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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薄衍说的哪些话是真的, 哪些话是假的,只假装被吓到了, 回答他:“那我先不走了。”
薄衍敲击键盘的手缓了下来,容玉珩发觉了这个小细节,明白薄衍信了他刻意表现出来的顺从,心情缓和了。
容玉珩挪开目光, 迷茫地望着窗外的阳光。
又是晴天, 宿舍内的温度不热不冷,控制得刚好, 可为何他会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冷意呢?
薄衍是第几个了?容玉珩仔细回想, 脑海中闪过一大串的人名。从小到大, 总有很多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些人有同学,有邻居, 也有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所以他很抗拒和外人接触。
他的观察能力强,能分辨出谁对他怀有不好的心思,可有了吴卓的前车之鉴,他不敢再对别人敞开心扉了,因为一旦判断失误,他的一生就毁了。
比如现在。
他不该去招惹顾北清这些人的。
如今后悔也为时已晚,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离开学院。
夜晚,容玉珩试探性地问薄衍:“明天我能去上课吗?在宿舍太无聊了。不能去上课也没关系,我知道一个僻静地方,人很少,我想去那里透口气。”
“莱温是学生会会长,只要你出去,他就能发现你的踪迹找过来。”
宿舍的灯关了,容玉珩看不到薄衍的表情,从对方的语气也听不出来什么。不过他可以确定,他走不出这间宿舍,就像被莱温关起来那样。到目前为止,薄衍与莱温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做到最后。
昨天晚上薄衍做的事已经超出了容玉珩能承受的范围,他有预感,薄衍忍不了多久了,他得尽快想办法走出宿舍。
白天薄衍要去上课,是个好机会。
容玉珩对着宿舍门研究了一天,却和莱温的宿舍门一样,怎么也找不到打开的办法。
他心烦不已,等到隔天薄衍再外出上课,继续对着门研究。
“咚咚咚——”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吓得认真研究门的容玉珩一激灵,他以为是薄衍回来了,忙后退到床边。
“薄衍,你在宿舍吗?”
有点耳熟,不是薄衍也不是莱温的声音。
容玉珩谨慎地靠近宿舍门,压低声音问:“你是谁?”
“容玉珩?”门外的人讥笑一声,内心的幽怨从声音里就能听出来,“你可真是有能耐啊,攀上了薄衍,连我都忘了是谁了。”
这次容玉珩听出来了,这人是贺探。
在容玉珩心中,贺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比起不守信用的薄衍,贺探勉强算是说到做到,新鲜感一过就不再纠缠他了。
“贺探,你还记得之前说的对我的补偿吗?”
贺探:“记得。”
“我只求你一件事,你帮我离开伊顿森学院,好不好?我想家了,想回去见我爸爸,”容玉珩说着,抽抽噎噎道,“我不是自愿待在薄衍宿舍的,是他把我关起来了,他还逼迫我穿裙子画画,给我下迷药,我不想待在这里……”
这事贺探也有所猜测,他装模作样地沉吟了片刻,才道:“这么惨啊,我会尽量帮你的。”
与他想象中的满脸泪水的画面不同,门内的容玉珩面无表情地分析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最终得出来的结论是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真的。
贺探对他的新鲜感早已过去,若不是真有帮他的心思,没必要浪费时间听他说话。既然能耐心听完还给出回应,那愿意帮他的可能性很大。
解决了一桩心事,容玉珩如释重负地倒在床上。
到了薄衍的下课时间,容玉珩提前整理了一下床单,坐在桌前等薄衍带着晚饭回来。
然而今天薄衍没有像往常那样按时回来,容玉珩掏出放在睡衣口袋里的手机玩。
晚上十一点,薄衍回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回来这么晚。
“玉珩。”
之前薄衍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今天意外地只喊他的名字,容玉珩压下心里的不安,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玉珩,你还没看过你生日那天我画的画吧?”薄衍掀起床单,从床底拖出一个扁平的长方形木盒。
打开盒子,容玉珩注意到里面放着两幅画,最上面的那一幅是他坐在酒店大厅,头上戴着薄衍送的皇冠,正低头看蛋糕的场景。画中只有他一个人,身边的顾北清他们被薄衍画成了诡异的黑影,看着令人不适。
“玉珩,喜欢这幅画吗?”薄衍不怎么珍惜地松开了画框,画框玻璃摔得四分五裂,底下的那幅画露出了三分之一,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
薄衍的手放在容玉珩的脸颊上,面上带笑:“玉珩,想看下面的画吗?”
“不想。”容玉珩直觉底下的画不是好东西。
薄衍不听他的话,用刚刚摸他脸的手去捡地上的画,哪怕碎玻璃划得他皮肤上全是细碎的伤口,他也没有停下。
鲜血染红了画,也刺痛了容玉珩的双眼。
这个时候,他明明应该捧起薄衍受伤的手涂药,就像薄衍曾经对待他那样。可他的胸口沉重到无法呼吸,僵硬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有生日当晚的记忆,下面的这幅画倒是让他回忆起了一点点。
他被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压在身下,很疼,身体疼,心脏也疼。
“宝贝,喜欢这幅画吗?”薄衍尤嫌他的情绪不够崩溃,抬起握着画的那双布满鲜血的手,怼到容玉珩眼前,让他看清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薄衍没有亲眼见到初夜的容玉珩有多美,这只是他自己幻想着画出来的,可他不想告诉容玉珩真相,甚至残忍地编造:“你以为那天晚上就一个人吗?不,我们四个人都在。你当时哭得好惨,我抱着你柔软的身体安抚你,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还有莱温,他那天晚上可凶了,像撕破人皮的野兽……”
不要说了……
“你想看你那天的样子吗,我记得贺探举着相机录下来了,我对那视频没兴趣,就画了画。你要是有兴趣,我也可以问贺探把视频要过来,和你一起重温一遍。”
“不要说了!”
容玉珩拍开他举在自己眼前的手,大喊。
他什么都看不到,眼前一片血色,泪水涌出,沉重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在薄衍抬着那双全是血的手摸他脸时,他死死攥住薄衍的手,指甲陷入他被玻璃划破的血肉之中,仿佛要触碰到里面的骨头。
薄衍也不嫌疼,就让他抓着,笑容加深道:“宝贝,你不该去求助贺探的,你觉得他是什么好东西吗?他要真是好东西,也不会不阻止那晚的荒唐事,反而加入,录下视频。”
全都是谎言,薄衍不后悔编造出来这些谎话。
他得不到容玉珩的心,那么谁也别想得到。
“宝贝,再喊我一声老公好吗?”薄衍知道这个称呼莱温在容玉珩面前用过,他想让容玉珩彻底相信他所说的谎言,有意刺激他,“那天晚上你被莱温玩得意识不清,到我了你就哭着喊我老公,求我放过你,可怜死了。”
容玉珩不说话,就盯着他,用力抓着他的手。
鲜血流了满床,薄衍的手看起来血肉模糊。
他像是没有知觉,另一只手紧紧揽着容玉珩的腰,不允许他挣脱。
“宝贝,不要离开我,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不会把你分享出去的。只陪我一个人可比好几个人划算多了,你的身体承受能力这么差,肯定受不了那么多的人,选我吧,宝贝。我知道你不想结婚,我们可以谈恋爱,或者举办一场名义上的婚礼,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不敢再动你。”
容玉珩仍然不说话,也不再看薄衍,偏着头,望着沾满血液的手发呆。
“宝贝理理我。”
薄衍咬着容玉珩的唇,不舍得咬破,就改为去玩弄他的舌尖。
“宝贝,宝贝,别再走神了,我会生气的。”
“莱温死了吗?”容玉珩冷不丁问出这个问题。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好好的,没有死,”薄衍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太对,与他紧贴的身体分开,“宝贝,他没有死。”
“哦。”容玉珩眼神空洞。
薄衍抱着他进浴室清洗干净,冲洗容玉珩手上的血时,他发现容玉珩的手心也多了几道破皮的伤痕,不禁心疼地吻了吻那些伤口。
“宝贝,下次再生气你掐我,别掐自己了。”
容玉珩不回答。
薄衍将他放回床上,才开始处理自己手上的伤。
他的伤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不过整个右手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薄衍随意包扎了一下。
第97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17
这天薄衍没有去上课。
容玉珩蜷缩在床的最里面, 不愿意靠近薄衍,也不愿意跟他说话。
他不敢去回忆薄衍说过的话,那些话宛若无数把尖锐的刀, 每次回想都像是握着刀往自己身上捅, 因此他没有发现不在宿舍的薄衍却知道他求助了贺探。
地上一片狼藉, 薄衍一上午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容玉珩身上,也忽略了自己的强迫症和洁癖。
直到下午确定容玉珩还算正常, 着手收拾地上的画。
画上沾了他的血,模糊了背景, 不过画中人的脸是完好的, 薄衍不舍得扔掉,放进新的画框,还是像之前那样, 把能见人的那张画放在了上面,然后摆在了书桌旁边。
晚上吃饭, 容玉珩坐在薄衍身边,一低头就能看到书桌下碍眼的画。
他一脚踢了上去,将画踢倒,只能看到画框背面, 才舒心了一点。
薄衍只平淡地扫了眼那幅画, 没有去管。
容玉珩睡醒,瞥见那幅画不知何时又回归原位。
他再次把画踢倒, 也懒得动手去碰, 随意又踢了一脚, 踢进了床底下。
薄衍似乎喜欢往床底下塞东西。
容玉珩眸光微动, 蹲下身用手机灯光去照床底下。
床底下的东西不多,即便是这种看不到的地方, 薄衍也摆得井井有条,除了那幅被他踢进去歪着的画。
容玉珩看了半晌,掏出下面包装最精致的盒子,掀开盖子一看 ,慢半拍意识到盒子里放着的都是他穿过的衣物,似乎还没有洗过,因为其中一件的领子上沾着黄色的痕迹,是他前些天吃饭时不小心弄上的。
容玉珩拿出几件衣服,在最低下看到了好几条纯白色的贴身衣物。
容玉珩呼吸急促,骂了一声“变态”。
薄衍不是有洁癖吗?他是假洁癖吧,哪个洁癖会收集别人穿过的衣服。
这一举动让容玉珩想起了周净让。
周净让也去他的宿舍偷过他的衣物,这么看来,两人真是蛇鼠一窝,都是同一路货色。
要不是没工具,容玉珩都想烧了这些衣服。宿舍内找不到剪刀,他憋着口气,将衣服全丢进了垃圾桶里,他就不信薄衍会去捡垃圾桶里的衣服。
下午两点。
听到敲门声,容玉珩眼睛一亮,贴着门喊:“贺探,是你吗?”
“是我。”
容玉珩声音一下子软了起来,带着轻微的哽咽:“贺探,薄衍好过分,他昨晚摔碎了玻璃,拿着玻璃碎片划我的右手,我好疼,当时流了好多血,他还不带我去医院……贺探,怎么办,我的右手会废掉吗?那样是不是就再也握不起笔,我害怕,我恨他……”
到后面,容玉珩已经泣不成声了。
贺探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他没有怀疑容玉珩撒谎,薄衍这人自私自利冷血冷情,对不喜欢的人向来不会手软。
贺探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狠厉,嗓音却轻柔道:“宝宝,明天我就带你出来,至于薄衍……宝宝,我不会放过他的。”
容玉珩弯起唇角:“我相信你,我等你。”
这个晚上,没有等到薄衍回来,容玉珩就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
容玉珩没有困意,他坐在窗边,没有拉窗帘,只是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空。
凌晨四点,宿舍的门开了。容玉珩转头看去,来人不是薄衍,也不是贺探,而是莱温。
这一刻,容玉珩都疑心自己一晚上没睡,精神失常出现幻觉了。
莱温怎么会找到薄衍的宿舍?
莱温也惊讶他没有睡觉,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上,笑得和善:“老婆,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莱温的头上缠着一层白纱,他主动低下头,用那层白纱蹭容玉珩的脸,容玉珩疼得别过头。
莱温改为用柔软的唇亲他。
“老婆,我都快被你打死了,现在消气了吗?”
容玉珩一言不发地望向窗外。
莱温伸出舌头,去舔他脸上的伤。
“老婆,脸上的伤怎么还没好,我以为薄衍能照顾得你很好呢。不过我听说,昨天傍晚薄衍出校门,被车撞了,右手骨折了,”他的手掌裹住容玉珩的右手,指尖轻触他手心细小的伤口,“老婆,你说怎么就那么巧,你的右手受伤了,薄衍的右手也受伤了。他的可比你要严重得多,听医生说他的右手需要静养,不能再过度受用了,可能连画笔都握不紧,好可惜啊。”
感受着容玉珩的手在颤抖,莱温亲吻他的掌心:“你说薄衍性格冷淡,一向不与人深交也不与人结仇,无缘无故的,怎么就出车祸了?总不能是他太倒霉了吧。”
容玉珩的手颤得更狠了。
“怕什么,就算薄家要追责,首先盯上的是别人。”
莱温只差说出凶手是容玉珩了。
容玉珩保持着呼吸的平稳,侧目看向莱温:“如果不怕你的脑袋坏掉,我们可以做。”
莱温大晚上不睡觉来找他,无非就是想做这种事。
“老婆把我想成什么了?我又不是禽兽,”莱温捏着容玉珩的耳垂,“我想给老婆打个耳洞,只要老婆同意,我就帮老婆隐瞒一段时间这件事,让薄衍查不到你,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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