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官员意识道:
“天幕对造反的偏向,或者说,对王朝末年造反的倾向……”
天幕中使用的客观称谓,是红巾军。
那就代表,天幕中后世的教育,或许是偏向于起义的。
【问题在于,对元史的编纂,是很草率,很草率,很草率的,草率到什么程度呢?
整个过程,不到一年完成,一人两传,两人一传不足为奇,不就是弄不清名字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没人看。
可若是元史列传第二十五脱脱传中的“辛未至乙酉,连战皆捷。分遣兵平六合,贼势大蹙”,再对上明太祖实录呢?
“冬十月,元脱脱攻高邮,分兵围六合。六合遣使求救……上闻之即起……”
哇哦,若按照明史对上元史,那元史平的贼是谁呢?
你们士大夫,修史就是这样修的?把太祖给修成被平的反贼了?】
天幕下,大明士大夫们,一个个涨红了脸。
这是真要命的疏漏。
【身为大明正统,太祖最疼爱的,最骄傲的,最有出息的儿子,Judy能忍?】
朱棣不自在地挪了挪坐姿,话虽是实话,但这么明晃晃说出来,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还没死的第一代藩王一个个都惊呆了。
“四哥的确得爹喜爱,但是,但是……”
“四哥在史书里到底给自己塑造了什么形象啊!!”
为什么一个讲历史的,提到一个大帝,会用……会故意用这样的形容词啊!!!
这是大帝啊喂!我们宁愿你吹嘘他的功绩啊拜托!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
“Judy?外藩发音?”
还挺顺口?
【事实上,朱棣还真忍了,不得不说,朱棣的情绪是真的很稳定,也真的很能忍。】
【这是朱棣第一次在实录中明确被记载“帝怒极”,但朱棣也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先将几次修史的主要负责人和涉事官员押解入狱。】
“欸?这么好说话?不是说现在的皇帝动不动杀人吗?”
就连各地的文人学子,都不得不承认,“这也太好脾气了吧?”
这要是在洪武朝……
【这里涉及到好几个问题,第一个是:谁敢求情,谁能求情?你为什么要求情?】
你今天敢给这些“乱臣贼子”求情,你明天是不是就敢造反了?
【第二个问题在于:武勋大部分明确支持汉王,文臣等士大夫集体,大部分明确支持太子,而这次事件,牵扯到的,都是太子的人,如何处置,才能保证朝堂局势不发生动乱。
且朝堂需要能干事的官员,在当时,一个官员兼领两部事务是常态,可见核动力牛马的紧缺。】
大明人不懂什么叫核动力,但他们懂当牛做马。
在结合前后语句,也大体能明白什么意思,这就是中文的魅力。
一众科举学子更是悟了:朝廷缺人!他们的机会更大了!
这不是恰好吗?马上就要春闱了,要不,陛下您今年多招收一些进士?
他们现在可是有了错题集的!
他们和偏向元的那群人不一样!
【第三个就是:《元史》的修纂非永乐朝的问题,《明太祖实录》因多方原因,历经了三次修纂,仅在永乐朝,就有两次修纂记录,存在历史遗留因素。】
朱棣视线划过下面的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着头,显然明白这个话题的敏感。
被确诊身体健康的朱瞻圻眉眼含笑,半点不受影响。
朱棣了然,这孙子心态稳得很。
不过皇子这个问题,等天幕结束,还是得问清楚。
【在这样的僵局之下,皇孙朱瞻圻再度站了出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言问题主要出在《元史》上,太祖实录并无明显错漏,纵然有错,也是错在没有及时修订校正,没有做好比对,且太祖实录最初修纂和与对元史的检阅,乃是建文年间,建文不尊祖训,不忠不孝,如何能重视太祖的身后之名?
陛下拨乱反正,重整太祖实录,本为孝心,但二次修撰,本就不比初修,有所疏漏,忘却对比元史,也难免。
总之,最大的错,都是建文年间的错!
永乐年间修史的官员有疏漏,但罪不至死。】
在路上的周王朱橚使劲点头:“不忠不孝的朱允炆!”
【此刻,承明对建文的重视初见端倪,这是值得所有大明人,所有改革派铭记的一天:大明第一罪人朱允炆,终于开始了他罪恶滔天的一生!这一生,贯穿整个大明!朱允炆,大德啊!】
大明第一罪人?朱允炆?
永乐陛下只是寻找失踪的侄儿,到承明帝那儿,直接成第一罪人了?
朱棣都有些纳闷地刮了刮自己指尖,扔一次不大不小的锅给建文小儿还好,其余时候,不应该都不要提起建文吗?
随即,朱棣眼眸一眯,凌厉地看向朱瞻圻,改革派!变法!
错的都是朱允炆!这是政治正确!
但是!建文都成大明第一罪人了,大明有那么多要变法的地方吗?难道像宋一样来回折腾?
朱瞻圻微微朝着朱棣摇头,他哪儿知道未来的他,要动多少东西?这不是得看对朝堂的掌控力才知道吗?
当然,在朱棣眼中,就是朱瞻圻还没正式掌管朝堂,没有起心思……吧?
【扯远了,我们将话题拉回来,这话由太子太孙说,都不合适,但由汉王子嗣,十一岁的皇孙来说,就可进可退了。
朱棣顺着台阶下了,没有株连九族,大多只是贬职罚俸坐冷板凳。
负责定稿元史的后人被免官,三代不可科举。
永乐初年负责修订太祖实录的李景隆和解缙等人的疏漏之罪最为严重,李景隆削爵,贬为庶人,子孙世袭指挥使。
解缙加上还有个私觐太子的雷,斩立决,同样子孙三代不可科举。
如此,永乐八年修史事件,落下帷幕。
夏原吉黄淮杨士奇等涉事官员为主的士大夫集团,承情于皇孙圻。】
“这样看来,陛下果真仁善。”
“是矣,无论有多少考量,就结果而言,的确是皇恩浩荡。”
无论是否涉及政治,对子骂父,就算朱棣真的砍人了,那也是孝顺。
但偏偏皇帝忍住了。
这样能听进去劝,能不被情绪影响的皇帝,怎能不说是明君呢?
还没有步入仕途的大多学子,无疑松了口气,并不觉得解缙等人冤枉。
也对自己未来的求职环境,有了一小半的信心。
至于为何是一小半……
这不是永乐二十二年也没多久了吗?
也不知道暴君的承明朝,到底暴到什么程度……
好歹承明帝是文人教导的,一个人再如何伪装,也不可能完全伪装成不一样的自己十多二十年,所以承明帝,应该还是,有君子之风的吧?
【然而,这只是太宗实录中的记录,缺少了最关键的几处细节,比如,赵王是如何发现史书有误的?】
果真还有隐情。
“圻弟,你……”
朱瞻基彻底明白了,背后就是有朱瞻圻在插手!
哪怕他自己就在皇家,明白皇家没有绝对单纯的小孩儿,可现在,朱瞻基仍旧汗毛直竖,这可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
我们之间的兄弟之情,难道也全都是假的吗?!
吕尚书却是努力抑制上扬的嘴角,有谋划好啊,心思深好啊,这样上位的概率就更稳了,他站队也站对了。
赵王朱高燧气得咬后槽牙,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被侄儿当猴儿耍了!
【就这么巧,忽然有一天,永平公主朱月贵与已逝景国公的儿子——富阳侯李茂芳,神奇的发现:表弟宋铉,即安成公主朱慧晴与西宁侯宋琥之子,居然开始翻阅前朝史书了,天还没下红雨呢!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
当事人李茂芳如何还不知道自己被设套了,这能怪他吗?满朝文武都没看透圻表弟,他被圻表弟算计了,不是很正常吗?
另一个当事人就不一样了,在侯府坐镇的宋铉捂住了脸,丢人丢大发了,他真不是纨绔学渣,他只是偏科而已!
公主府内,安成公主最先笑出声,“快快快,趁此时机,给我儿再送去一些书本!”
而永平公主则是深吸口气,有些无语地笑了,“三妹竟然也插手了这些事儿,真是会藏。”
【富阳侯开始小心翼翼地打探情报,在富阳侯机智的,不动声色的试探间,初出茅庐的宋铉很快缴械投降,原来竟和元史有关,还涉及太祖!
宋铉是怎么说的呢?大意就是:
“表哥,你知道的,弟弟我笨,我爹给我讲兵法,就拿太祖的事迹给我授课,说是这样我就不能犯困。我是真怕我爹给我搞抽查,只能翻阅元史和太祖实录来补课,谁知道发现这么大的一个坑。现在朝堂又争得厉害,我现在连我爹都不敢说,谁敢掺和进去?”
看看这话说的,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事儿掺和进去就不能安生没什么好处,你要是不信非要掺一脚,可不是我坑你的哦。
但是人呐,往往就是这样,越说不能干什么,越想干什么。
别人的建议,总没有自己的计划好。
富阳侯回头就将这事儿告诉了永平公主,而后不久,赵王朱高燧得知。
赵王也曾试图把消息透露给汉王,但发现汉王一根筋,听着史书就头大,根本就不让他说完,转头还反过来劝赵王帮他夺嫡。
赵王无奈,又舍不得如此好的,可以砍下太子臂膀的时机,甚至有可能让太子被废,在赵王看来,汉王的威胁小于正统的太子。
于是,赵王亲自出手,再不能当一个试图得利的渔翁。】
赵王悔不当初,怎么就被冲昏了头脑了呢?
不少有点子金钱的家庭,家中长子也不由得正视了一番家中的幼子。
以史为鉴,果真是至理名言,天幕大德!
【至此,夺嫡的势力全部浮出水面,太子少了臂膀,汉王被申饬,次年汉王府由朱瞻圻代管,赵王被赶去封地。
看似全员皆输,实则汉王看清朱棣的保太子,或者说保太孙之意,朱瞻圻全然接手汉王势力,借此逐步隐退,独留太子面对逐渐年老的帝王。
以退为进,汉王之势,被朱棣亲手扶持,却又因朱瞻圻的压制,山峦无声,唯太子一党,最能体会山峦之威。】
第7章 承明之坦荡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太子表示赞同,却不禁觉得自己当真是一叶障目,这么明显的前后差别,竟半点没反应过来,只缘身在此山中,古人诚不欺我。
可再仔细想想,似乎也情有可原,因为后来老二,至少明面上,就是被老爹这个皇帝亲手给扶持起来,敲打自己这个太子的。
在帝心的把控上,瞻圻侄儿当真是天赋型选手。
朱棣面色如常,并没有心思被猜中的冒犯感,毕竟是自己孙儿,又不是外臣,何况在他面前,孙儿向来老实得很。
当皇帝,也是需要有人能猜中自己心思,并处理一些棘手问题的。
汉王,显然就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而朱瞻圻,到目前为止,处理得很好。
“既然太宗实录没有记录,那这么细致的内情,是从哪儿得知的?”曾鹤龄等学子聚在一起,很快就发觉了盲点。
不止他们,朝堂的人精们也发现了。
天幕会说吗?
还真会。
【或许有观众要问了,这些资料从哪儿来呢?不会是编的吧?】
【细节或许会有小小的出入,但整体资料是无误的,至于资料来源,自然是明孝宗实录的记载。】
孝宗实录?
朱高煦,孝宗?不会吧?“夫孝,德之本也”,汉王治国仁爱贤明,这不是招笑吗?
朱棣朱高炽朱瞻基朱高燧,纷纷看向朱瞻圻,你给他这样一个庙号,良心不会痛吗?
朱高煦得瑟地扬起下巴,不服?不服憋着!
朱瞻圻垂眸,是个好消息,他爹肯定那三年中很听话的,孝宗怎么了?庙号而已,又不是西汉那样一“庙”难求,给爹开心一下怎么了嘛?
朝臣却不由得有些松了口气,能通过孝宗的庙号,这说明,至少咸熙三年,实际治国的承明太子应该……还没有显露出暴君的特质……吧?
但是下一瞬,偏向太子一脉的臣子,立马又提起了一口气,这不是更说明,承明能暴君也能仁君吗?
如此,要彻底保住太子之位,岂不是更难了?
【朱高煦回京即位之后,封赏功臣,其中,授安成长公主朱慧晴享亲王俸禄一万石,西宁侯宋琥任后军都督,西宁侯之子宋铉为燕山左卫指挥使,加封太子少保。
新帝信任,可见一斑,但偏偏太子朱瞻圻在京宫变之际,安成公主府和西宁侯府,可没有一丝丝动静,那功从哪儿来?】
广平侯袁容眉心一跳,他的侯爵俸禄已经停发好几年了,一个月前,陛下让他掌管后军都督府事务,给了重新启用他的信号,天幕中承明太子让西宁侯任后军都督,名正言顺掌管后军都督府,那他呢?
同为驸马,只有他待遇最低,天幕中的承明太子也态度不明……
更多官员,则将注意力放在了朱高煦回京的回京二字上。
承明夺位,朱高煦却不在京师。
这只有一个可能,朱棣带朱高煦出征,以往这个时候,世子与承明,皆留京,南京时如此,如今北京,大概率也是如此。
“陛下,如今国库告急,实不宜再次出征。”
朱棣有今年再次出征漠北的心思,朝中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根本瞒不住。
但是粮草——告急啊!
没看到户部尚书郭资,黑眼圈都没法掩藏吗?
若是以往,太子知道,他劝不住老爷子,但是如今天幕尚不明确,透露的讯息也过多,京中,可还需要老爷子坐镇。
且——万一出征途中,天幕说些不该说的,影响了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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