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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许逆,不再行尸走肉,去找到了盛文晴。
寒风渐渐褪去,枝头抽出了细细的嫩绿新芽,恰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景象。
盛文晴用了四年的时间来提拔许逆做艺人,都被他一再推脱,没想到这次,他倒也决绝。
他离开石家庄,这里承载他所有的爱与痛,去了北京,望着眼前车水马龙、高楼林立,但他眼里只有淡淡的空茫。
初到北京的日子枯燥乏味,训练累了就靠在墙角歇一会儿,但是脑海里总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驰错的样子,所以他开始忙碌起来,逼迫自己不去想任何。
北京太大太热闹,似乎总能轻易掩盖他心底的荒芜。
他来这里,追逐名利,万人追捧,但也只是为了找一个地方兑现对驰错的承诺,要好好生活。
驰错死后,他的世界暗如长夜。
他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痕迹和念想,仿佛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仿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癔症。
为爱而死,太简单太没有波澜了,以至于他想用自己接下来的一生来怀念他。
毕竟除了他,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人能记得驰错了。
第70章 新的牵挂
chapter-70
五月份,天一点一点热了起来,驰错的伤还没完全养好,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公司这段时间有多翻云覆雨,驰错也有所耳闻,他对驰宇恩歉疚着说了一句对不起。
驰宇恩摇头,说都是他爸的错。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年驰错过得是什么日子。
他也比谁都明白那场大火里,驰错是怎么九死一生,又是怎么忍着一身伤痛安排好一切,只为让许逆摆脱驰家的阴影,安安稳稳的活。
驰宇恩每天都会过来,经历这些桩桩件件,他一夜之间被硬生生拔苗助长,完全褪去少年稚气,似乎心气也被磨完了,经常两点一线往返学校和驰错这里,还要避免被许逆察觉出来不对。
驰错腿上的骨头,断的断,坏的坏,身上的刀伤也是撕裂崩坏,陆陆续续养了两个月多,已经可以勉强活动。
但他急着要走,驰宇恩劝他遵医嘱,半年才能彻底养好,驰错就是不听。
驰宇恩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着急离开。
他们都这么想离开这里吗,离开自己,离开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就像许哥一样,走的时候那么决绝,好像生生世世都不愿再回来了。
但是驰错跟他说,这里不是他的家。
他要回哈尔滨,回到自己的家。
但他没有告诉驰宇恩的是,每多在这里待一秒钟,他都会想到和许逆的种种,一想到,他的心就痛。
许逆独自一人,带着一身伤痕离开这座城市,北上奔赴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每想到这里,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
新的身份已经办好,从此他就不再是驰错了,他叫李闻诀。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驰错了。
——
李闻诀临行前,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一件他从前答应过阿旭,一定要做到的事。
很久以前阿旭曾乞求自己,要找到他的弟弟,他不想让弟弟和自己一样身陷水深火热之中,他答应了。
阿旭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给驰保山的,他的父亲在赌场输个精光,手指被剁了几根却依然好赌成性,拿不出钱,就只能卖儿子卖老婆。
他的原名叫丁小北,从小聋哑,总是被爸爸打骂,被卖给驰保山后倒也是一种解脱,只不过没想到是两种不同的地狱罢了。
直到最后,他用自己的命,替李闻诀挡下了刀子。
死的时候也只有十八岁。
他按着阿旭生前告诉他的地址,一路辗转,找到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房低矮,墙皮脱落,巷子狭窄阴暗,到处都是乱扔的垃圾。
他站在一扇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门被一个中年男人拉开,是阿旭的伯伯。
“你好,这里是丁于则的家吗?”
男人上下打量他两眼:“你是干啥的?”
“我受他哥哥嘱托,来接走他。”
男人一愣,听到对方要接走丁于则,连思考真假都没有,脸上立刻露出一种狂喜的表情。
他一把拉开门,挥着手,“行行行!你要带走就带走,我告诉你,今天你把他带走了,以后就得负责到底,这孩子以后跟我们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死活都不用我们管,知道了吧?”
李闻诀没有回答,沉默地走进屋里。
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丁于则身材瘦小,比同龄人矮了一大截,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露出下面苍白纤细的胳膊。
他怯生生地抬起头,用一双和阿旭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李闻诀,
这是阿旭用命托付给他的,唯一的亲人。
他大伯不耐烦地催促:“赶紧带走把,这孩子整天病恹恹的,吃得多干得少,我们可养不起!你既然把人领走,以后不要再来找了,是死是活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李闻诀朝着丁于则伸出手。
他的手腕上还有未消的伤痕,“跟我走。”他轻声说。
丁于则怯怯地看着他,小小的身子缩得更紧了,眼神恐惧而迷茫。
李闻诀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耐心地等着。
过了很久很久,丁于则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动脚步,慢慢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冰凉的,颤抖的。
李闻诀轻轻握住。
“别怕。”他低声说,“我带你走。”
火车站人来人往,李闻诀牵着丁于则走得很慢,他腿上的旧伤让他的走姿并不好看。
他买了两张前往哈尔滨的火车票,硬座,车厢拥挤,空气浑浊,到处都是各种东西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丁于则从来没有坐过火车,紧张地攥着李闻诀的手,小脑袋四处张望,眼睛里充满不安。
李闻诀把他安置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旁边,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孩子身上。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楼房田野一一掠过,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李闻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恍如隔世。
他离开家十年,十年弹指一挥间,失去了许逆,失去了阿旭,就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鼻尖又要开始酸,于是他不再去想,起身给丁于则买了盒饭吃。
火车一路驶向那个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故乡。
抵达哈尔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边温度差的不大,但他自己伤没养好,还是觉得冷,于是他裹厚了一层外套,腿上的动作很慢,那场打斗里落下了病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好在行李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和许逆送给他的唱片。
他在老城区租了一间居民楼,户型很旧,面积不大,一室一厅。
安顿下来后,他就带着丁于则去了新的学校。
孩子胆小,不爱说话,成绩也不好,但很乖很听话,老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惹麻烦。
日子也就这样开始一天天过了下去。
他开始逼自己忙起来,去找各种各样的工作。
养孩子并不容易,他发传单,送外卖,做搬运,很多出力气的活都做过,因为身上有隐疾行动得慢,所以他的工资要比旁人低一点,但好在年轻。
他没找驰宇恩要过钱,尽管对方偷偷塞给他也不要,公司破了产,小恩还要上学,他自己的生活也是捉襟见肘。
只要能挣钱,他什么都肯做,他不敢停下来,不敢有一丝空闲,因为只要一静下来,许逆的样子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会想起许逆笑起来的样子。
想起许逆唱歌给他听的样子。
想起......
于是他擦擦汗,拼命干活,勒令自己不要再可笑下去。
可是许逆太耀眼了,耀眼到根本躲不开。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许逆成为了大明星,家家户户都知道他的名字。
电视上,是他的舞台,广播里,是他的歌,街头巷尾的商店里,手机里,网络上,到处都是他的名字,他的脸,他的声音。
正如他当年亲口对自己唱的一样。
安稳的生活没有持续太久,某天李闻诀接到班主任的电话,小则晕倒了,在医院里。
他放下工作,拼命赶过去,心里突然很恐慌。
阿旭已经死了,死在了他的面前,如果小则再出什么事,那他就是又一次辜负了阿旭,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医生说丁于则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等到成年,身体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做心脏手术,成功率是很高的。
但是手术费不是一笔小数,医生要他提前做好准备。
为了凑够费用,李闻诀还去过南方做工,当时南方基建飞快,建材业很兴盛,挣钱也简单。
工地上是很苦的,不过这些苦对于他来说就像不存在一样,烈日当头,汗水浸透了衣服,顺着额头往下流,迷了眼睛,他的腿步履维艰,却不敢停下,不断地来回扛钢筋抬水泥。
一晃两年过去。
李闻诀不再是一个清瘦苍白的少年,他越来越沉默寡言,满身风霜。
身上添了更多新的伤痕,腿上的旧伤因为常年劳累,无法完全恢复,走路的时候,那一点微跛,再也藏不住。
驰宇恩大学毕业,用他爸仅留的一点成本开始做生意,凭借着自己的能力硬生生在商场上站稳了脚跟,赚了一大笔钱。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李闻诀,挣钱以后就开始给他打钱,每次数目都不小,足够他们生活,他很少打扰他们两人的生活,默默用自己的方式操心他们。
有了驰宇恩的帮助,再加上李闻诀这两年没日没夜挣下的钱,他在商业街租下一间门面,开了一家琴行。
医生说,再等几年,等丁于则成年,就可以安排手术。
压在李闻诀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稍稍卸下了一点。
他很喜欢这里,在这里,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教孩子们弹琴,听着琴声流淌,暂时忘记那些血色的过去。
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守着丁于则,守着琴行,他以为命运会就此放过他。
却不知道。
兜兜转转,宿命轮回,某个人终究会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而这一次。
再也不是驰错与许逆。
重逢,近在眼前。
第71章 逼他最后一次
chapter-71
“他这些年,过得到底怎么样。”
驰宇恩渐渐止住了哭声,许逆也不再陷入回忆,他看向一旁哽咽的人,问道。
是不是受了很多伤,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这些年他一个人怎么过来的呢,有没有想起自己呢。
他的腿伤没有痊愈,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心里又在想什么,就像从前那样,所有苦都往肚子里咽吗?
他的病是怎么回事,认真治疗了吗,每个夜晚痛苦发作伤心难耐的时候,自己又在干什么呢。
他事事亲力亲为,成功瞒骗了自己,不曾后悔过吗......
可是他也恨。
恨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想到如此,许逆闭上了眼。
那个时候,他在为驰错已死的谎言而崩溃,在把自己封闭起来把所有痛压进心底,然后一头扎进事业里,活成一个没有心的影子。
他活得像个殉道者,自以为深情,自以为绝望,从来不知道那个他以为葬身火海的人,正拖着一身伤痕在另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挣扎求生,独自扛着所有。
驰错怎么可以瞒他这么久,骗他这么多年呢。
心底翻涌的情绪太复杂,恨、痛、委屈、心疼密密麻麻缠在一起,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李闻诀,想抓住他的肩膀让他亲口把这些年的一切全都告诉他。
驰宇恩在一旁抹掉眼角的湿意,小心翼翼:“哥,你...打算怎么办啊?”
许逆长长吸了一口气,眼底那点几乎要冲出来的冲动,又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是想逼,是想刺激,是想让李闻诀再也藏不住再也演不下去,这样他的心里会涌上来一股报复的快意。
可是李闻诀是他的爱人,他怎么会想报复呢,一想到那人身上层层叠叠的旧伤,许逆这颗硬起来的心,瞬间又软下去。
舍不得逼他、看他为难,更不忍心看他在自己面前露出一点痛苦无措的模样。
说来说去,他也只不过是要李闻诀给自己一个解释罢了。
解释过后呢,自己会怎么样?
他会抱住他,吻住他,告诉他什么都不要怕。
那如果李闻诀不愿意说,还想继续藏继续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逆眼神暗了下去。
驰宇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愧疚。
“......他过得不好。”
“刚分开那几年,谁也帮不上谁的忙,他一个人带孩子很不容易。”
自己一身伤养不好,还要拉扯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不过才二十几岁,驰宇恩每次想起,都觉得是自己亏欠他们太多了。
“哥,不要自责。”驰宇恩怕他又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也不容易的。”
“你被我们所有人蒙在鼓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是我的错,是我帮我哥瞒着你。”
许逆打断他:“不怪你。”
这几年没有谁是好过的,他不好过,李闻诀不好过,驰宇恩也不好过,每个人都在属于自己的地狱里挣扎,每个人都在为那场不得不分开的离别付出代价。
许逆没有直接回家,他把车停在Louis的工作室下面,进门去找他。
他现在太乱了,只要一面对李闻诀,他所有的冷静理智就全都失效,他需要一个人来给自己一个方向。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后背深深陷进去,Louis坐在他对面,十指交叉,静静看着他。
“Hyman,怎么了,这个时间过来,看起来你的心情不太好。”
许逆闭上眼指尖按着眉心,声音疲惫:“我遇到点问题,关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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