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前天晚上丁于则突然给他发消息说想来北京看看他,已经买好票了,李闻诀无奈,只能第二天再过去。
他站在高铁站外准备进去,手机界面还停留在自己给许逆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许逆,我去找你好吗。】
以他的视角来看,许逆这次气生的很不对劲,没由头似的。
路灯亮起的瞬间,李闻诀把手机屏幕熄灭,他看着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这座城太大了,容不下他的一点情绪。
丁于则出站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孩子提溜着大包小包,一大堆从家里拿过来的东西。
李闻诀皱眉,走上前帮他去拿。
“我都有,不是不让你拿吗。”
丁于则手术过后恢复得特别好,精神抖擞,把李闻诀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的趣事统统跟他说。
李闻诀心里藏着事,心不在焉地附和他。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刚沉下来,李闻诀把丁于则带来的一堆大包小包全都收拾进去放冰箱,一顿操持过后,才算安定下来。
这死孩子又嚷嚷着问许逆怎么没在,他要见大明星。
李闻诀瞪他一眼,丁于则又用那双和阿旭如出一辙的眼睛看他,水汪汪的,他松了力气,骗他说许逆出去工作了。
但是许逆现在在干嘛、在哪、跟谁,他都不知道。
第75章 你是来祭拜他的吗
chapter-75
其实李闻诀五次三番说要让丁于则去考个大学,虽然他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天赋在学习上,但是就算花钱把他送出国水个本科来也好。
现在学历是第一标准,可千万别像自己当年一样遭了变故后最高学历连高中都没读完。
许逆曾找林老师给自己补课,林老师也说他聪明,有望考大学,他自己一直觉得有点遗憾的,后来为了照顾丁于则,就一直这样错过了下去。
但是丁于则对学习不感冒,他只想继承李闻诀的生意,要是能进许逆的工作室那最好不过,在娱乐圈工作简直是他最大的梦想。
许逆在北京的家很空旷,要是一个人住的晚上甚至还有点瘆得慌,丁于则第一次来,环顾四周,问道许逆什么时候回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李闻诀有些心虚,而且一想到这个问题就特别烦,他是相信了许逆临走前的话的,因此他要是想挽回这段感情的话或许不太会顺利。
回石家庄的票他已经改签了,今天先把丁于则安置下来,然后他要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去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他该跟许逆说什么。
他想过和许逆坦白吧,给他解释,当年自己也有苦衷,只能设计这样的局,没有办法和许逆相认。
但是李闻诀甚至已经能想象到这话说出口后许逆会怎么样了,自己可能会被许哥打死,他是不会接受这个事实和结局,他在许逆心里的地位肯定会就此跌到谷底。
因为自己俨然就是一个欺骗他感情的骗子,甚至还准备欺骗他一生。
丁于则从老家拿回一堆特产,今晚他们决定在家煮火锅吃,李闻诀让他去沙发上自己玩自己的,他不听,自告奋勇帮他洗青菜还有和麻酱。
李闻诀心里藏着事,切菜时的手没把握住,刀锋偏了半寸,深深浅浅的红立刻在指腹绽开。
“哎呀!哥。”丁于则拎着他的手去水流下冲洗,“小心一点,要不我来吧。”
李闻诀神色不变,漠然地看着手指处的豁口,血色被水流冲淡。心思全然不在手上。
他摇摇头,把手收回来,接着忙活。
这顿饭吃的不算特别丰盛,两人都不太能吃辣,白雾腾腾的锅里全是葱蒜,没有辣椒,汤底翻滚出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李闻诀执筷的手微微顿着,一片毛肚在汤里七上八下,但他眼神却是空的。
丁于则觉得他心思全然飘在别处,明明坐在这里,灵魂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他罕见地话少起来,默默把调好的蘸料推到对方面前,寂静里,只有窗外沉闷的嗡鸣声在盘旋。
“哥,你下次回老家什么时候啊?”
李闻诀低头吃饭,整张脸浸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碗里那点菜吃了好半会还没见底。
“我可能...要准备在这里生活。”
“你之前不是想着说出去闯闯吗?北京怎么样,或者你想下海还是出国都可以。”
丁于则小的时候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活不长,所以他对世界各地的人文美景充满兴趣,总是在家闲不住,而李闻诀,只要有钱有闲总会每年带他出去旅游一两次。
“没这个打算。”丁于则给自己碗里?了几勺麻酱,像是没认真听进去,“哥,我现在就只想留在这里了,我感觉哈尔滨才是我的家。”
“琴行生意那么好,我也长大了,你能和许老师安安稳稳的,多好。”
“接下来的路就得靠我自己走,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把琴行开在世界各地,然后我还要创立个学习班,教小朋友们学音乐。”
丁于则谈论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光芒四射,似乎很憧憬这些,他把视线放在李闻诀身上,“哥,你不用总是这么为我考虑,我现在欠你的更多了。”
他从出生下来一共也没见过亲生父亲几次,而他的哥哥在他有记忆以后就被送了出去,小时候的生活环境非打即骂,直到有一天李闻诀出现在他生活里,贯彻了他一整个成长,以至于他现在的性格算得上很阳光开朗。
他不知道为什么李闻诀要对自己这么好,因为阿旭的一个承诺吗,因为一个垂死前的承诺,他就无怨无悔地为自己付出这么多年,不求回报,而现在历尽千帆,他终于有了一隅喘息的地方,自己也只希望李闻诀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不欠我的。”李闻诀站起身来,给火锅里添水。
“哥啊,我是认真的,你真的不用在为我去考虑这么多了,我都十八岁了成年了。”
李闻诀看着对面和少年阿旭别无二致的眉眼,竟也有些恍惚了。
阿旭要是能顺利长大,要是还活着,会不会也长这样?他现在也会很幸福吧。
他回过神,轻声笑出来。
“行,那敬成年人一个。”他举杯。
成年以后的第一次喝酒痛饮,丁于则被当成趴菜一样喝倒下了,迷迷蒙蒙地被李闻诀扶到卧室里。
关上门,李闻诀收到了江兆发来的信息。
是一份内存不大的文件,标题只有“许逆”二字。
他点开,陆陆续续地有从2012年开始的记录。
许逆,男,二十五岁,2012年8月21日,第一次问诊。
——“您的姓名和年龄?”
“......许逆,二十五。”
——“是什么让您决定来做咨询的呢?”
“朋友。”
......
李闻诀翻回去看了一眼标题注释,指尖冰凉地往下滑动,很严谨的一份报告,详细记录了会议详谈和每一次的心理结果。
医生开始问道他是否有自杀自毁等倾向,许逆说有。
曾割腕,曾想跳楼。
李闻诀的喉咙像是有一把剑刃抵住,酸涩胀痛,全身的血液凝聚到胸腔,他坐立难安,心脏尖锐地痛,目光却死死盯住手机屏幕。
2012年夏天的第一次诊治,报告上最后的建议是让许逆去医院里进行药物治疗,很大概率是重度抑郁。
2013一整年里都没有许逆的治疗报告,直到Louis来了以后,许逆的看诊愈发频繁。
第二阶段,一年里他几乎每周到半个月之间都要来复诊一次,他总是渴望尖锐的物品刺穿自己的皮肤,每次切菜时都会不自觉的用指腹在刀刃上轻轻滑动,某天,他把刀尖比向自己的动脉。
后来他的自残行为暂时被调理的差不多,但是抑郁所伴随的情绪低落情感麻木还是没办法缓解,好在接下来的几年他的问诊次数再日趋减少。
最后一次记录停留在今年四月十七日,也就是一周前。
不过和他许逆的病情无关,是关于自己的。
李闻诀用了二十分钟看完了许逆所有的档案,他点开手机,给江兆发了一句谢谢。
江兆那边很快回复:【你不用谢我,你没有发现吗,自从你回来以后他就没再去就诊过了,状态也越来越好。】
【是我该谢谢你,驰错。】
【多了不说了,你来找他吧。】
凌晨,李闻诀驱车离开家。
许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中午他浑浑噩噩起床的时候,头痛得要爆炸,他在江兆并不算整洁的衣柜里捡出一件看上去蛮清爽的白衬衣,他裹上外套,往出走。
路过江兆房间的时候他往里扫了一眼,那家伙四仰八叉躺在主卧上,踹了被子露出一大片老头背心,他关上门,下了楼。
乌云密布,不是个好征兆,今日看样子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他照常去花店买了一大捧花,但这次没买白百合,挑了玫瑰。
店员有些惶恐,劝他去看逝者不要买玫瑰,许逆笑笑,说没事。
路况不好,以前这个时候山路更是泥泞,幸好前不久驰宇恩迁了坟地,现在大路宽广,他也舒心了些。
车子进了园地,他就走下来,打了一把伞步行过去,四周松柏肃立,四季常青,反倒衬得人间离别格外寒凉。
他静静立在树下,看墨绿枝叶垂落阴影,明明满目生机,心却空得像被大雪覆过,一片荒芜。
他喜欢柏树,也说过驰错像柏树。
驰错总是脊背挺直,淡漠地站在那里,终年带着一身清寒,不亲近也不热烈,难以让人关注。
许逆唯一给驰错写过一首叫《病柏》的歌,这些年来自己回来看他,也总是在坟前唱给他听。
雨大了,啪嗒啪嗒落在驰错碑上,打湿他的照片,模糊他的碑文。
许逆见状,不自觉伸手替他擦拭干净,上面清晰刻着——驰错,生于一九八九年三月四日,卒于二零一零年二月二十五日。
他记得自己当年买这块地立墓碑的时候,陵园负责人还在颇显惋惜的说:“这小伙子可惜了,多年轻多帅啊。”
......
雨丝渐密,天地被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许逆就那样立在碑前,从下午到暮色低垂,衣角被细雨打湿,黏在身上冰凉黏腻。
他安静地望着碑上那张年轻的脸,指尖一遍遍抚过印刻的文字,周遭渐渐安静下来,风声淡了,可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反倒随着暮色降临,愈发绵密寒凉。
地上的玫瑰被雨水打湿,花瓣垂落,沾着晶莹的水珠。
他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
但自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歇斯底里的人了,他不哭不闹,垂着眼,长睫被雨水打湿。时间一点点流逝,他浑然不觉,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只剩下一颗心麻木,停留在六年前,停留在眼前这座虚假的坟墓前。
不知多久,身后传来了很轻很慢的脚步声。
他听见了,但没有回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安静地注视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李闻诀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前,遮住他眉眼,外套也早已湿透。
他刚刚问过江兆,许逆在哪里,在对面打了无数个电话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李闻诀淡淡地告诉他,或许他知道许逆在哪。
六年前自己曾亲手制造了一场死亡与骗局,换来的是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许逆在爱里痛里反复折磨,不得解脱。
想到这里,李闻诀痛得几乎站不稳,他看着许逆单薄的背影,心脏好像被生生撕裂。
许逆终于动了,他没有立刻回头,长睫缓慢颤动,落下几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珠。
下一秒,他慢慢转过身,视线直落在李闻诀身上。
暮色在他身后沉下,雨幕模糊了他的轮廓,眼底一片空茫。
他看着浑身湿透的李闻诀,下颌微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不达眼底,只浮在表面。
“你怎么来了。”
“你来干嘛呢?”
李闻诀对上许逆那双死寂的眼睛,一瞬间所有准备好的措辞,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他是谁吗?”许逆伸手指了指碑上的照片。
“他是驰错,你是来祭拜他的吗?”
第76章 以后再也不要落泪了
chapter-76
雨还在连绵不绝地下着,明明打湿了两人的发丝和衣服,却貌似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寒凉,只剩下两颗久别重逢、伤痕累累的心,在暮色雨夜里,第一次,卸下所有伪装。
“许哥。”
许逆很久没有从这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了。
重逢后,李闻诀对他的称呼有过许老师,有过许逆,亲密无间的时候也会叫他宝宝。
他眼睫一动,眉眼闪烁着。
但是这两个字貌似是不该属于李闻诀的,是属于六年前的,是属于驰错的,篆刻在自己心里最隐匿的角落。
“我来和你说真话,你不是想听真话吗,我全部都告诉你。”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足够的勇气。
“我最开始,是真的觉得自己或许就可以和你一起走下去,走很远,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总觉得自己会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才能和你在一起。”
“许逆,我没想瞒你,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能活着。”
“驰保山那样的人,当时的我们真的没有实力和他对抗,那次的事情就是一个警示,是他在威胁我,他用你的生命为威胁我,如果我再不见他、再不露面,等到某一天或许摆在我面前的就是你的尸体了。”
许逆的眼神终于不再是一片死寂,他抬眼,“什么...事情?”
李闻诀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他弯腰,捡起遗落的伞,将两人一同罩进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距离骤然拉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气息都是冷的。
“你清醒时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被他的人关在酒店,只差一点。”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喉结狠狠滚动,眼底一片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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