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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如雨(近代现代)——癸水白露

时间:2026-03-17 08:00:29  作者:癸水白露
  “许逆,我没有办法,我当时只能这样做,哪怕是付出一切。”
  “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于是我入了驰保山的局,从一开始我就和小恩说好了这件事。”
  “我死或者不死,我们都不可能再见面了。”
  “可我...可我真的不想害死阿旭,是我害死了他......”
  李闻诀就那样僵在雨里,像一株被狂风暴雨弯折却不肯倒下的花草,一直被他死死压制强装平静的情绪,终于逐渐生动起来,原本只是猩红的眼眶彻底流出泪水。
  情绪一旦破了缺口,便再也无法遏制,泪珠成串成串地往下掉。
  许逆喉咙翻涌,看见李闻诀破碎的眼泪时彻底慌了神,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擦那人脸颊的泪水,他不想再一次将眼前这个脆弱不堪的人推开。
  许逆想说话,李闻诀率先开口,“从一开始我就设定好了所有的结局,可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阿旭会死,小恩和我承诺,他永远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远比设想中的伤心先来的,是许逆的一腔痛恨:“你算好了一切,甚至把所有人的结局规划得明明白白,李闻诀,不,驰错。”
  “你凭什么擅自主张?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就那么百分之一百确定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结局、这就是我最想要的人生吗?!”
  “你给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后路,你甚至含辛茹苦把丁于则养大,可你为什么一定就觉得我不会和你一起承担呢?”
  许逆泪流满面,刀子似的字字泣血,刺痛李闻诀的心。
  “那你现在怎么不准备演下去了?”
  “为什么?”
  雨势渐大,摆在一旁的大束玫瑰已经彻底蔫败了下去,殷红的花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垂落下来,再也撑不起半分热烈。
  李闻诀目光停留在许逆发白的唇上,他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点开江兆发给他的文件,举到许逆面前。
  屏幕的光,在雨夜里微弱刺眼。
  “是我错了......”
  “我一开始就错了。”
  昨天在他强迫自己看完许逆这些年经历过什么的时候,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深刻如此剜心刺骨地后悔。
  “是我要逼死你了。”
  他抽泣的声音愈发强烈,一想到...一想到许逆因自己而崩溃走向自毁的时候,他甚至想用一把刀一万遍凌迟自己。
  “对不起,许逆。”
  “你可以原谅我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许逆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唐最残忍的东西,他疯了似的伸出双手,用尽全力拍打着李闻诀的肩。
  他咬着牙,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呜咽,眼底的泪也跟着砸在李闻诀湿透的外套上。
  李闻诀一声不吭,他把许逆的头埋在怀里,尽数承受。
  “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恨你!”
  李闻诀被这句话狠狠灼伤了:“对不起,许逆,你不要恨我......”
  许逆在他怀里哭得恍惚,大雨瓢泼,两人立在雨中,李闻诀任凭他宣泄,死死将他护在怀里。
  沉沉暮色与淅沥雨夜里,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秘密,所有的心事隐瞒都不复存在,一切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对方面前。
  后来他把许逆抱到车的后座上,把他安抚进自己怀里,仍是耐心地哄着。
  许逆在他怀里哭睡着了,哀怨的泪水不再倾泻而下,李闻诀紧紧搂着许逆,用脸颊贴住他的额角。
  他一下一下,极轻极慢地顺着他的后背,耐心地哄着。
  许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眼角依旧湿润。
  梦境中,他听见有人对他说——
  哭吧,许逆,
  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出来。
  以后,就再也不要落泪了。
 
 
第77章 全部的过往
  chapter-77
  雨丝贴着车窗缓缓滑落,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朦胧的水痕。
  李闻诀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偏过去,落在身旁人的脸上。
  他以前总以为,自己离开,用一场再合适不过的死换许逆的平安,无可奈何下,却也是对他真正的保护。
  直到今夜他才彻底明白。
  他的保护对许逆而言,是漫长无解的酷刑,这个人从来不需要他自己扛下所有,他想要的只不过是他这个人,和他风雨同舟福祸与共。
  李闻诀轻轻叹了口气,他腾出一只手,慢慢伸过去,轻手轻脚地将许逆垂在身侧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
  两人临走之前去看了外婆,外婆年纪大了,很多事记不住,但是一眼就认出了李闻诀。
  许逆只是告诉外婆,他和驰错兜兜转转又重新在一起了,他们决定在一起一辈子再也不分开了。
  这几年的事情许逆也不准备详细说,他永远也不会再提了。
  回北京以后,许逆又一次见到了丁于则,听到开门的声音,少年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迎了上来。
  他细细打量着男孩的眉眼,气质干净,笑容阳光,浑身都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身形清瘦却格外挺拔,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之前不是没有见过丁于则,在哈尔滨他们见过不止一次。
  只是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每次见面,每次见到他也不过是客气地点头,甚至还误会地吃过李闻诀的醋,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这张脸。
  现在想来他还有点臊得慌。
  直到此刻所有过往摊开,他再一次看向眼前的少年,才真正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和当年的阿旭真的很像很像。
  一样清澈的眼神,带着不谙世事的阳光与纯粹。
  如果阿旭当年没有出事,安安稳稳长大,活到现在,大概就是丁于则这副模样。
  许逆心口微微一涩,泛起细密的疼。
  三个人把酒言欢,夜深以后丁于则被李闻诀驱赶着回到自己房间睡觉去,偌大的房间安静下来,许逆和李闻诀一前一后走进卧室。
  卧室只留了一盏床头灯,许逆惊觉竟然是紫光灯,光柔柔漫开,不亮不刺眼,像一层薄纱轻轻覆下来,落在床沿、地毯与墙角,晕开一圈圈温和的光晕,把空气都烘得微微发烫,藏着说不尽的缱绻。
  他回头瞪了一眼李闻诀。
  “李闻诀,你想干嘛?”
  以前每次他一点这个灯就准没好事。
  “今天好累,我不想。”
  李闻诀轻轻一笑,尽是遮掩不住的挑逗:“许哥,你误会了。”
  “今天不玩别的,我们说说话。”
  “哦。”
  鬼才信。
  他们并肩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着,肩靠肩手牵手,感受着彼此真实的温度,和安心。
  床头灯柔和地洒在李闻诀的侧脸,勾勒出他清瘦而流畅的线条。许逆侧躺着,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对方脖颈之下,衣襟半遮的位置。
  小臂那里,隐约露出一点深色的纹路。
  他之前没有刻意询问过这片纹身的故事,现在有了由头,他小心开口:“为什么要纹这个?”
  李闻诀微微一怔,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刚来哈尔滨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名字是真的,是我爸妈给我起的名字,但是他们很早之前就死了,我的记忆也模糊了,不记得他们的声音,长相也淡忘了。”
  “我的腿有隐疾,活不好找。”李闻诀声音依旧平静,轻飘飘的,“但是胜在年轻,后来去南方做工,能挣下钱。”
  “只是我性格太内敛,不会和人打交道,当时工地上那种地方,没有什么保障,一起干活的人鱼龙混杂,很多都是蹲过几年大牢出来的。”
  所以他这种性格难免会受欺负。
  许逆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沉重。
  有几个和他合不来的,某一次把他锁进冷链室里,还往自己的床铺上泼过水,找过他很多次麻烦。
  回南天被子湿透,整夜都干不了,他只能睡在床板上。
  他说得越平静,越轻描淡写,许逆的心就越疼。
  疼得眼眶瞬间发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一想到,这个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李闻诀一转头,就看见了身旁人不断滚落的泪水。
  他心口一紧,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他立刻伸手,捧住许逆的脸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怎么又哭了。”
  “不是说好了,以后再也不哭了吗?”
  许逆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鼻音浓重:“我只是难过,你为什么不反抗他们?凭什么受委屈?”
  李闻诀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心口温柔得一塌糊涂,他轻轻俯身,额头抵着许逆的额头,与他呼吸交织。
  “有了小则就有了新的牵挂,这些我可以不用理会的。”
  就这么一句话,许逆听了忍不住,猛地靠近,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李闻诀的腰,把脸埋在对方温热紧实的腹肌上闷声痛哭。
  “我真的只是心疼你......”
  李闻诀轻轻放松下来,伸手揽住他的后背,顺着他的发丝耐心哄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故意偏开话题。
  “哦?”
  “这么心疼我吗?”
  “那我怎么记得,许老师那几年身边不缺人啊?”
  “是我记错了吗?”
  “......”
  “驰错!”
  李闻诀眼底笑意更浓,“好好好,不说了,不揭你短。”
  烦人,许逆不想再为他哭了,在他小肚子上狠咬了一口,翻身睡去。
  夜里,李闻诀又把他捞回来。
 
 
第78章 小满(终章)
  chapter-78
  决定去三亚的计划是某个傍晚随口定下来的。
  北京的天刚褪去沉闷,夏天来临,许逆的鼻炎也好了不少,他正捧着手机躺在沙发一角,晃着腿说三亚现在的海最蓝,不晒也不冷,正好去躲清闲。
  六月份,许逆觉得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不燥不凉,彼时已经过去三个月,他和李闻诀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江兆一听要去海边,当场拍板订票,嚷嚷着要吃海鲜,许逆跟他打着视频,看着他那样,骂他上不了台面。
  挂了电话,他靠在李闻诀怀里,侧头看了眼身边人。
  李闻诀指尖轻轻扣着他的手腕,眼底温软,只轻声一句:“想去就去,我都陪你。”
  于是几天之后,一行四人便踏上了飞往三亚的航班。
  阳光、海风、沙滩,和身边最踏实的人。
  飞机落地时,一股暖湿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裹着椰林淡淡的清香。
  三亚目前偶有微雨,是淡季,吃喝玩乐江兆简直第一名,把他们四个人三个房间都安排得舒舒服服的,也不像以往旅游那样人挤人。
  安顿好住处后,丁于则第一个冲出去,看见远处一片透亮的蓝,眼睛都亮了,蹦蹦跳跳像只刚放出来的小鸟。
  “我等会儿先买椰子——我操,许逆你看。”江兆穿得骚气,粉红色豹纹衬衣有一搭没一搭穿在身上,扣子不扣好露出大片肌理。
  许逆走在中间,李闻诀始终牵着他的手,十指扣得很紧,自始至终没松过。
  闻言他回眸,顺着江兆视线望去,是几个性感大方的女孩在拍照,他瞬间就懂了,冲着江兆白眼翻上天。
  丁于则没见过这场面,眼睛都看直了,后来他拍拍江兆的后背:“哥别看了,一直盯着人家这样不好。”
  江兆没听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去找美女加微信了。
  服了,许逆懒得理,他一心只想和李闻诀过二人世界,不准备照顾他们两个拖油瓶。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暖得恰到好处,许逆偏头看了看身旁的人,眉眼轻轻弯了弯,长久以来大大小小的不顺心好像在这片风里,一点点被吹软了。
  他们住的民宿离海很近,推开阳台门就是一片碧蓝,海浪一层叠一层拍在沙滩上,白浪细软,风轻云淡。
  一放下行李,丁于则就换了沙滩裤,拽着江兆往海边跑:“哥,我想去踩水捡贝壳。”
  “走。”江兆乐呵呵应着,顺手捞了顶遮阳帽扣头上,两个人勾肩搭背,一溜烟就没了影。
  阳台上只剩下许逆和李闻诀。
  许逆靠在栏杆上吹风,李闻诀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温温的。
  “开心吗?”
  “嗯。”许逆轻声应,“从来没这么松快过。”
  他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默祈祷着。
  “宝宝许了什么愿?”
  许逆睁眼,冲他俏皮地笑:“不告诉你。”
  他许愿,从此以后,只有眼前的海,身边的人,所有的幸福都触手可及。
  傍晚的沙滩最舒服。
  夕阳悬在海平面上,染成橘红色,波光粼粼,波光随着浪涛轻轻晃动,像撒了一海细碎的碎金。
  丁于则蹲在岸边捡贝壳,捡了满满一兜,挑了个最白最圆的跑回来塞给许逆:“许哥,这个送给你。”
  许逆接过,指尖碰了碰微凉的贝壳,笑着说了声谢谢。
  江兆脱了鞋踩水,浪一冲过来就湿半截裤脚,他也不恼,反而故意往许逆身上溅水花,许逆躲之不及,这衬衣是他新买的。
  “你再犯贱我让你回不了家信不信?”
  “信信信,快跑了小则。”他拉着丁于则,两个人追着跑,暮色缓缓浸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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