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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红血丝遍布眼底,他吸得太狠了,入肺腑后感受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许逆像是毫无察觉,依旧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灰落在他的裤腿上,也没有低头拂去。
被思念和痛苦裹挟的日子里,只有尼古丁能稍稍麻痹他的神经,让他暂排苦思。
六年前驰错总是会抢走他手里的烟,如今的李闻诀也是一模一样。
许逆的眼眶一热,眼泪无声滑落砸在烟盒上,晕开一片湿痕,他赶紧用手背抹去眼泪,今天就像哭不完似的。
他有点缓和过来,重新启动了车子,他的心底一片茫然,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走得那样不欢而散,李闻诀会来找他吗。但是现在北京那个家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他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或者来个人,告诉他该怎么做。
或许Louis说的是对的,他的确不应该去逼迫李闻诀,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如果自己随着他演戏下去的话没多久就疯了。
他一路上脑子没有停止思考过,甚至忘记自己在开车,速度一度开到一百三以上,抵达市区的时候才凌晨。
雾霾天有点严重,他把车开进车库,直奔家中。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他的回忆,可更多的是他最深的伤痛,所以他这几年不愿意回来,但现在,他只想回来。
这个点已经有零星的环卫工人开始默默清扫街道了,风毫无预兆地掠过,吹乱他的头发,他径直走到楼上,那个他和驰错阿旭一起住过的家。
一步步往上走,这些年他刻意逃避似的,只要一想到这里就诚惶诚恐,不愿提及,纵使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差人来打扫,但仍然,还是驰错死后的第一次回来。
这扇门以前被推开的时候他都是欣喜的,因为里面有人在等他回家,阿旭最爱坐在门外专属于他的秋千上闲着看书,即便他识的字不多。
他还喜欢窝在沙发上看动画,他听不见,所以平常时候都是静音看电视的。
但驰错有时候兴致来了都要折腾自己,许逆脸皮薄,即使知道阿旭听不见声音也要把电视声音放很大,掩耳盗铃似的。
驰错呢,他每天也就愿意去许逆房间里撒泼打滚,把许逆的床单弄皱桌子弄乱,哪哪都要沾染上他的气息,他就满意了。
许逆的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这房子太久不住人,空气都是阴冷的,没有人味。
他最后缩在窗台的摇篮里睡着了。
太冷了,醒的时候将近中午,他简单收拾一下拎起褂子就往出走。
窗外街道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树叶随风晃动,远处传来零星的声音,充满了市井气息,许逆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底一片死寂。
他掐灭手里的最后一支烟,疲惫感席卷而来,离开小区,许逆驱车赶到外婆家。
外公两年前去世了,现在只剩下外婆一个人,这些年他每次回来的主要目的,除了去陵园看驰错,就是来陪伴外婆。
他曾经屡屡提议将外婆接去北京生活,外婆没有一次同意过。
她说自己就在这里,外公在这里,她哪都不走。
驰错假死后,许逆每次来外婆这里都是孤身一人,最开始外婆还会问候驰错去哪里了,后来也渐渐地不提了。
院内寂静,外婆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他敲门好大动静外婆才听见,一见来人是他,外婆欣喜若狂。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着外婆笑得眉眼弯弯:“外婆。”
“逆宝啊,回来又不不提前打招呼,这次准备待多久呀?”
许逆想了想,回答道:“多久都行,这回好好陪陪您。”
外婆握着他的手,拉他进屋,许逆感受着外婆的温度,发觉她日复一日地苍老了。
这些年外婆没少替他操心,让他赶紧找个人安定下来,他一直置若罔闻,而现在,外婆还能有多少时日,还能亲眼看见他幸福吗。
他忍住情绪,向外婆解释自己最近太忙。
“忙就忙,不怪你。”外婆拉着他走进屋里,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问着他的情况,“最近过得好不好?工作怎么样?肯定没有休息好吧是不是?你看你再瘦下去就不像样子了。”
许逆终于笑出来:“外婆,你说我该回复你哪一个?”
这房子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外公走后她一个人住也显得空旷,屋里的一切都还是当年的样子,妈妈和外公的照片被挂在墙壁上,许逆过去给他们上了两柱香。
这一阵子他一直住在这里,外婆也日渐高兴起来,期间李闻诀给他打过电话发过微信,但是都被他冷处理了。
因为按照他的性子,真要想来见自己早就来了,他还是不想而已。
可能李闻诀也发现了什么,他现在没准在琢磨着怎么去编织下一个谎言来欺骗自己,然后这一辈子也就在无数个谎中过去了。
说到底自己得感谢驰宇恩那个笨蛋,没有他的话一辈子也发现不了,李闻诀太会演了。
傍晚的时候,许逆接到江兆的电话。
“说。”
“我也回来了,你出来找我。”
许逆:“什么事这么急。”
江兆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不急啊,好不容易回来了去下馆子呗,你他妈也是,去哪都不知会一声,我那天去找你你家那口子告诉我你回庄了。”
许逆瞳孔一滞,想问点什么,后来没开口,说了个知道了。
傍晚的时候,他推开包厢门,江兆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你咋不多叫点兄弟来。”许逆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开了一瓶啤酒。
江兆把酒夺过来。
他用牙咬开,给两人都倒了一杯,然后定定的、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咋了。”许逆莫名。
江兆不理他,还是盯着他看。
许逆就像身上爬满了一百条蛆一样不得劲:“卧槽,你他妈咋了到底。”
“嗯......”江兆清清嗓子,“你和你家李老师咋了?”
许逆听懂了。
连江兆这种没脑子的都能看出来,看来也有够明显的。
第74章 你也生病了啊
chapter-74
“我们俩能咋。”许逆装傻。
“呵呵。”江兆很早之前就到了,两个人点了一桌子菜,两箱啤酒外加一斤白酒,看来今天许逆大概率不会清醒着走出这间屋子了。
“你说,你把李闻诀那种几句话憋不出一个屁的人都能惹急,你这人得有多难伺候。”
许逆听着不乐意了。
“什么意思,你能看出点啥,就算我俩吵架了怎么就成了我把他惹急了。”
江兆抿了口酒,故意似的,就等着许逆亲口问他。
许逆见状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他有些难以开口,但还是记挂着李闻诀,便开口问道:“你去我家找我干嘛?”
“我那是正好路过。”江兆解释,“寻思正好把那新谱子给你送过去呗,一开门是你家李老师,他说你回庄了,而且还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一看那就是吵架了呗。”
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一盆子筋头巴脑进屋给他们上菜,江兆夹了一筷子,烫着舌头了。
牛肉软烂,他又给许逆夹了一筷子,“那我还说什么了,跟人家客套两句我就回来找你呗,正好最近闲着,我还说带我那对象去斐济玩呢。”
许逆什么也不想吃,一门心思研究江兆的话。
“他怎么了。”
“不是吧,兄弟,你们俩吵架就是冷战吗?谁也不理谁?谁也不跟谁解释?”
“我说你也是,人家还比你小两岁,一点都不知道让着点。”
如果全天下人都跟江兆一个脑子就好了,如果自己也这么没心没肺每天活得轻松像二百五一样,那就没这么多弯弯绕绕没这么多破事了。
江兆的盘子已经变成骨碟了,而许逆盘子里的肉都放凉了,他看着面前猪一样的发小,久违地笑了笑。
对方的脑容量应该不足以支撑他去思考这些问题,于是他开口道:“他看上去状态很不好吗?”
“李闻诀?”
“嗯。”
“是吧,一脸憔悴的,有阵子没见感觉他瘦了点。”
“所以,许逆,你们俩是不是干仗了?”
闻言,许逆把江兆倒在他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他擦了擦,“差不多,但我必须得这么做。”
“怎么讲?”
“江兆,你先别吃了。”
“嗯?”
许逆把他手里的骨头夺过来放盘子里,一脸正经地看着江兆,“之前在哈尔滨,你第一次见到李闻诀的时候,不是跟我说你很笃定他就是驰错吗。”
“是啊,可是第二天不久查出来他根本不是吗。”江兆有些发懵,“而且、而且你不就是因为他这张脸才跟他在一起吗。”
“你觉得我不是真心爱他吗?”许逆发问。
江兆不知道许逆到底想说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如果你对他是真心的,怎么可能生气以后冷暴力人家,而且大老远跑回娘家对人家置之不理的。”
“这要是放在以前,放在驰错身上,你巴不得跟人家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许逆看着他一脸错愕的样子,忍不了一点,直接笑出声来。
但是随后他又笑不出来了,许逆往椅背上靠了靠,严肃道:“他就是驰错。”
江兆扭头看他。
“李闻诀就是驰错。”
“他没有死,他是骗我的。”
江兆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吃饭了,因为许逆绝对不会用这件事情来和他开玩笑,驰错是他的逆鳞。
他问许逆为什么这么讲。
“某天我收到李闻诀的快递,是驰宇恩发来的,我跟你说,我当时都不知道我是做梦还是怎么了,看见电话号码,没想到还真的是他。”
“后来我找到小恩,他哭着跟我承认了。”
“驰错是假死,我不知道他有多大的能力,反正当年确实是把我骗过去了。”
“江兆,你说。”许逆眉眼晦暗不明,眼底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如果我又一次的没有发现,他们兄弟俩又一次把我骗过去,我就每天看着这个叫李闻诀的人和我生活在一起。”
“是不是很恐怖?我是不是很傻逼?”
江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酒都醒了,“卧槽...那...那你怎么办?”
许逆没有回答他,自顾自说着,“他也生病了,看样子还不比我的轻,我问过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Louis说让我安抚他,不要逼他,但我没听,我逼他了,我还跟他吵架,我告诉他我不爱他,我爱驰错。”
在外婆面前装了几天听话的小孩,许逆说着说着鼻子又开始酸。以前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爱哭,他吸了一口气,想憋回去,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明显,眼泪像是被逼出来的,一点点渗出来,模糊了视线。
江兆被他整的也吃不下去东西了,许逆人生的两次感情竟然都倾情付诸在了同一个人身上,他该说他俩是什么?说是孽缘也不为过。
门外总有宾客路过,声音嘈杂,江兆喜热闹,特意定了这间包厢,没想到竟成了掩饰许逆嚎啕泪水的庇护所。
“我...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我好像还是不够了解他,还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他性格也变了?我逼他,不管用。”
这是江兆此生最重要的好友,他伤心,他也跟着不舒坦,他叹了口气,“不管用,那就别喜欢他了,换个人吧,这么多年陪在你身边的人,总有比他好的。”
江兆是不太喜欢李闻诀的,谁让他长了一张和驰错一模一样的脸困住了许逆,得知李闻诀就是驰错以后他更反感他了,他是个粗人,理解不了许逆和李闻诀之间的恩恩怨怨,但是许逆不高兴,他就不高兴。
盛行舟也是他们的好友啊,这么多年了不也跟在许逆身后吗,他怎么就不知道回头看一眼呢。
且不论许逆心里怎么想,反正他心里是不满意李闻诀的。
“我是不是错了...江兆,他生病了,我不该那么对他,我应该回去跟他道歉对吗。”
可是你也生病了啊。
江兆扶住他。
当天晚上许逆喝得太多,刚被江兆塞上车以后就睡得不省人事,再也不知道后续发生的事,连当晚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了。
司机把他们俩安全送到江兆家,他又把人费力地弄到床上,一番折腾下来后四肢都泄力了。
关上门,他点开李闻诀的微信,给他发过去了一份文件。
许逆是个死心眼的恋爱脑,这件事他从二十岁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两兄弟对待爱情的看法更是天差地别。
他扪心自问自己不是一个专一的人,身边那些女人换的也快,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都市男女,每个人的心眼都明镜似的。
驰错假死后,许逆游戏人间,看样子似乎什么男男女女都玩遍,但也不过是伪装成自甘堕落来麻痹自己,他只是不愿意从那场梦中醒来罢了。
江兆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所以他也很欣慰盛行舟能一直陪在许逆身旁。
因为总有一天许逆能看见他的好,但没想到,他竟异常执着。
李闻诀没有回复他,他也不期待李闻诀能回他,但凡他有点良心,想必都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江兆收起手机,把卧室门轻轻地启开一条缝隙,许逆睡得沉,并不安稳,他看了一会,关上了。
也只能帮他到这了。
傍晚的时候,暮色沉下来,但是北京的喧嚣一点都没被压下去。
李闻诀已经坐不住了,许逆走了四天,起初的时候他听了许逆的话没再主动找他,怕惹他生气,后来他以为两个人之间能够好好谈一谈,但是他发出去的短信许逆从未回过。
他沉不住气,打算买票去找他。
他可以求他,怎么样求都行,他不想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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