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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群所包裹着的,是伊酆先生吗?
即使难以置信,但他却不可能会认错那银色卷发。
乔随着人流,穿梭过傍晚的嬉闹男男女女,看见在那包围中央,铺着一张深紫色的地毯,其上坐着手握玻璃晶石球的银发男子。
将波浪卷长发稍为编织盘起的蓝眸漂亮男人,指尖摇晃着晶石球,笑着偏过头道:
“我是混沌之地的旅人,你愿意以五枚银币为代价,占卜你与心中所想之人的姻缘吗?”
而随着祂的话音,四周爆发出更为热闹的呼声,地毯上前一位占卜客人刚刚起身,就立刻坐下了一对男女情侣。
乔站在不远处,目露震惊,觉得这台词似曾相识十分耳熟,却又挑不出任何问题。
恋爱占卜普通是这么说的,可是如果找邪恶天使去做这样的占卜,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他却一点也想象不出来。
而在他的目光落在银发身影上的一瞬间,那双经过了雾气伪装的灰蓝色眸子,也霎时间抬起,对上了他的视线,而后微微弯了下。
银发蓝眸的天使,指尖转动,收起了那枚晶石球,将一张卡片压在了深紫色地毯上,对面前支付了银币的两位情侣笑着道:
“这张卡片上是谜题的答案,今天你们便是我最后的占卜客了,有人还在等着我,我便要走了。”
那对小情侣面露惊诧,虽然有几分遗憾不舍,但在自己说出问题前,就得到了这么一张神秘的卡片,还是令两人备感好奇和探究,于是收好了卡片。
而周遭看热闹的其他过路人,还未来得及询问银发男子其他的事情和明天是否再来,一眨眼间,对方便如变魔术般收拾完了摊子,消失不见了。
主干道旁的小巷中。
以厚厚围巾遮蔽了小半张脸颊的青年,正被一道银发斗篷身影抱住了满怀,紧张僵硬得不知该如何站立,脊背轻轻靠在了墙面。
伊酆欣喜地抱着人类青年,脸颊轻蹭着对方的柔软发丝,开心道:
“我赚到了好多好多银币,足够我们买很多的食物,还能住旅店房间了。”
乔微微愣住,伸出手,小心拉住了伊酆的斗篷边缘,才意识到,祂的脑海中一直在思考着旅费的事情。
就算对强大的真正天使而言,这些银币,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宛如草叶碎石般的小东西。
可是因为自己真切地担忧着它们,伊酆便全然尊重着人类世界的法则,不曾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祂只会做天使应做的事情,与欲·念深重之人缔结契约,然后目睹着他们走上应得之路。
乔慢慢回抱住了银发的身影,将自己一点点贴近那份怀抱,笑着轻声道:
“太好了。”
而他也有自己的愿望,自己不可磨平的出格欲·望,他想将天使独占,想令神灵为自己垂眸。
傍晚昏黄灯火亮起,转过巷子,就是工会所介绍的唯一那间旅店了。
带着鼓囊囊的银币袋子,柜台伙计询问道:
“要几间房间?我们这里只剩下中等房了,都很宽敞,挤一挤能住下三四人呢。”
在伊酆伸出两根手指,开开心心地炫耀着他们银币充足前,青年指尖颤抖着握住了那截手腕,轻轻按下去,很轻声道:
“一间中等房,就可以了……兄长。”
伊酆呆呆的,听见那句陌生的称呼,这才想起了自己一开始设定的身份,两人该是远房表兄弟的关系。
祂回想着昨晚,好像……他们也是睡在一起的。
于是,便顺着青年的话音,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嗯,只需要一间房间就可以了,我们是住在一起的。”
第55章 泣
被青年握着手腕,牵进那间中等客房的时候,伊酆还沉浸在两人身份伪装的逻辑关系里。
如果是远房表兄弟关系,在一些分支交错后,两人的眸色模样有些偏差,自然也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在野外扎营的时候先不论,进入城镇后,就会被更多的人注意到,祂要做得更滴水不漏才行。
银发天使抬起头来,想明白了其中条理,兴致满满地正准备要开口,探讨两人在曾经“家乡”的村子中,是如何童年相处、又是如何准备一同远行的。
便见青年关上客房门,仔细旋起门锁,扣上链子,轻轻扑在自己身前,很柔和地左右蹭了蹭脑袋,微笑着道:
“谢谢您,不止为了旅费赚取了好多银币,还愿意与我一同住。”
人类青年从祂怀中仰起头来,浅色的眸子如映着点点细碎星子,透着干净而纯粹的情感,天真快活道:
“这里虽然远离中央都核心,但夜晚我还是会做噩梦、害怕。只有与您一起入眠的时候,才不会胡思乱想,所以我很开心……兄长。”
他仿佛还不太熟练,原本的称呼被咽下喉咙,停顿一刻,才意识到了该如何称呼和伪装身份。
伊酆还穿着厚重斗篷和外出的衣物,只能感到怀里的青年好像一片柔软的棉花云朵,隔着衣物和斗篷,轻轻触碰拥抱的时候,有些许的痒意。
人类的远房表兄弟之间,是这样亲密相处的吗?
毕竟祂不是专业的人类,更称不上有或近或远的亲戚,这其中的分寸,一定还是青年比自己更加了解多了。
银发天使眨了眨褪去伪装的竖瞳,再想起青年在山谷中,许多次表现出的深受噩梦影响的害怕模样,心中泛起了微微的担忧烦恼。
祂应当更多地关心一些人类青年,给予更多安全感的。
毕竟,就算是在昨夜睡梦中,青年都仿佛被梦中的鬼怪所追逐,十分害怕的模样蜷缩进自己的怀中,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是自己太过心急了,未曾给予足够的安全感,便要令人类青年生出坚固羽翼、飞离巢穴。
伊酆克制住心间那抹说不出名字的微微暖融痒意,垂下竖瞳眸子,认真地保证,道:
“我明白了,你感到害怕之时,尽管可以躲在我的身后,我也会在夜晚抱着你,不会离开的。”
乔的身子轻颤了一下,紧握着那片斗篷的指尖,近乎有些麻木。
他明白他的神灵并非出于任何的私心念头,说出这样的话语,而卑鄙的只有用这种办法求取怜爱的自己。
可是越发漫溢而出的感情,却让他只想做出更疯狂的行径,将那话语当作免死的令牌,果真做出无可救药的事情。
他压抑住自己有些酸软颤抖的身体反应,轻声答道:
“我会的,兄长。”
伊酆感受到了怀中之人的情绪变化,轻碰了碰了青年柔软的发丝,慢慢将人拢紧了。
就算再是如何迟钝,祂都能看出,青年有着无法轻易说出口的秘密。
而祂所能做的,只是拥住那抹柔软飘渺的云朵,然后给予更多的时间。
黑夜静悄悄而去。
他们会在这座镇子上待一小段时日,因此,并不需要太过着急。
第二天的安排与前日差不多,有些地图和资料,昨日青年还未全部看完,除此之外,工会还有一部分书籍是可以开放阅读的,他可以一同辅助翻阅。
而分头行动,前往主干道旁实施旅费筹集任务的伊酆,不知为何,在恋爱占卜的时候,有些莫名的心不在焉。
昨夜,虽然青年仍像往常那样,黏在祂的身旁,抱住自己的手臂入睡。
但夜至深处,不知为何,人类青年却似乎被梦中可怖之物所追赶,浑身轻轻颤抖着,咬唇流下泪珠,睡袍的下摆,还被弄湿了些许。
祂想要唤醒青年,可就在祂左右犹豫着,终于准备伸出手来摇晃的时候,青年却从梦境之中,带着闷哼的泣音、很轻很软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
伊酆宛如被僵硬地定在了原地,感受到温热的触感,贴着手臂和薄薄一层凌乱的睡袍,如实传递而来了青年的不安和扭动。
梦中的可怕怪物,是自己吗?
还是说,正如青年白天时所说,是为了躲避害怕之物,才需要呼唤自己的名字,向自己寻求温暖庇护?
到最后,伊酆也未曾想出答案,只轻碰了碰青年的发丝,闭上了竖瞳,陪伴着入眠。
祂的心不在焉似乎引来了占卜客的好奇,那是一位昨天就前来凑过热闹的年轻女性客人。
身穿逛街用长裙的年轻女性,一手挽着自己的同伴,坐在玻璃晶石球和紫色地毯前,伸出一根手指,在银发占卜师的面前晃了晃,露出了然的神情笑道:
“啊,老师一定是在想很重要的人,对不对?”
灰蓝色眼瞳的银发占卜师眨了眨眸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话题的中心来到了自己的身上。
方才还在回答着关于恋爱占卜的问题,令祂的脑海中,一下子把“很重要的人”联想到了那些问题中去。
伊酆的脸上神情一下子窘迫羞红了起来,连忙摇着头,有些无措道:
“我不是……不,他不是……”
祂认为乔是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但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伊酆垂下眸子,下意识握紧了那枚晶石球,低声道:
“是很重要的人,但我却总是思索不明白,该如何做才好。”
长裙的年轻女性眼神亮了起来,猛拽住了自己的同伴,露出了吃瓜的神情,但竭力克制下冲动,才认真道:
“这种时候,只要把自己的心意如实地传达出来,那个人一定可以明白。”
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手边的东西上,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将那只包装完好的木盒和作为占卜费用的银币,一股脑儿一起递给了银发占卜师,明示道:
“表达心意的时候,像是恰到好处的礼物呀,或者是漂亮的鲜花呀,都会有所帮助。这个礼盒是那家店最新的限定款,你的同伴说不定会很适合的!这是占卜的报酬,一起给你啦。”
她的同伴也好像被提起了兴致,一同也堆积上了好几个小木盒,不给伊酆拒绝的机会,两人一溜烟地离开了占卜铺子。
伊酆捏住那几枚银币,才刚刚站起身,就看见人流将那两位客人淹没,再看不见身影了。
祂能看见盒子里的东西,可是这样的“限定款”,怎么可能会适合人类青年……
银发天使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那般模样,脸颊有些莫名的泛红。
直到那天收摊的时候,祂也没能再遇见那两位占卜客人。
旅馆客房之中。
乔拿回了许多的羊皮纸笔记,记录了一部分地形图和途径城镇的信息。
他并非只是为了回到故乡,而坚持要绕远路而去寻找那片村子。在自己被带至教廷,与养父母分别后,其实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得知养父母的消息。
直到在五年前,他收到了年迈的养父母相继去世,并留给了自己信件和一件物品的消息。
养父母收养他的时候,年事已高,即使那时候离世,也是合乎情理之事,只不过,他却始终不曾寻到那份信件和东西。
这一次,也是为了搜寻这其中的消息,才需要回到故乡的村子。
乔放下包裹,取出那些羊皮纸,便看见伊酆也放下了外出的包裹,从中取出了几枚格外精致漂亮的木盒,目露为难地摆在了柜子边。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花纹,好奇地询问道:
“这是今天换来的物资吗,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包装。”
伊酆的脊背微微一僵,想到今天被误解的事情,转身解释道:
“今天占卜的时候,有客人好像猜到了我们两人的事情,这是她们作为占卜费用,留给你的那部分礼物。”
祂正要解释,那两位占卜客人的误解和盒子里的东西,就感知到窗外主干道的另一头,传来了某些异样的动静。
那是铁蹄声和锋利的佩剑撞击声。
伊酆猛地走向窗口,严严实实拉起布帘,回头道:
“是帝国教廷的正规军,不该追查到这里的,他们怎么会出现?”
乔的脸颊骤然苍白了几分,感到头脑中,那些混乱而漆黑的碎片,仿佛浮现上水面。
伊酆倾听着沿街的细微动静,环顾着客房四周,这里到处是两人生活的痕迹,不可能遮掩过去,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令青年乔装打扮到不可能联想到曾经圣子的模样。
祂的目光,忽而落在了那几只精美的木盒上,在那其中,便是被细布花边所装饰的女式“最新限定款”裙装。
街道上,马蹄声撞开一扇扇木门,沿街的住民慌乱声,与嘈杂的士兵呼喊声混杂。
旅店下方传来伙计怯懦的对答声和店主慌忙的下楼梯脚步,而三楼的中等客房走廊外,也同时踏过一道军靴点地声。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每一间客房,而当三楼第五间客房门被撞开的时候,楼梯口另一名伙计还拿着钥匙串,正匆匆赶上来。
而门撞开,在客房之中,两道身影正挨在窗边,宛若互相纠缠亲昵的模样。
从银发男性的身后,隐隐可见一抹桃红色的碎花披肩,而在脚下,是垂落至地面的细碎女式蕾丝裙摆。
而被环抱住了肩膀与细窄腰间的那道身影,正半藏于银发男子的身·下,细细颤抖着。
第56章 吻
紧挨在窗边的那两道身影,近乎是亲昵地贴在一处,从门口的方向,只能看得见银发男子的背影。
波浪卷的蓬松银发,居家松散地半束在身后。
而银发身影正环住了那位垂落下裙摆的羞怯情人,从对方的脖颈间抬起头来,用诧异而不解的神情,转向被撞开了门的方向。
“他”身体的动作,下意识地护住了怀中人,令人只能看清一抹裙摆和细窄腰身。
因为撞开门的意外动静,那道纤细的身影,更害怕地紧靠住了身前之人,好像忍不住轻颤着。
门口,传来一道冷硬的陌生问询声:
“你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姓名,身份,到这里几天了?”
在半掩起的窗框布帘旁,墨发青年披着从未穿过的柔软裙装,因为两人紧挨着的动作,而只能微仰起下巴,被迫露出自己全然最脆弱的脖颈。
乔没有想到,那木盒子里是繁复花哨的女式收腰长裙和细跟鞋,而自己竟会为了躲避教廷的追查,而匆匆换上这套裙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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