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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云宝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他想出靠着树叶向柳饭桶做出更清晰表达的方式,柳饭桶的人生中就突然闯进了一个奇怪的少年。
那是个穿着锦衣身戴金银玉饰的少年。
他本是在柳家附近的广佑寺上香,却突然领着一个贵妇人出现在了柳家门口。
听他们说,柳饭桶其实才是贵妇人亲子——他和那锦衣少年是被抱错的!
看着眼前认亲的这一幕,云宝才突然发现自己究竟在哪……
他居然是穿进了之前看的真假少爷的故事里,而柳饭桶就是真少爷柳饭桶!
云宝有种误入戏台的茫然感,有些恍惚但又有些替柳饭桶高兴,这下他终于不会再饿肚子了。
他喜滋滋地跟着柳饭桶离开柳家村、豫州,坐着船一路回到了京城谢家。
可很快,云宝忽然发现在被认回谢家后,柳饭桶好像并没有更加开心。
他依然每天板着个脸,没多久,他还学会了喝酒。
云宝知道柳饭桶为什么会不开心,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默默地陪在柳饭桶身边,坐在柳饭桶怀里抱抱他。
当柳饭桶问他会一直陪着自己的时候,云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看着轻轻颤动的叶子,柳饭桶这才难得勾起唇角,轻轻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柳饭桶变了,他不再在乎他人的视线和看法。
比如他刚到谢家的时候,怕谢侯爷和侯夫人嫌弃自己粗犷能吃,从来不敢放开胃口,可现在他能吃多少吃多少,才不管侯夫人紧皱的眉头。
比如他以前和云宝说话的时候总是偷偷摸摸的,可是现在他却会肆无忌惮地在街上买下一堆或许云宝会喜欢,但他自己不可能喜欢的东西。
再后来,吃饭的时候,他甚至会特意在自己身边多加一副碗筷给云宝。
旁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都觉得他有病,但却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他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正儿八经的世子,还赢得了太子殿下的赏识,进入朝堂后,连陛下也对他刮目相看。
当真是少年出英才,竟也不比府里精细养起来的少爷差多少!
不过他的脾气可比原本温和多病的少爷爆烈多了,大家伙对他更是多了一份怕。
偶尔夜里寒凉,他不愿添衣,也没人敢说什么,还得云宝来提醒。
柳饭桶成为了谢霁川后,最先做的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了个铃铛。
云宝若是有事,轻轻一推,旁人或许听不到铃铛的声音,谢霁川却是能听到的。
这种时候,谢霁川就会乖乖老实把衣服披上。
云宝看着这一幕很满意,高兴地晃着腿。
*
云宝没看到这个真假少爷故事的结局,他以为他可以就这样和谢霁川一直在一起,起码……能陪着谢霁川直到老去。
可没想到谢霁川在新皇登基后,突然下狱,而后一个太监来到他面前,为他端上了一杯酒。
面对这杯酒,谢霁川别无选择地喝了。
看着谢霁川痛到躺在地上抽搐的狼狈模样。
云宝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想要去扶起谢霁川,身子却飘飘然穿过了谢霁川。
他想要去喊别人救谢霁川,可再没有第二个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活了上百年,可他好像依然和一开始一样,什么都做不到。
除了哭。
云宝的泪滴滴落下,不知道是不是这带给了谢霁川一丝清醒。
谢霁川凭空伸出了手,唤他:“小神仙……”
云宝应道:“我、我在这里!”
云宝虚虚扶着谢霁川的手,凑近谢霁川的嘴巴,以为谢霁川想要说什么遗言,仔细竖起了耳朵。
可没有想到,在最后的最后,谢霁川想说的却只是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他说,“小神仙,我、咳咳,我不能陪你了……”
是了,柳饭桶是个聪明人,谢霁川更是。
相处这么多年,即便只有一缕风、一片叶子、一声铃响,他同样能察觉到他的小神仙不过是个怕寂寞的孩子。
他是个顶顶自私的人,明知如此,也从不愿让别人知道小神仙的存在。
可是如今他不能陪他了……
他后悔了。
他谢霁川这一生,了无生趣,细说来没什么意思,唯有遇到了小神仙是他一生之幸。
如果可以重来,他不在乎那些负过他的人,他只希望他的小神仙可以世人皆知、香火常伴。
他好后悔啊……
看着空荡荡的牢房,谢霁川最终带着剧烈的悔意和不甘,落下了他的手。
云宝不懂谢霁川对不起背后的后悔,他只知道这个世上唯一知道他存在的人消失了。
他又变成了一个人、一个……“鬼”。
“我不要!”云宝拒绝接受这样的结局,一股执念在他心头迸发!
云宝是特殊的,这股执念最终竟与月相呼应,扭曲了时空。
这一夜,出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流星雨,其中有两个流星却是划出了相反的轨迹,直至落入天幕之中……
而后一颗星点悄然落入了一个乡野妇人的怀中,让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叫林彩蝶,进门两年了都没有怀上,村里因此多了不少闲言碎语,都说她是个不能生的。
她有些不甘心,寻了不少偏方,昨天她又去广佑寺拜了拜,方丈“阿弥陀佛”地说了许多,说她是个有福的。
“要是真能怀上个大胖小子就好了。”林彩蝶摸着肚子叹了口气。
第124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二十天
柳云做了一个好像很长但又很短的梦。
他在梦中经历了许多,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可当他醒来时,不过是过去了寻常的一晚。
当梦中流星落地时,他便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
过了许久,他才逐渐消化完这个梦。
一瞬间,柳云明白了一切。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梦中世界,他梦里所见都不过是他的记忆。
所以他在梦中似乎全知全能,又似乎总有限制。
比如那些他过往不曾注意的,或是他不想回忆的,都不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磅礴的记忆冲刷着柳云,让柳云整个人都好像飘在空中,就像让作为游魂的那段时日。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那些记忆确实是他的,却又让他感到不是那么真切。
原来他来自那样一个世界,原来他早就陪谢霁川走过了一生。
他低着头回忆着,还能记起那百年的难以言说的孤寂,以及他第一次与谢霁川认识的激动。
还有那么些年,他和谢霁川相依为命的过往。
那段经历和他们二人这一世作为兄弟时似乎不太一样。
这一世柳云身边不再只有谢霁川一个人,他有爹娘,有师长,有其他兄弟姐妹,甚至还有一个和谢霁川差不多的亲弟弟。
诚然,他依然很爱谢霁川、很在乎谢霁川,可这份爱好似和对其他人的没什么不同。
如果谢霁川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会悲痛、会失魂落魄,可最终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因为他还有其他在乎的人,而且他还有他的理想,他得为爹娘、为其他人好好活下去。
然而……在那段相依为命的时间里,柳云除了谢霁川什么都没有。
他早已没了别的亲人,对于这世界,他本身就早已是可有可无的看客。
谢霁川是他和世界的唯一联系。
所以如果谢霁川死去,他似乎……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种感觉沉甸甸的,压得柳云透不过气来。甚至叫柳云不敢太过细思谢霁川在战报中的伤势。
两世的情感相加,让柳云已经不知道如果这一次谢霁川真的出事了,他会做出些什么……
不过好在,柳云知道他现在能做什么。
深入梦境深处,寻找回掩埋的回忆后,带给柳云的并不只是纯粹的爱恨思念。
他同样找回了自己曾经的学识。
以前的柳云是博学的少年天才,到底还算个人,所知道的都是这二十多年来在现实和梦中积累的。
可如今的柳云某种程度上能称得上一句“非人哉”了!
上百年来走过的、看过的、听过的,不再是在梦里需要寻找查阅的资料,而是已经重新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彻底融会贯通!
这一次,柳云轻而易举就回想起了那些可以令他改变战争的东西。
比如……火药和其他各种武器。
柳云讨厌战争,甚至可以说得上“恨”了。
战争夺去了他前世的亲人,他的生命,他看过无数在战火下被焚烧殆尽的生灵。
所以在进入和平年代后,他便排斥着和战争有关的一切。
即便这一世的梦中,他也下意识的隐藏了关于这一切的记忆。
可是纵然他捂起耳朵、闭上眼睛,他也跟随着先驱经历过那么多场战役。
怎么可能真的对这些东西没有一点了解?
正相反。其实他对于这些东西的研究,比起很多他后来刻意去学习的了解得还要透彻。
柳云跟着旁人看时兴网文的时候,也称得上一句“博览群书”了,里面有不少穿越角色好像都对火药有了解,什么“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配比。
但实际上,大部分普通人对于火药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
柳云却不一样,他可是真正亲眼看过一些人在最艰苦的时候手搓过黑火药,用于土枪、土炮。
那时候正规军火补给匮乏,很多民兵的军火装备全靠抢和自制。
柳云早就将这一切都牢记心底
他以往复刻其他东西的时候,总是需要经过摸索,但他现在却可以直接制作出黑火药。
这些黑火药,虽然无法与正规制作出来的相比较,更无法与后世精良的武器相提并论,但若是出现在大靖,也绝对是天降神兵,能震慑四方。
前世的柳云永远留在了年幼之时,即便他不知为何以另一种形式成为了旁观者,看过许多事。
但是他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也未真正成长过,到最后也只不过是一个孩子。
所以他的想法始终很单纯天真,很多东西知道就知道了,并不会过多去考虑。
但是这一世,即便柳云经历的年岁不到上一辈子的四分之一,他却真真正正地经历了许多,也真真正正地成长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武器从来不是战争的罪魁祸首,而是人的野心。
杀人者,非刀也,人也。
是以,醒来后的柳云在整理完思绪后,简单安抚了两句关切他的家人就进了宫。
不过进宫面圣后,他并没有立刻和景熙帝提起火药之事,而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朝中的奸细。
当樊大上门想要交易玻璃的时候,柳云为了避免望远镜的秘密泄露,并没有答应樊大。
望远镜和新的冶铁技术在朝中、军中都是机密,如何能够落入北狄之手?
一开始北狄兴兵的时候,柳云就怀疑过是否有通敌之人,在战报上得知北狄甚至拿到望远镜后,柳云就确认了此次北狄南下,绝对和朝中之人有勾结。
景熙帝也和柳云想到一块儿去了,当即派人暗中调查。
这奸细若是没有查出来,柳云可不敢贸然说出火药之法。
怎料听到了柳云的询问,景熙帝却顾左右而言他,转而关心起柳云的身体。
柳云直直看着景熙帝,直说:“陛下有事瞒着臣?”
他这话语气不算激烈,但却是实打实的质疑。
可真是反了天了,他一个臣子居然敢质问天子!
景熙帝面对他的质问没有怪罪,只是却也没有直接回答他。
头发早已发白的帝王看着龙案上的奏折,良久以后,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道:“飞白,退下吧。”
柳云瞧着景熙帝,很快就想到了什么,这一刻他难掩失望,可他看着景熙帝却又说不出什么。
景熙帝这番表现必是已经查出了些什么。
若是常人通敌叛国,景熙帝必然大怒,除非……那人是他至亲至爱之人,
世有“法理”,亦有“情理”,景熙帝明显已有包庇之意,柳云要是执着问个清楚明白,怕是只会让景熙帝难堪。
可有些“天理”,却是不容柳云不讨。
通敌叛国,叛的何止是国?叛的是所有走上战场的人,是所有被北狄人劫掠杀害的百姓!
若是真让北狄成功南下,叛国者有几条命能偿?
如此罪过,岂能因为他是皇室中人就可姑息?
恰恰相反,享受了天下人供养还做出此种行径,怕是打入十八层地狱不为过。
于是柳云没有说话,也没有退下,只是看着景熙帝,郑重跪下了。
瞧见柳云这样,景熙帝皱眉:“飞白,你这是要做什么?”
景熙帝这个问题问的好。
今时不同往日,前世的柳云除了哭和见证,什么都做不到。这一世的柳云能做的却很多。
他本就身居高位,更是民心所向,在景熙帝心中有十足的分量,在群臣之间也早已有了无形的威望。
而如今他更是掌握了超越时代的大杀器。
这样的柳云就算想要造反似乎都并不无可能。
对于通敌之人,柳云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此时的他可以对景熙帝通之以情、晓之以理,亦可以用圣人大道施压,或是采用一些更加极端的手法,逼着景熙帝处理叛国之人。
可是瞧着景熙帝有些沧桑的面容,最终,柳云选择且退一步。
他请命道:“臣有一计可击退北狄,保边境十年安稳,请陛下允臣前往边境!”
景熙帝听到柳云这么说,略微吃惊。
他以为柳云现在是在与他赌气,立刻训斥道:“胡闹!边境是什么好地方?马上要入冬了,你跟朕说要去边境?不许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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