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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模糊又清晰,方直眨了眨眼。最后席地而坐,他该怎么办?
他不想森雀走,可让他去追他却……做不到。
森雀是个男妖,他甚至不是人……
不是人……
方直坐在地上,风里传来凉意。他突然想起,森雀是曾经跟他说如果他变成孔雀,他还会爱他吗?
方直还记得当时自己怎么回答的,他说无论森雀变成什么样他都会爱森雀。
方直的心一抽一抽的,整个人撕成了两半儿,一半在说是森雀骗了他,他应该把一切忘掉,重新开始。
另一半却在说,你舍得换掉森雀吗?从此森雀不再是你的爱人,你的“妻子”,他之后和你毫无关系……说不定他还会和别人在一起。
方直真的舍不得,可他又没有勇气去追着妖跑。
他这个情况和许仙何其相似,只是许仙吓死了,他也……并不是毫无芥蒂。
徘徊不定的人都会枯坐到天明。
森雀的家在林子里的最高的树上,他能看见日出时刻。他从天黑看到天亮,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应该说明一切,而不是觉得和一个凡人说这些没什么用,干脆不说。
如果这样开头,他和方直是不是还有更大的可能。
太阳开始生气了,霞红色开始铺天盖地地晕染周围。
可是后悔已经没有用了,那是个错的开始,注定没有好的结果。
森雀用拇指带过眼角的泪,故作轻松地安慰自己,看来寻找一个坚定的,唯一的爱情还任重而道远呢。
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至于方直,人生百年匆匆而过,他修炼一些时候就可以超过百年。
从此他们就不用再见了。
森雀,去修练吧,说不准百年后能就找到了。
森雀压下喉咙口的窒息感,咬着内唇肉,抬头挺胸,他要好好修炼了,不然失了内丹连个捉妖师都没打过。
森雀不愿意想他被捉妖师追杀的结尾,他就让回想段在捉妖师追他的时候。
转身回屋,跨过门槛的时候,森雀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他的嫁妆里面有几百俩银子,落在方直的家里,方直拿着钱是不是更好娶妻了……
森雀轻抬下巴,眨了眨眼,劝慰自己想开:不想了,和我无关了,这辈子都没关系了,结束了!
怀着这股劲儿,森雀开始修炼,心神合一,功法运转全身。
他不再想方直。
森雀这一入定,再挣眼已是五天后了。他睁眼眼前蹭的出现一只鸟。
鸟叽叽喳喳的,在地上蹦跳了好几下。
“森雀你怎么了?怎么回来了?”云雀歪了歪头,森雀回来这件事情透着不寻常。
森雀垂眸,勉强笑了笑,“就是掰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轻轻点头,不敢看地上的小麻雀,他也不想云雀在问其他的。
云雀看到了森雀泛红的眼尾,他止住了想问的话。
“森雀,你知不知道你不在这些天,我干什么了?”
森雀顺着他的话问,“干什么了?”
地上的小鸟蹦了两下,好像很开心,“我去镇上找了一个酒楼当伙计了。我做的可好了。”
森雀倒是好奇了,“你为什么要做伙计?”
“因为……”地上的小麻雀变成了可爱的少年郎,“因为我可以偷喝酒啊。”
森雀理解了,“可以喝酒还不花银子的好方法。”
云雀骄傲地抬起下巴,“那当然了,我可真聪明。”
森雀见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这边的方直拿着布包走出家门两天了。
他不想阿婶知道森雀和他的事情,所以在第二天谎称森雀的叔叔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森雀走一趟。
阿婶信了。
告诉方直回门那天森雀没回来,他就去叔叔家,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然后把森雀接回来。
以前觉得林子危险,他从来不住,现在他不能回家,只能在林子里逗留。
可偏偏这片林子到处都是他和森雀的回忆,方直想逃离又不得逃离。
他在这里孤身待了好几天,饿了打个猎,困了找一棵树上去睡。
漫无目的,茫然无措。
方直摸了摸心脏,一抽一抽的,失去森雀的感受不好过。
方直把自己带来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他的衣物和一些银钱。这里唯一不属于他的是一本话本。
他拿起这个话本,本名就叫白娘娘。
随手翻开书,一字一句读了下去。方直识字不多,很多地方连蒙带猜,囫囵吞枣地看上一遍。
薄薄的一个话本,很快翻完了。
方直重新看。
每看一次感受有所不同。
许仙看到白娘娘真身,吓到魂魄离体的地方反反复复去读。
他呢?
他会怕吗?
方直禁不住问自己,也忍不住想象,森雀变成了一只孔雀。孔雀应该很美吧,翎羽华美,阳光下闪耀着。
书上说白娘娘本体很大,那孔雀是不是也很大。
世上既然有蛇妖,孔雀妖,那……肯定还有其他的妖。
还有森雀的叔叔,朋友们,他们看着那么和善,也是妖。
这世上有痴情的妖,有和善的妖。
即使是妖,森雀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呀,他总是抱着他说喜欢他,喜欢方直。
那不是假的。
森雀是妖是真的,森雀喜欢他也是真的,森雀愿意嫁给他过一辈子也是真的!
方直突然间落下泪来,他突然间想明白了。他们在一起不是因为身份,是因为喜欢。
喜欢才是一切的本源。
本源不变,其他的……方直也愿意去接受。
第67章
方直想起森雀的声音,他说:“我就是觉得通篇都是白娘娘在付出,给丈夫经营医馆,给他生子,为他放弃成仙,为他水漫金山。可是许仙呢,他又做了什么?”
森雀一直介意的是许仙做了什么?
他现在应该做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是他为了森雀而做,是为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而做。
方直背起了行囊,下了山,他已经有了坚定的目标。
森雀,再等等我。
——两年后。
森雀的木屋被人扔了石子,石子咕噜咕噜滚到森雀脚旁。
“森雀,去镇上吗?”云雀的声音响起来。
“不去。”森雀把头探出去,看树枝上站着的小麻雀。
“干嘛不去?你都两年没有出门了!”云雀不理解。
不理树枝上叽叽喳喳地云雀,森雀重新回到床上,他准备修炼。
森雀还没入定,叔叔进来了。
森雀赶紧起身,“叔叔。”怎么来了?
“你姑姑要回来了。”
“姑姑?她和那个人族……”
叔叔点头,“他们重新在一起了,这次回来可能是来孕蛋的。”
妖族无论男女都可以体外孕蛋,只要实力够了。这种机会每个修为到家的妖都会有两次。
这是姑姑的第一次。
森雀想到孕蛋需要旁人输送妖力,他正了神色,“叔叔,这些日子我一直在修炼,到时候肯定能帮上姑姑。”
森雀的姑姑不过两天就回来了。
她手里还牵着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衫的男人,森雀从男人头顶上的鸽子蛋的东珠上看了一眼。
看来身份不一般呢。
森雀还是更想姑姑,他的姑姑容颜未变,但是眉眼间透漏着藏不住的幸福。
姑姑很开心,姑姑找到了那个一心一意,不介意她是妖的人族。
姑姑来了,周边的鸟雀都集合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一片,像个绵延不绝的乐曲。
在一片吵嚷声中,森雀走在姑姑和姑父后面进了姑姑的树窝。
每个鸟类都有自己的树窝,而且很少有人进这一片空间。
森雀两年没进这个树窝了。
一进门还恍如隔世,森雀的目光落在和叔叔交谈的姑姑身上,他在等他们说完话。
“来,到姑姑这里来,小森雀。”姑姑招手。
森雀快走两步,嘴上下意识勾了笑,“姑姑。”
姑姑纤长的手摸了摸森雀的头,“长大了,修为有进步了。”
森雀笑了。
姑姑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的眼睛,像空濛烟雨,但又藏着温柔。
森雀喜欢姑姑像小时候一样摸他头,让他整颗心都柔软下来。
姑姑给了旁边的男人一个眼神。
男人立马会意,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一打开,全部都是闪亮亮的宝石和东珠。
森雀向来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有人送他就拿了,乖巧地喊:“姑父。”
“哎。”姑父应声。
森雀数了数里面的东西,足足有18颗,每一颗都很有份量,好奇问:“姑父在人族是什么身份?”
“他呀,有点薄产,靠着祖辈吃饭。”
“哦。”
姑父笑了笑,继承的家里的皇位,确实家有薄产。
接下来,森雀就被敢下去了,姑姑要和叔叔商量孕蛋事宜。
森雀带着姑父一起在这片转转,也好为姑父保驾护航,省的不长眼的小妖冒犯了。
森雀想问姑姑和姑父怎么认识的,姑父也很亲和,给他仔细讲。
两个人一讲一听,还挺和谐。
刚刚有所成的方直才来到密林深处,就看到了森雀……和旁边的男人。
男人面如冠玉,眉眼带着一股威严,衣衫昂贵,好像是个贵公子。
方直一下子就慌了,这是……森雀难道……。
两年了,森雀是不是遇到了其他的人。
方直慌神,一脚踩在树枝上。
咔嚓的声音传来,森雀立马上前一步护着姑父,厉声问:“谁!”
方直不说话。
森雀见对方不给动静,他一道术法打过去,浅绿色的光团从他手里射出,把那一片草丛打的七零八落。
草丛里面的方直一个翻身避开了森雀的攻击。他有些伸手,现在学成归来更敏捷了。
草丛打落,他无处遮身。
方直的身影露出来,森雀和方直对上了视线。
对于时不时想起来的身影,森雀怎么会忘。方直好像没什么变化……
不,他有些瘦了。
森雀的眼睛描绘着方直的脸部线条,从粗黑的眉毛,到眼睛、大鼻子、厚嘴唇,最后落在硬朗的下巴上。
方直留胡子了。
方直也看着森雀,森雀一点变化都没有,如果有那就是穿的很光鲜。
他果然那个时候没有养好森雀。
方直一步一步走向前,他的目光坚定地停留在森雀身上。
森雀和方直对视,不往前走一步也不后退一步,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姑父倒是看出了什么,后退几步把场地让出来。
在风的吹拂中,方直伸手握住了森雀的手。
森雀没有挣扎,视线从方直的脸往下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方直为什么这么做?
他呆呆地想。
他们不是……分开了吗?不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森雀想抽回手,手一动发现方直的力气比以往大了,他竟然没能一下子抽回去。
森雀还想用力,结果方直放开了他的手。
他把自己的手递到森雀面前,在森雀的疑惑中,方直的掌心出现了莹白色的光团。
森雀下意识地瞪圆了眼,睫毛都舒展开了。
方直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吗?他怎么会……!!!
方直不意外森雀的震惊,他开口:“森雀你还记得白娘娘这个话本吗?”
森雀疑惑,这跟白娘娘什么关系。
方直接着说,“你说许仙为了白娘娘做的太少了,还说姻缘关系到了最后看的是双方的付出。”
“我想我要做些什么,于是我上山拜师了,这是我这一年多修炼的结果。”
森雀更震惊了,方直为了他去修炼了?
“有了修为,我可以在捉妖师来抓你时保护你,和别的妖打架时也能出一份力,还可以和你长相厮守,度过百年,甚至千年。”
森雀的唇张着,眼里水色波动,方直……
“森雀,那天我没想明白。现在我想说,我爱你,仅仅因为你是你。”
“唔…”森雀没控制住嘴里轻轻喊了一声,他扑上去,浅绿色的衣衫像个蝴蝶一样扑进方直的怀里。
方直穿的不是很精细,他还是以前的粗布麻衣样。
他把森雀抱进怀里,两个人都用了力气再抱彼此。
他们分别的太久了。
在最爱的时刻骤然分开,思念是夜里的星辰,是白日里默数的树叶,是怕遇见对方而避开的时刻。
从此森雀不用再数窗前的树叶落下了几个了,他喜欢的人回到他的身边了。
森雀和方直抱了很长一段时间,旁边看戏的姑父等不及了,咳嗽出声。
森雀和方直才看向他。
方直沉沉地问:“森雀,他是谁?”
森雀用力握着方直的手,好像怕对方跑了一样,“是姑父。”
森雀扬起笑脸,“姑父,这是方直,也是……”
森雀看了一眼方直,发现方直一直在看他,“我喜欢的人。”
森雀把两个人带回了姑姑的树窝,方直可以直上直下地来去自如了。森雀没管他,把姑父抱上去。
姑姑第一次见方直,她还不知道森雀和方直发生的事情,听森雀介绍方直是他在人族找的爱人后开心地围着方直问这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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