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玉珩心底油然生出一种无力感,他摆了下手,没甩开朝颜,便说:“那你可曾想过,我并不想活着。朝颜,活着对我来说太累了,我此刻才懂得爹娘为何不让我探究太尉府灭门的惨案——因为背负血海深仇太过沉重。他们爱我,不愿我承受这些,只希望我平安顺遂。”
可惜……从他踏入京城起,便深陷泥潭,脱不了身。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容玉珩没有力气伸手擦眼泪:“朝颜,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
雪停了,容玉珩披着厚重的斗篷,慢步行走在阳光明媚的御花园,心情意外的平和。
他走到池塘边,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落入水中的画面,以及祁显绥冷漠无情的眼神。
他不再害怕这段记忆,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能报仇了。
容玉珩愉悦地弯着唇角,望见不远处的三皇子,想绕道走。
三皇子给他的印象没比祁显绥好多少。
只是他慢了一步,三皇子已经看到他了,并安排身边的宫人快步过来说道:“庄公子,三殿下有请。”
容玉珩走向祁显允,祁显允唇畔的笑容温柔如春风,笑意盈盈道:“上次见面本王就瞧着你眼熟,感觉我们见过。看来本王没有记错,我们确实很早以前就见过,那时候本王问你是哪家的小公子,你不说,只说你想找太子。”
容玉珩缄默不语,长睫垂落,投下淡淡阴翳,蓬松柔软的长发在阳光下衬得毛茸茸的,祁显允莫名生出了想要去揉他脑袋的冲动。
他轻轻咳了一声,压下不正经的念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明眸皓齿的美人,温声道:“本王听说你不喜欢太子,不如这样,本王将你从太子身边带离,你帮本王取一样东西,如何?”
“什么东西?”
“玉玺。”
容玉珩脸上笑意全无:“三殿下,我不是傻子。”
让他偷玉玺,不是摆明了不想让他活吗?
祁显允捏了下他的脸,看他露出厌恶的神情,满意道:“不要整天摆出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一点都不好看。”
“?”容玉珩礼貌道:“殿下不喜欢那我就走了。”
“别走,”祁显允喊住他,语速稍快,“父皇快要驾崩了,你也不想你的杀父仇人登上皇位吧?只要你帮本王偷来玉玺,或者伪造一份传位于本王的诏书,待本王登基为帝,必让祁显绥千刀万剐,解你心头之恨。”
容玉珩心想祁显允脑子坏掉了吧,这话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口。随即又想到,祁显允敢说,定是能确定附近没有旁人,也料定了他会帮忙。
容玉珩沉沉望向祁显允,说:“我会帮你伪造诏书,但祁显绥要交由我处置。”
祁显允不假思索道:“可以。”
躺回暖和柔软的床榻上,容玉珩向系统吐槽:“这三皇子哪来的自信?我要是有这能耐,自个儿登基为帝不好吗,还去帮他。”
系统一时没听出他是真动了这个心思还是在开玩笑,警惕道:【你活不了太久。】
“唉,但凡这个世界我的寿命长一点,我还真想试试做皇帝的滋味。”
容玉珩幻想着身处高位、万人之上的感觉,上扬的唇角在听到有人开门的动静后恢复原样,黯然伤神道:“殿下……”
“是我。”
“国师?”容玉珩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生怕这人再说出些他前几个世界的经历,吓死他。
“国师怎么来了?”容玉珩又想到后续的计划,掀开被子下床,为扶风尽倒了杯茶。
“这是朝颜托我转交于你的,”扶风尽将一只小巧精致的药瓶放在桌上,“他说里面的药无色无味,能使人全身无力。”
朝颜是在帮他杀祁显绥?
不等容玉珩想明白,扶风尽便接着说:“他说待你报完仇,带你去汾州治病。”
容玉珩把玩着手里的小药瓶,不想和扶风尽讨论朝颜之事,转开话头:“我还有一事不解,你为什么要带我参加除夕宴?”
“只是想试试你能否记起当年在宫中落水之事。”
容玉珩骤然贴近他:“为何想让我记起来?国师大人,你也爱上我了吗?”
扶风尽不说话了。
从他的沉默中,容玉珩得到了答案:“如果你爱我,那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自会告知你。不过……”容玉珩起身,语气一顿,“我需要你帮我找个人。”
扶风尽问:“谁?”
“林竖。你既是春宵楼背后的主人,想必能找到他吧。”
“……”
二月初,皇帝驾崩。
太子握着传位诏书,跪在龙床前痛哭。
三皇子突然站出来,厉声斥责太子手中的诏书乃是伪造的,亦暗指陛下病重是太子暗中作祟。
两方唇枪舌剑,斗得正激烈之时,容玉珩掏出所谓的真传位诏书,让在场众人看。
诏书印有玉玺,字迹也和皇帝分毫不差,没有人怀疑这则传位诏书的真实性。
只是在看完诏书的内容后,众人尽皆惊愕失色。
诏书上写的是由最年幼的十二皇子登基。至于太子,残害手足,不配为君。
趁着场面混乱,容玉珩一步步靠近祁显绥,手心的匕首利索地刺入他的胸膛。
祁显绥目光悲恸地问他:“为什么……”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说是你将我从水中救起,太尉府满门抄斩皆因前太子,我一个字都不信!祁显绥,我对你恨之入骨。”
“我没有骗你。”当年的确是他将容玉珩从水中带出来的……
祁显绥想去摸容玉珩的脸,指尖却失了力气,重重栽倒在地。
“……”
这场闹剧是怎么收尾的,容玉珩也不清楚。
事后国师说他疯了,拿着由林竖复刻的假传位诏书说是真诏书,若是被人发现云云。
容玉珩其实也没想瞒天过海,他只是不想让三皇子轻而易举坐收渔翁之利,毕竟三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想了又想,让林竖写了最小的十二皇子。
不过既然无人质疑诏书的真实性,让十二皇子继位或许也是个好选择。
他看着扶风尽说:“国师大人有贤能,若你辅佐十二皇子,闵国必能百年安稳。”
“这是你的要求吗?”
“嗯。”
容玉珩自知命不久矣,他看向霍洵,轻晃他的手问:“我死后,你能不能派人将我和庄安的坟迁至汾州?”
霍洵含泪应下。
“还有……我存下的财物珠宝,皆放在春宵楼卧房的小匣中,里面的东西一半分给阿素,另外一半让钟筠拿走。你帮我转告他,汾州的桃花很漂亮,让他代我再去看一场桃花。”
闭上眼的那一刻,容玉珩好像看到了父母兄长,也看到了养父母和庄安,还有兰竹、祁显宸。
“你们可还安好?”
作者有话说:
又完结了一个小世界
第131章 邪神的爱人1
希尔明岛没有太阳, 没有白天,也没有生命。
这是容玉珩在这座荒芜的岛上生活的第十八年,他没有家人、朋友, 只有两个自称是他爱人的邪神陪伴在身边。
通常新的一天伊始, 两位邪神会分别亲吻他异于人类的长而尖的耳朵。不过他们不会碰到他的皮肤, 据邪神所说,他是精灵族唯一的后人, 自诞生起周身便萦绕着一种光能量,是诞生于黑暗的邪神的克星, 因此邪神碰不了他。
蹲坐在希尔明岛墨色沉凝的湖边, 容玉珩想,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早晚要结束。
邪神碰不了他,不可能会永远留着他养活他。精灵是一种娇贵的种族, 为了养他,邪神每日都要在清晨外出采集洁净的露水, 也要去人类领地寻找轻便昂贵的丝绸,为他裁制衣服。
容玉珩明白邪神为什么要养他。他们喜欢他,喜欢他的鲜活美丽的肉.体,每当他们流露出那种阴森晦暗的目光时, 容玉珩都要假装看书来抵消内心的恐惧。
他不禁庆幸身上保护他的光能量, 让他能免于邪神的侵扰。
在一个平凡的早晨,邪神将他带到希尔明岛的入口, 口吻冷淡:“你不是一直想去人类世界看看吗?去吧。”
容玉珩的确对人类的世界感到好奇。他从未接触过人类, 但读了许多人类撰写的书籍, 他以为的人间是充满着真善美的地方, 他向往那里的生活。
如愿踏出囚禁他十八年的希尔明岛,终于可以离开这座华丽牢笼的喜悦冲散了一切, 容玉珩也没有怀疑邪神是在欺骗他。
他宛如倦鸟归巢般,奔跑在属于人类领域的森林中,奔向他以为的光明与自由。
人类领域和希尔明岛不同,这里有阳光,也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
精灵生来便受万物喜欢,小动物格外亲近他,会为毫无生存能力的他寻觅露水。
容玉珩心知自己不能永远依靠他的朋友们,精灵的传承告诉他,精灵不是柔弱的存在。精灵是强大的、无人可欺的,他应该学会独立生活。
于是容玉珩拒绝了他的朋友们为他采集的露水,而是自己行走在林中,笨拙地去觅食。
“孩子,你怎么在喝露水?”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容玉珩回过头,入目是一位鬓角发白、和蔼可亲的老人。
书中记载人类是排外的种族,容玉珩想,如果他说自己是精灵,可能会吓到老人,便道:“我……和家人走散了。”
容玉珩不善于说谎话,脸颊飘红,略显慌乱地垂首,不敢去看老人浑浊的眼睛,也因此错过了老人眼中浓烈的贪婪。
“好孩子,我的儿子很早就去世了,我独自一人住在小木屋里。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儿子,他离家时,也和你这般年纪,”老人如树皮般粗糙的双手抓住他的手,语气温和,“只喝露水哪能活下去?你先跟我回家,我们再慢慢找你的家人。”
容玉珩没有多想,以为自己遇到了好人,便跟着老人去了小木屋。
小木屋的布置很温馨,烧着壁炉,温暖又明亮。
容玉珩没有见过壁炉,只在书中看到过,好奇地坐在壁炉边上,伸着手要去碰那忽明忽暗的火光。
老人及时赶过来拦住了他,言辞颇为激烈:“不要碰火!”
容玉珩慢半拍记起在人类的世界,火是危险的,不能用手触碰。他自认为给老人添了麻烦,真诚道:“抱歉,我不会再碰火了。”
老人的脸色缓和下来,拍了拍他的手背:“实不相瞒,我的儿子便是死于一场火灾,请原谅我方才的失态。”
“没事。”容玉珩没觉得老人刚刚的态度有哪里不对,是他做危险的事在先,老人也只是担心他。
老人转身走进厨房做饭,容玉珩继续坐在壁炉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壁炉的火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老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递给他,嘱咐他喝碗粥早点睡觉。
睡觉……
容玉珩看向窗外,外面一片明亮,睡觉不应该要在晚上吗?
老人没有解释,只一脸仁善地望着他,好似在透过他的脸看别的什么。
容玉珩喝下粥,逐渐有了困意,就去老人儿子的房间睡觉了。
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碰他的脸,带茧的指腹从他的眉心一路滑到唇上。
“真漂亮啊。”
“不行,太少了……”
“贪死你爹的死妖婆!”
什么声音?
容玉珩睁开眼睛,屋内空无一人,那些声音大概是他听错了。
他趴在床上,看向桌上老人儿子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年纪轻轻便离世,真可惜,人类好脆弱。根据书中记载,人类幼童和老人相比其他年龄段的人类而言,要更脆弱一些,容玉珩回想着老人为他煮粥的忙碌背影,心生愧意,决定学习做人类的食物,照顾好这位心地善良的老人。
他走出这间屋子,没找到老人的身影,又去沙发上坐了一会也没等到老人。
窗外暮色渐沉,人类的晚饭时间是在这个点,他要不要先去做饭?
容玉珩一向行动能力强,略一思索就走到厨房,喊来窗外枝头上的一只小麻雀,问道:“你好,请问你知道人类的食物怎么做吗?”
小麻雀叽叽喳喳:“我也没做过,不过我见过这座小木屋的主人做饭。”
容玉珩眼睛微亮:“那你可以跟我讲述一遍吗?”
小麻雀被他看得有点害羞:“可以呀。”
在小麻雀的帮助下,容玉珩顺利煮了一锅蘑菇汤,只是他煮的蘑菇汤不知哪里出了问题,颜色偏绿。
小麻雀挠挠头:“怎么是绿色的?”
容玉珩没见过人类的食物,迄今为止,他也只见过那碗粥,不知道蘑菇汤是绿色的是否正常。听小麻雀这样说,他不由得紧张道:“怎么了?我做的不对吗?”
“也不是啦,”小麻雀咬了一口煮好的蘑菇,尝不出滋味,就说,“没有问题,你端出去吧。”
容玉珩端着蘑菇汤走出厨房,没发现小麻雀在他走后晕头转向地倒在了地上,嘴里嘀咕着:“头好晕……我指挥放的东西,都是那个人类今天早上放过的……为什么头会晕?”
不等小麻雀想明白,它就在地上呼呼大睡。
老人回来时,看到容玉珩坐在沙发上夸张地尖叫一声:“你、你怎么醒了?”
容玉珩歪着头:“睡够了就醒了,现在是不是该吃饭了?”
95/126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