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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兴致缺缺地关闭,又打开光脑,看着那次没有回复的消息。
想我了?说句好听的。
妈的。
活像自作多情的孔雀。
阿曼咬咬牙,依靠着沙发背闭目养神。听见芙丽雅下楼的声音,他没有睁眼,“不许出去。”
芙丽雅:“他身上只有那套单薄的礼服,好歹让我送去一些贴身的。”
“他活该。不许去。”
芙丽雅笑了起来,逾矩地坐在他对面。
“阿曼先生,江澈不是那个保姆,这样温柔的人,在帝都星吃了很多苦,把你当做依靠,你现在要抛弃他吗?”
“他给你灌迷魂药了?”
“那倒没有,我对自己看人这方面比较有自信而已。”芙丽雅双手交叠在膝盖,“您在害怕什么呢?您不再是当年那个穷困潦倒的少年了,而我也会一直陪伴在蔓朵儿身边,何必因为沙弗奇的三言两语叫江澈受苦。”
阿曼:“他和那个保姆一样都对沙弗奇的承诺心动。我就是养条狗,这么尽心尽力地满足他的心愿,他都应该只对我摇尾巴,而不是背着我要下一个主人的联系方式。”
芙丽雅皱眉:“江澈不是这样的人,您有好好听他解释吗?”
阿曼狠狠踹了脚茶几,“他那个锯嘴葫芦能说出什么来!”
“那您要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让江澈经历刚才您看的那些事吗?”
阿曼头扭开,一副不想沟通的模样,芙丽雅便拎起包,“那我过去了,很快回来。”
古堡里的时间仿佛静止。
除了早晚两次送饭时间,大门从不会打开。
他摸索到了电源,不至于在夜晚摸黑前进。
可也仅止于此。
这里没有人能和他说话,房间里的窗户被封死,而一层的玻璃始终雾蒙蒙一片,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这座空荡荡的房子。
他用脚步丈量这里,赴宴的新皮鞋不够柔软,脚踝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却不想停下。
一旦停下来,这里就没了声音。
然而到了夜里,老旧的设施会断断续续传来嗡鸣,偶尔响起东西炸裂的声音。
过于寂静的深夜,天花板会传来弹珠掉落的脆响,江澈不自觉得联想到赵厦给他讲过的传闻,说那可能是鬼的眼睛在盯着下面的人看。
于是这里的灯光再也没有熄灭过,江澈没了睡意起来游荡,赤脚踩在地板上,一遍又一遍。
只是几天而已,他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眼睛显得更大了。
芙丽雅很心疼,忙不迭从包里掏出私自带来的零食,蔓朵儿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送到他手里,生怕他在这边吃不好。
“你别急,蔓朵儿已经和阿曼先生闹了一场,她的话阿曼先生会考虑的。”
江澈舔着棒棒糖,粉色的糖果唤醒了他的味蕾。听见阿曼的名字,他眸光黯然。
“芙丽雅,他不相信我。”
芙丽雅三十一岁,身上有种轻易能让人信任的特质,江澈濒临崩溃,如同和修女祷告一般说出自己的委屈。
“我并没有做什么,我为什么要受这种折磨,我真讨厌他!”
他控诉着,眼眶微红,强忍着没有哭。
身上的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唇周胡茬明显,憔悴又狼狈。
芙丽雅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只是太害怕了,蔓朵儿在那场意外里差点送命。阿曼先生这次让你受了委屈,等他消了气,让他补偿你好不好?”
江澈低垂着头,乌黑的头发如今也像是失去生机,和主人一样灰头土脸。芙丽雅几乎是下意识想起了阿曼,也是这个拒绝交谈的样子。
两个别扭的孩子,唉。
她静静陪了江澈一会儿,直到光脑接收到了通讯,叮的一声,江澈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眼中带着希冀。
她看了眼通讯内容,自作主张回拨过去,示意江澈噤声,江澈立刻点头。
没等几秒,对面接通了。
“嗯?”
芙丽雅换了一副表情,似乎有些着急,略带迟疑地说:“阿曼先生,江澈状态不太好。”
对面不说话,芙丽雅便继续说下去。
“很瘦了,晚上似乎睡不好觉,我陪着他他才肯闭眼休息一会儿。”
对面挂断了通讯。
芙丽雅:“看来我可以多陪你一会儿了。明天想吃什么,蘑菇汤好不好?”
江澈怏怏地点头,闷声说:“谢谢你,芙丽雅。”
一直到傍晚芙丽雅才回家,蔓朵儿扑过来迎接,和她挤眉弄眼,芙丽雅摸摸她的头,小声说:“吃了呢。”
蔓朵儿就拍拍胸脯,牵着芙丽雅苦大仇深地进去,对着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阿曼重重地哼了声。
阿曼皱眉:“有病就吃药。”
蔓朵儿不理他,扭头去了楼上找维多告状。
芙丽雅从他身边经过,阿曼忽然出声。
“芙丽雅。”
芙丽雅面带微笑:“您说。”
阿曼抿紧了嘴巴,最终还是说了句:“没什么。”回了房间关上房门。
芙丽雅再次叹气。
不过……明天预约了巴铭教授的课程,或许这位能够带来什么转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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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固执了我们离哥,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第21章
换上了自己的睡衣,江澈总算心情好了一点,这算的上这几天里唯一的好事。
换了新环境,他有些不适应,很晚也没有睡意,就打开了走廊的灯,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寻,权当来了一次探险。
不过,也没有什么发现,只找到了几本儿童画册,江澈把椅子擦了擦,坐下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就看完了,江澈不想闲下来,开始翻动抽屉,找出了纸和笔,拿上软垫,坐在高高的楼梯上画画。
鼻尖接触到粗糙的纸面,涂抹阴影时发出了沙沙的白噪音,江澈心情好了一点,目光所及都能成为他临摹的对象。
封死的窗,窗外树影斑斑,今夜应该有月亮。
他笔下的线条歪歪扭扭,构成了一个扭曲的封闭空间,几个弯折的线条画出台阶,台阶之上是一个火柴人。
那个火柴人就是他。
笔尖停顿片刻,他开始勾勒另一个形象。
线条变粗,代表手脚的线条无限拉长,眉毛立着,好像在生气。
他做出旁白,大火柴人说:你就是欠教训!
小火柴人泫然欲泣:我什么都没做!
然后他在大火柴人旁边标注上“不讲理”,“独裁者”。
他笑了笑,嘟哝一句“阿曼真讨厌”之后又沉默下来。
他能理解阿曼对待蔓朵儿草木皆兵的态度,又无法谅解他对自己上一秒捧在手里,下一秒不闻不问的态度。
此刻,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如果我没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人可真是奇怪。
阿曼对他最好,可是也对他最坏。
他将大火柴人涂黑,眼不见心不烦。笔一停下,那种孤独又围绕过来。
他放下纸笔,俯瞰着高台之下,额头轻轻抵在膝盖上,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出阴影,轻轻地抖动。
*
巴铭教授扬声质问:“明明说好了课程安排,为什么江澈没有亲自请假?你把他叫出来,我当面问他。”
阿曼开会间隙出来回拨巴铭的通讯,一张脸比巴铭还臭。
“他不在,教授你不用问了,最近他都不会上课。”
“胡闹。”巴铭教授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总司令,江澈虽然基础差,脑子也不太灵光,可是至少踏实肯学,我就从来没有放弃过这种学生!你要是不想管,你把他交给我。”
阿曼捏了捏鼻梁。
对别人他可以冷脸挂电话,这位不行,可是他又不知道适可而止,问个不停。
“教授,我在开会,一会儿再说。”
巴铭教授十分不满,可是不能耽误人家工作,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可是他没想到,堂堂帝国总司令,居然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不管他如何拨打阿曼的通讯,他都不接,甚至连家都不回,蔓朵儿都见不到他。
这个骗子!
芙丽雅很担心江澈听到这个消息会伤心,出乎意料,江澈只是点点头。
“芙丽雅,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芙丽雅:“当然,只要我能办到。”
江澈腼腆笑笑,“我需要笔和纸,这里好无聊,我培养了一个新兴趣。”他拿起昨晚的涂鸦,“你看。”
芙丽雅先是露出一个为他高兴的表情,“画画也很好,陶冶情操。”
然而在她看见那些歪斜的线条时,还是没忍住表现出疑问:这也是画吗?
粗细不一的线条,歪歪扭扭并不对称的火柴人,以及那醒目的乌龟壳上写着“阿曼”两个字……
江澈认真地为她科普:“乌龟长寿,这是我对阿曼先生最深的祝福。”
“……啊,挺好的,很好的寓意。”
江澈满意地收起来,“我也觉得,所以我打算多画一些,以后攒出一个册子在他生日时送给他。”
芙丽雅:大可不必。
江澈这是被气疯了吧,已经开始内涵起脾气不好的阿曼先生来了,晚上是不是需要再和阿曼先生提一提,别真的给人关出病来。
江澈请求芙丽雅:“能不能帮我个教授打个电话?”
江澈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据他观察,阿曼对芙丽雅比对其他人宽容很多,不然也不会把蔓朵儿交给她照顾。
“可能不行,巴铭教授在找你,为此阿曼先生已经对我们几个和外界的联系进行了监听。”
“监听?”江澈头脑空白了一瞬,“他是不是打算一直关着我?”
芙丽雅也很无奈,事实上她没有想到当年那件事对阿曼影响这么大。
“你别急,过几天阿曼先生要去边境巡查,时间一长他会想通的。”
“是吗?”
江澈有些泄气,没有被这个说法安慰到,“也许时间一长他就把我忘在脑后了。”
“不会的,阿曼先生其实是很长情的人。”
小气才是真的。
芙丽雅读懂了他脸上的表情,不禁失笑,对他挤了挤眼睛,“他可真小气,不是吗。我其实很意外,他只是把你关在这里,类似一种无奈的举措。要知道,他从来不给自己留麻烦,久久没有解决方式只能扔在一边,这种惩罚在我看来代表了他的犹豫。”
她试图引导这个她十分看好的少年,“关系的续存取决于两方的共同认知,我觉得,如果换一种身份,他可能会学着尊重你本人的意愿。”
她的声音带笑,透漏出一丝揶揄。
“比如,伴侣。”
*
这次巡查阿曼要离开帝都星主星五天,各个关卡部署都已经安排下去,布佩尔守在军事基地,波尔跟他一起去。
偌大的会议室人流离去,街上亮起了灯光,阿曼双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虚浮,面容冷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波尔拨动打火机,随口问:“星网上的新闻长官看了吗?”
志昂凑过来,“你说哪个?”
波尔暗骂他多事,不情不愿地说:“即将订婚。”
志昂脚搭在会议桌上,笑嘻嘻地说:“肯定是假的。”
波尔面色放缓,紧接着就听见志昂补了一句:“不过也挺好的。”
波尔:“?”
“你想啊,好歹王室顶着正统头衔,苏利文和帕丽要遮掩丑闻结婚是板上钉钉了,长官娶弥丽丝也算平衡,对王室来说也是一层保证,省得天天担心会发生政变。再说了,弥丽丝长得漂亮,人也机灵,不会干涉长官的私生活。”
他在一边挤眉弄眼,话里有话,波尔懒得理他。
志昂叽叽喳喳,阿曼本来就烦,路过他时踢折了一条椅子腿,志昂即将摔倒时反应过来,手撑了下地面,不至于摔得太惨。
会议室的大门被摔得震天响,波尔站起来跟着离开,无意地勾了下他支撑平衡的手,这下志昂彻底躺下了。
“喂,你俩都吃错药了?!”
阿曼开了星舰,一路上智能系统不停提示他已超速,在他即将闯红灯时自动刹停。
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安全带发挥了它的作用,不至于让他从舷窗飞出去。
密闭的空间里红灯闪烁,不停发出危险驾驶警告,阿曼砸在开关上,这才清静下来。
他咬着烟开启自动驾驶,把送风口开大。
星舰的目的地设置在那座老房子。
这里比洋房位置还偏,山林环绕,几乎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这是当年母亲去世以后阿曼和蔓朵儿的第一处落脚点。参军的他没人看好,蔓朵儿生来也不受重视,所以她被带出来时没有受到多大阻力。
这是母亲的陪嫁,几乎是一栋废弃的住所,作为一个私生女嫁进迪古莱家其实很不够看,不过介于联姻对象在家族里也是边缘人物,没人询问他们到底满不满意。
驻守的机器人识别到主人自动退下,铁门打开,阿曼踩着一地尘土进去,眉头不自觉拧紧。
现在已经是半夜两点,房子每一间房都亮着灯。
阿曼想起芙丽雅的描述,说他瘦了一大圈。
机器人传回来的记录他看了,每天吃那么一点,原来连觉也不睡,不瘦才怪。
他放轻了脚步,在一楼没看见人,倒是从木质茶几上发现了一堆废纸,上面画着鬼画符。
乱七八糟,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气笑了。
他看完那堆“罪证”上楼,一间一间找过去,在最里面那间找到了拿着本巴铭教授写的书看的江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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