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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方将女方从女方家中接走后,女方便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但柳好好和章周成亲,章周却主动提出要在柳家拜高堂。
他说自己早已没了父母,柳大石和张巧手便是他和柳好好的高堂。他虽然不是入赘的女婿,可成亲后他也会视柳大石和张巧手是亲生爹娘。
他这话说得让张巧手和柳大石心花怒放,哪会想要拒绝这种好事?
至于章周家……哦,章周家没有别人了。
这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对于这事,旁人倒是会议论两句,但这亲又不是为了他们结的,章周和柳好好两个人都没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当柳好好被云宝和柳霁川牵着出现在章周面前的时候,章周一脸傻乐地就要去牵柳好好的手。
柳多福连忙拍掉他的手,而后一脸无语地把一段红绸塞到了他手里。
章周手一疼,这才发现自己唐突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些羞赫地和柳好好一人牵着红绸的一端走进柳家的堂屋。
如今柳家的院子里面摆满了酒席,堂屋最前头,则坐着冯翠花、柳满丰、张巧手、柳大石四个人。
待到两位新人款款走到他们身前,便听礼宾喊道:“一拜天地——”
章周和柳好好行完礼,礼宾又喊:“二拜高堂——”
章周和柳好好便一起朝四位长者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头。
柳大石不由一边点头一边连声道“好”,张巧手则早已红了眼眶,眼底满是对柳好好的不舍。
两个新人站起身,礼宾又喊:“夫妻对拜——”
看着柳好好和章周面对面跪下,柳霁川小声问云宝:“哥哥,大姐和那个男的在做什么呀?为什么要拜来拜去的?”
云宝本来正专心致志观礼,听到他的话才偏过头来看他。
可云宝以前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还真答不出来他的问题。
反倒是他们身后的柳多福解释说:“成亲就是这样。拜了天地、高堂,有了老天爷和爹娘的许可,两个人才能真正在一块。”
“成亲好麻烦。”柳霁川得了答案,不由小声嘟囔着。
柳多福听了拍拍他的小脑袋说:“又不是你成亲,你嫌麻烦做什么?”
柳霁川捂住脑袋,想要反驳柳多福的话,可就在这时,柳好好和章周的礼已经成了。
章周到底不是入赘的,按照规矩,小两口还得趁着日头正亮,赶去章家村呢。
柳多福来不及管柳霁川,连忙走过去,要背柳好好上牛车。
眼见着柳多福背着柳好好出了门,家里其他人纷纷跟上,等柳好好坐在牛车上后,张巧手终于忍不住唤道:“好好啊!娘的好好啊!”
云宝也不由跟着凑上前去。
成亲是喜事,可却有哭嫁的环节,大抵这世上总没有什么是事事圆满的。
在笑声与哭声中,柳好好最终还是坐着牛车离开了柳家、离开了柳家村。
这一场婚礼一直到下半夜才彻底结束。
彼时柳好好和章周已经行完了周公之礼,两人都有些精疲力尽,却又牵着小手,舍不得睡去,总想和对方说说话。
章周不知怎的,想起了先前云宝一个人跑来他门前的事情,不禁把这事告诉了柳好好。
柳好好听完一愣,当时并没有说什么……
次日,她醒来去整理自己的嫁妆时,看到了一封她没见过的信。
她认出了这封信是云宝写的,立即将其取出读了起来。
柳家赚了钱后,就把家里的男孩都送去私塾读了几个月的书。
家里的姑娘们虽没去私塾,却也被云宝教了很多字。
所以她如今也能勉强看懂这封信的内容。
只见云宝在信上说,这是他专门给柳好好准备的嫁妆,上面写着畜牧之法。
狩猎不如圈养,若是柳好好认为章周可以信赖,便可试试按照他信上所说,叫章周换个营生。
他还对柳好好说,若是章周婚后变了一副面孔,就早日归家吧。
家里永远欢迎她回去,就算家里出事了,他也为她准备了一条退路,那条退路就锁在了他房间的收纳盒中。
鉴于柳好好只是堪堪识字,云宝的信写得浅显易懂,可却处处显露出他对柳好好的关切。
柳好好看着手中的信,拿着信里藏着的钥匙,终于泣不成声……
*
家里少了一个大活人,反倒更加嘈杂了,因为大小熊孩子又少了一个可以管教他们的人。
虽然柳好好两三天就会回柳家看看,但到底还是和以往不一样了
不过云宝也渐渐适应了这种变化,并迎来了新一季的桃花。
今年狗儿和木头两个人好像终于研究出了桃花入酒的法子。
在做出第一批桃花酒以后,他们就第一时间找到了云宝,想和云宝分享他们的成果。
他们告诉云宝自己想出了用蒸馏器先提取桃花香,还说比起陶器,其实木桶更适合酿桃花酒。
说着他们就给云宝倒了一杯他们研究的桃花酒。
云宝不喜欢喝酒,但为了不辜负两个哥哥的期待,还是将其接过舔了一下。
木头和狗儿看他这样,都忍不住觉得可乐,感觉他像一只小猫崽。
云宝不知他们的想法,还在细细地品味桃花酒的味道。结果别的不说,这桃花酒确实花香浓郁,其中还掺杂着一股醇厚的木香,冲淡了高度酒原本的刺激!
云宝立刻眼睛亮亮地肯定了两个哥哥。
木头和狗儿听了云宝的夸赞,那是满面通红,只感觉酒不醉人人自醉,当即拍着胸脯说,要把这一批酒都埋起来,等云宝和柳霁川成亲时再打开!
云宝还没想过成亲的事,但听了哥哥们的话,也没拒绝,只说:“谢谢二哥、谢谢三哥,这么特别的酒,确实也要让我以后喜欢的人一起尝尝呀!”
这般说着,云宝忽然想到——要不要把自己现在喜欢的东西都留两份下来。
到时一份给他没见过面的媳妇,一份给他没见过面的亲弟弟!
云宝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正要仔细筹划,却瞧见柳霁川挥舞着他的如意金箍棒跑过来说:“哥哥,爷爷说有大事要说,叫你们过去!”
柳满丰很少说大事,一听柳霁川这么说,云宝连忙把其他想法抛之脑后,牵着柳霁川的手跟着两个哥哥一起去了堂屋。
他们几个走进堂屋,才发现家里其他人都到了,就差他们几个。
见他们也来了,柳满丰这才笑呵呵地开始宣布他的大事:“是这样的,家里生意越来越好了,我和老婆子商量了一下,想去县里或豫州城开个店铺,你们怎么想的?如果确定开的话,还需家里有人跟过去看顾着才行。”
柳满丰这话一出,堂屋里大部分人都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人总是贪心不足的。
柳家人以前总说吃饱喝足就很满足了,可等真的有吃有穿了,他们又想要更多钱、更多地。
家中酿酒生意发展到现在,家里大多数人其实早就想更进一步了。
柳二石当仁不让,站起来就说:“爹,让我去吧!大哥要管着酒坊,三弟要照顾云宝,我们二房去正合适。”
柳满丰其实也是这个意思,转头去看大房和三房,其他两房的人都没什么意见。
一家子便开始讨论起那店面到底要开在哪、怎么开。
最后一家子商量了一下,认为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豫州城外的客商买酒不便的事情。最好还是直接在豫州城,开个可供其他地方的客商交接进货的店面。
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在谈定后没多久,柳二石就带着柳多福前往豫州城。
一个月后,柳多福回来了,柳二石却没有回来。
柳多福高兴地说,他们在豫州城找了个很不错的院子,柳二石正在和房东谈价格,若是能租下来,不日就可以开业了。
听到这话,柳满丰便带着家里其他人一起去豫州看了看,云宝也跟着去了。
然后他们发现那店面确实不错,位置好,以前也是卖酒的,该有的东西都有。
在确认了店面没什么问题后,即便租金贵了点,柳满丰一咬牙,到底还是花钱把这院子租了下来。
为了新店开业,柳满丰还特意叫云宝帮忙写了招牌。
云宝为此写了好多幅字,最终才选了其中一副。
借着这个机会,云宝又趁机给家里的醉人间设计了一个标志和一些包装,叫醉人间更容易让人记住!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等到店面彻底落成,云宝回到柳家村后,却突然发现家里空了好多……
新店开成后,只靠柳二石一个人是不够的,冯盼儿和大丫、二丫也就都留在了豫州。
而家里大多数人,则成日泡在酒坊里。
不知道为什么,云宝总觉得怪冷清……
两日后,柳霁川从梦中醒来,下意识想要去抱云宝,却感觉自己好像抱到了一个火炉——
他猛地惊醒,两个眼睛瞪得圆圆的,伸出小手去摸云宝的脸。
没一会儿,他衣服都没穿好地冲出房门,跨过门槛时,他还差点跌了一跤。
他来到柳三石和林彩蝶屋前,大力拍着房门,着急地喊道:“爹!娘!快醒醒!哥哥变得好烫,要被煮熟了!呜呜呜!”
第57章 当哥哥的第三十三天
柳霁川是真的急哭了,柳三石和林彩蝶的房门被他敲得砰砰响,他自己的手因此红得发胀,等会儿指定要变得青紫。
好在他弄出来的动静不是无用功,不仅惊醒了屋内的柳三石和林彩蝶,还把家里其他人都吵醒了。
柳满丰和冯翠花衣冠不整地从屋内跑出来,问道:“云宝怎么了?你哥怎么了?”
柳三石和林彩蝶却连问都来不及问,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到了云宝和柳霁川的屋里。
他们一进去,就看到云宝还躺在床上,小脸通红。
林彩蝶走上前去,用额头去碰云宝的额头,随即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她惊呼一声,扒拉着云宝的眼皮子,急切地说:“他爹,云宝好像不对劲!”
她摇晃着云宝,心急如焚,直喊着:“云宝,你别吓娘啊!”
冯翠花和柳满丰也走进屋内,看到云宝这样,冯翠花急得直拍大腿,说道:“哎呦,这是咋了呀?快快快,还赶紧去叫人,去县里请大夫啊!”
云宝一看就是发烧了,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不敢让他出去见风,只能叫人快点把大夫请过来。
柳多福当机立断,拉上自家的黄花就出去了。
他一边拉着黄花,一边着急地说:“黄花黄花,云宝生病了,你可走快点!”
黄花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今日果然走得快了许多,用比往常更短的脚程到了临江县。
一到临江县,柳多福就直奔怀仁堂而去。他顾不得其他的,拉上坐堂大夫就要走,急声道:“大夫,求你救救我们家云宝吧!”
大夫急忙说:“哎呦,你就是要让我出诊,也得让我拿个药箱啊!”
待大夫拿好药箱,回到牛车上,他才松了口气,不急不躁地捋着胡子问病人的情况。
柳多福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云宝发热发得很重,人都没了意识。
大夫一听,脸色凝重许多。
高热,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不是一件小事。
尤其在当下,大部分发热病症都有可能危及性命!
大夫到了柳家后,几乎是被柳多福拖着来到了云宝床前。
瞧见云宝红扑扑的小脸蛋,大夫也没空整理被弄乱的衣服,迫切开始看病。
他先是仔细观察着云宝的脸色,发现他不仅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而且嘴唇干裂、眼周泛青。
他又伸手在云宝的额头、手心、胸前摸了摸,未料云宝的四肢比额头还要烫,身上却没什么汗。
他最后才伸手去摸云宝的脉象,发现他的脉搏虚热交织,跳动急促但是虚软。
脉象浮数而虚,跳得急却无根,按之即散,分明是……元气耗损、虚火内生之兆!
在他诊脉的时候,柳家其他人都紧张地在一旁瞧着,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忐忑过。
瞧见大夫将云宝的手放回被中,柳三石这才屏气凝神,小声问道:“大夫,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怀仁堂有两三个坐堂大夫,这个大夫以前没见过云宝,并不晓得云宝是谁。
他看了看柳家的新屋,其实也有些纳闷:“我观尔等家境不错,令郎不似一般农家孩子,可怎么却有积劳成疾之象?依脉象看,这孩子应是积劳虚热,损耗了元气,以致虚火内生。”
众人被大夫问得一懵,可此时也不是去追究云宝为何生病的时候。
林彩蝶忙问道:“那大夫我儿子这病能治吗?要怎么治啊?你可一定要救救他,他就是我的心肝!他要是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大夫说:“莫慌,这病需得先退热,再静静温养。我等会给你们开点滋阴清热的方子,需要早中晚让这孩子各服一剂。再用井水或者是酒液去擦拭着孩子的额头、颈部、腋下和脚心。
另外,每半个时辰就要喂这孩子喝一点糖水。按理三五日,这烧便会退下去,到时你们再将这孩子带去怀仁堂瞧瞧。”
说着这大夫就拿出自己的药箱,准备开方子。
林彩蝶却忍不住在一旁追问着:“那大夫,要是三五天后,这烧还退不下去怎么办?”
大夫手一顿,颇有些残忍地说:“若是烧还退不下去,那只能尽人事,看天命了。”
林彩蝶听言,只觉得眼前一黑,但她到底没有晕过去,打起精神要给云宝擦拭退热。
一边的柳满丰也不懂什么酒退热更好,直接叫木头和狗儿去酒坊把家里现在最好的酒都拿过来。
大夫隐约听到了“醉人间”这个名字,这才忽然意识到云宝是谁。
当被柳多福送着离开柳家的时候,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果真‘慧极必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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