川对宴客的流程和礼仪更加熟悉,这次宴会的操办,云宝处处都要插手,且处处都要带着柳霁川,还处处都要做得完美。
别的不提,那请帖,他就带着柳霁川一起设计了五六版,最终才确认一版足够雅致又有新意的——
以浅青宣纸为底,暗绣“云程发轫”四字篆纹,边角钤一方朱红小印“柳氏家酿”。
正文由云宝亲自誊写,一笔一划虽略显稚嫩,却满是诚意。
除此之外,云宝还让家里人将宣纸预先熏染了醉人间的淡香,展开请帖时,酒香与墨香交织,闻着便让人觉出几分特别。
柳家人拿到请帖时,都反复摩挲,有点舍不得送出去了。
那些乡绅富豪,不管是商队老板还是酒楼老板,看到这请帖,也都是爱不释手。
只觉得就凭借这请帖,只是普通宴席,他们都很乐意前往。
因为请帖的精美以及云宝本人在临江县的声望,一时之间,整个临江县人人都以能够收到柳家的请帖为荣。
不少人竟是亲自想办法去柳家讨了请帖,柳满丰也是来者不拒,为此在一品居的席面是加了又加。
好在柳家这几年赚了不少钱,不然这一场宴席怕是能把整个柳家都吃穷了!
到了宴会和祭祖当天,一大早,云宝就被家里人挖起来去祠堂祭祖。
云宝跟在族长后面对先祖排位拜了又拜,并上了香以后,族长才郑重其事地请出族谱,让柳长青在上面写到:
柳云,满丰之孙,年八岁,中秀才,列小三元,光宗耀祖,特记之。
等将族谱收起,柳多福已经带着人和租好的几辆牛车到了。
要直接将村里人接到县里去。
村里其他人哪见过这阵仗?新奇地坐上了有车棚的牛车。
云宝却没跟他们一块,而是抓紧时间,带着柳霁川坐上找沈观颐借的马车,要先一步去一品居门前迎客!
还不到吉时,宾客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一品居,瞧见云宝和柳霁川两小孩站在门口迎客,大部分人觉得有意思极了。
他们多数认识云宝却不认识柳霁川。
有一人送上请帖和礼金后,转而指着柳霁川问云宝:“敢问这位小郎君是……”
云宝骄傲地叉腰介绍道:“这是舍弟柳霁川,云销雨霁的霁,川流不息的川。”
第55章 当哥哥的第三十一天
问话的人听到柳霁川的名字,不由夸赞了一句,而后又是出于好奇、又是出于礼仪地询问柳霁川年岁几何、可否读书。
云宝便说柳霁川如今不过三岁,却已经习得几个大字,目前正在广佑寺习武。
众人一听,纷纷夸起柳霁川,说什么“有其兄必有其弟”、“虎兄无犬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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