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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厌……”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舌尖还带着他齿间的血腥气。
陈远山的动作猛地僵住。
李怀慈没听清。
他只感觉到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真奇怪,于是伸手去擦,指尖沾满湿意。
“怎么哭了?”李怀慈慌了,指尖无措地触上男人的脸,把男人的五官全都仔细的抚摸了一遍,轻声哄道:“不要哭了,你想做的话,我陪你做。”
男人却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一步,和李怀慈之间拉开一段距离,于是模糊不清的身体轮廓在李怀慈眼中变得更加稀薄,像一大片的雾,再多后退个几步,就要变成陌生人了。
好恶心。
居然被当成陈厌,居然自己也心安理得的假装陈厌去享受李怀慈的撒娇。
明明陈厌才是赝品、替代品!
好恶心,想呕。
陈远山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三十五年来,感觉自己走进了粪坑的感觉。
可是……
可是李怀慈的怀抱和亲吻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样一想——
陈远山只觉得更恶心了!
又恶心又享受,这矛盾的心理要把他此刻伪善、假装平静的躯壳撕扯得四分五裂。
李怀慈还在不知死活的靠近,带着不敢让男人变成陌生人的不安。
他把男人当做导盲棍,紧紧抓着男人哪怕一根手指的情况下,也能给高度近视的他带来极强的安全感。
李怀慈的呼吸在陈远山的胸口凝住。
推开了第一次,却怎么也推不开第二次。
该推开的,该在他喊出那个名字时就抓着他告诉他:“你看清楚我是谁!”
可是陈远山的手反而更紧地箍住李怀慈的腰,指节发白,要把李怀慈的骨头都攥断。
“没关系的,我没有那么脆弱,你不用逃避。”
李怀慈挽起男人的双手,两个人双手相牵,掌心的皮肤颤动,逐渐和心脏跳动的节奏同频。
“好。”
陈远山哑着声说,声音里裹着烟草的颗粒感,他循着记忆里陈厌说话的习惯,用小心翼翼、做小伏低的战战兢兢去回应李怀慈:“我不逃避。”
李怀慈衣服的领口被拨开,露出了锁骨上的一点黑痣。
陈远山张嘴,不带任何犹豫的咬在这颗痣上。
指尖顺着李怀慈腰线滑下。
李怀慈像被踩中了最敏感的点,开始融化。
灼热的血管里,是在怨恨在奔涌。
陈远山真想咬破皮肤、咬断骨头,掐着李怀慈的脖子去憎恨的骂他:
“我恨你选了陈厌!选了陈厌那个贱种而不是我!”
“恨你喊我的名字像在喊陌生人,你对我就连害怕都没有,你对我没有感情!”
可是说不得,一句话都说不得。
只能更用力地吻他、惩罚他,用沉默撕碎他。
李怀慈的手指无措地抚上男人汗湿的颈侧。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不去工作?”
陈远山的呼吸骤然一窒。
这是试探吗?
陈远山没回答。
他把脸埋进李怀慈的发间,吸进他贪念了许久的甜味,就像吸进一剂毒药,连同心脏都在为这甜腻的味道发颤痉挛。
李怀慈乐呵呵的享受男人的黏糊,用手指点在男人的鼻尖上,小声哼道:“陈厌,你的缺点就是太黏人了。”
“呃——!”
一叫到陈厌的名字,李怀慈就得喘不上气一次。
李怀慈没有责备“陈厌”的粗鲁,而是手指轻轻揉着他后颈的碎发。
陈远山的指尖在李怀慈的腰窝陷得更深,指节发白。
又是陈厌!又是陈厌!!!
他怎么就不会认错一次呢?
李怀慈的呼吸彻底的乱了,不光是上气不接下气,是完全叫不出声音来。
薄薄肚皮下的孩子,竟然还能睡的安稳。
李怀慈的手指几乎都要把衣服给攥破了,可喉咙里却死活上不来劲。
求饶全靠手指往男人手臂上掐月牙儿,就连这最后的斥责,都被男人当做是情趣。
男人咬住他耳垂,舌尖舔过他耳后的痣。
李怀慈忽觉一阵酥麻从耳后窜到脚心,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陈厌就是很喜欢他身上的痣,喜欢看,喜欢舔,喜欢吃。
但李怀慈没想过,他身上的痣天生就是勾引人看、勾引人舔勾引人来吃的,谁来都会是这个样子,不单是陈厌会,谁都会。
男人的吻从唇到锁骨,一路啃噬。
所有的痣,都被他吮过一遭,吮得李怀慈意乱情迷在他的手掌心里。
突然,铁门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细微摩擦声。
李怀慈的呼吸猛地停住,几乎是下意识的手指无措地扯紧被单。
他这笨拙的脑子不知道自己是在偷情,可他的信息素知道,所以他的身体知道。
他的腺体在痉挛、在发出抵死的抽搐。
陈远山的心脏也停了一拍。
他想逃。想立刻推开怀里的李怀慈,然后头也不回的逃出这间屋子,逃出他本不屑、他所嫌恶的这肮脏的环境。
可是,无法克制的,陈远山的身体却更紧地贴住李怀慈,像是要把自己钉进Omega的身体里。
叫嚣着要让标记这个Omega的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李怀慈听见了男人慌乱的心跳,像受惊的鸟撞在胸腔。
李怀慈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以为这是兴奋过度后的中场休息。
他把迷惘的眼睛眯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发抖,他的嗓子终于能发出声音,恨不得把那些没喊出来的声音全都一口气叫嚷出来,不休不眠,不知羞耻。
“哈啊——!”
“嗯唔!”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1章
门锁转动的声音越来越接近。
陈远山的手向下即将按住李怀慈那张不看场合、也不看分寸乱叫的嘴,但转念一想,捂嘴的手收回来。
他吻着李怀慈,肆意的啃咬,去掠夺李怀慈鼻尖稀薄的空气,逼得李怀慈不得不更放声的去叫、去嚷。
陈远山的眼睛却时刻冲铁门边瞟去。
眯起眼睛,视线落在锁孔上,他听见自己在想:
抓吧,抓住了撕破了脸皮,破罐子破摔!总比现在心不甘情不愿又非要跟李怀慈苟合来得好!
铁门外的钥匙怼着锁孔试探着钻了几次,钥匙顶得铁门吭吭作响。
陈远山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的鼻息像一片塑料薄膜,既困住自己,又蒙住李怀慈不许他呼吸。
陈远山期待着那扇门的打开。
但道德感又在抨击他,不许那扇门打开。
偷情和偷情被抓,这是双倍叠加的悖德。
不知何时,墙壁上空调鼓风机一般的轰鸣停下了,世界只剩下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和陈远山胸腔里,那颗快要撞碎肋骨的心跳。
他听见李怀慈爽得直发抖的呜咽声。
他听见自己在想:如果被抓住,我是不是能看见他眼里的慌乱?是不是能听见他喊出我的名字?是不是能看见他惊恐到呼吸困难的模样?
门锁的声音停在了最后一声。
陈远山的指尖在李怀慈手臂上掐紧,指节攥得发白。他听见他深吸一口气,像在给自己打气。他听见自己在想:
终于,终于不用继续装下去了。
门把手缓缓转动,门与门框之间传来隐隐的崩塌感,感觉从浅到深,和门缝里斜进来的光恰恰相反。
这一线光推到一定程度后,忽然停下来,屋子外敲门的男人发出咳咳的声音清理嗓子。
“哥,陈厌哥让我来给你送饭,还有监督你吃药,他现在那边在……”一个年轻男声在门外响起,带着点懒懒的随意。
陈远山呼吸骤然一窒。
他猛地从李怀慈身上撑起,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尖无意识地掐进自己掌心。
李怀慈同样也受到了惊吓,抓着怀中男人的手臂猛揪了一把,断了自己口中所有的哼唧喘气声,连连发出害羞的咿咿呀呀的呓语,像一只受惊的猫。
李怀慈冲外面的男人大喝:“等一下!”
“好。”
李怀慈推开男人,又抓着男人当支柱撑起自己坐在床边,胡乱的在床上抓衣服。
这时候裙子的好处就出来,把裙子当成T恤脑袋往领口一套,站起身拍拍裙摆,这衣服就算穿好了。
往旁边一瞅,他的“陈厌”居然根本就没脱衣服,该穿的都穿的好好的,唯一要做的就是站起来把拉链拉好。
门被推开,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提着双肩包站在门口,他头发微乱,黄一撮黑一撮,跟野草似的,熬夜的红血丝布满双眼。
门又没完全的打开,李怀慈只拉开了一条缝,够他露出正脸就行。
“怎么了?”
这个声音不是李怀慈发出来的,李怀恩闻着声音往上看,当那个黑影从高高在上的地方逼近他眼里的时候,瞳孔第一反应是战栗,然后在惊恐里重重的闭上,再用力的睁开,被吓得进行了一次难以置信的眨眼运动。
那个人和陈厌哥九成九的相似,可以说除开那些让李怀恩感到毛骨悚然的氛围和气质,这个人就是陈厌。
像是趴在李怀慈肩上的水鬼,充满了潮湿的怨念,他宽大的手掌正按在李怀慈的肩膀上,带着“锁链”的意味。
水鬼盯着李怀恩,用好不容易找到个能拉下水的替死鬼,居然被你打搅好事的不耐烦和恐吓的眼神盯着。
“陈厌哥,你不是让我来给怀慈哥送饭吗?你怎么……”
李怀恩说话的时候畏畏缩缩,含胸驼背的模样招来李怀慈怼着肩膀的一拳头,训斥他站没站相。
李怀慈这一拳,把出租屋的门打开了。
李怀恩的余光下意识扫进去,目光掠过凌乱的床单,又回到他皱得不像样的裙摆上,最后又往上看落在“陈厌”身上。
陈厌垂着眼,身上的T恤倒没那么皱巴巴,但衣摆的部位上打着圈的深色水痕,很难不让人多想。
李怀慈挽着“陈厌”的胳膊,替陈厌回答了这个问题,带着点撒娇的软:“我们陈厌今天心情不好,他陪他呢。”
李怀恩“哦”了一声,目光在“陈厌”身上停留了两秒,实在看不出来能有什么异样。
李怀恩没有见过陈远山,他只见过陈厌,他知道陈厌有哥哥,但是他无法想象这俩兄弟竟然共用同一张脸,就像他无法想象这俩兄弟还正在共用同一个李怀慈当妻子一样。
李怀恩把饭盒递过去,是“陈厌”伸手接的。
“那行,我不打扰你们了。”
李怀恩转身,门轻轻关上。
陈远山的呼吸终于松开,却像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李怀慈的肩窝里。他听见自己干涩的笑声:“……你弟弟。”
说是在跟李怀慈说话,其实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人抓到你。
平时的李怀慈向来是个随便别人倚靠的柱子,但这会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没等“陈厌”多靠两秒钟,自己双腿便发了软,护着小腹缓缓地扶墙弯下腰来,想蹲都蹲不下去。
孕吐的酸水还滞在喉咙口,他胃里翻搅着,连呼吸都带着腥气。
陈远山左手提着饭盒,右手扶着李怀慈往床边坐。
“吃点东西。”陈远山的声音沙哑,以最快的速度拆开饭盒,把里面温热的米饭夹杂着可口的菜肴一起送到李怀慈的唇边。
李怀慈没动,眉头直皱,小腹下的魔丸又开始他横冲直撞的毁天灭地。
李怀慈被腹中胎儿冲撞的连眼皮都沉的抬不起来。
陈远山去厨房,把筷子换成勺子,又热了一壶温水才回到李怀慈身边。
他舀起一勺饭菜,轻轻吹凉,再一次凑到李怀慈的唇边。
“张嘴。”陈远山低语。
李怀慈意识渐渐发白,下意识的顺从张开嘴,温热的米饭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姜味,恰到好处把反上来的胃酸压下去。
“药。”
陈远山提醒自己。
李怀慈那边以为是要吃药了,把嘴巴张开,迷迷糊糊“啊……”着。
陈远山看了,发出“哧哧”的笑声,笑着帮李怀慈把嘴巴合拢。
李怀慈迷糊的张开眼睛,说不出话,用眼睛安静无声的问男人:“不是吃药吗?”
陈远山熟练地从床头柜里拿出药盒,每一天的药量陈厌已经细心的分好,只需要按天、按次从药盒里一格、一格的取。
至于陈远山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药盒的?那肯定是头一天从窗户偷窥的时候看得认真,把发生的那些细节全看进眼睛里,用记仇的怨念恶狠狠的记到现在。
陈远山学着陈厌的模样,把药丸分成几块,但他很快就恶心于自己竟然在学陈厌这件事,于是乎他把药丸分得更碎,碎到能混进勺子的米饭里一起吃了。
这样的话就不是单纯在学陈厌,陈远山有他自己的喂药方法。
“张嘴。”陈远山声音低得像耳语。
李怀慈的喉结滚动,“嗷呜……”一口气,药和饭一块咽了下去。
李怀慈左手攥着被子,右手搭在“陈厌”的手腕上,身体不满足于孤零零躺在床上,开始缓缓靠向男人,小心翼翼的贴在男人的肩上,直至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陈远山的视线悬停在李怀慈的小腹上——那里有怀孕到已经无法遮掩的的弧度,甚至隐约间能看见里面的生命在成长的痕迹。
“腰疼吗?”他问。
李怀慈没回答,只是把脸更加黏糊的埋进陈远山颈窝,像在寻求依靠。
“先把饭吃完,没几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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