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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患者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我是不太推荐他进行标记清除手术的,更何况是在进行流产手术以后,这对于身体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而且是双重打击。如果说你们的感情并没有糟糕到非要清洗掉标记的地步的话,我个人不太推荐你们在近几年内去进行这样一个手术。”
“陈厌”的声音很急,抓着医生的尾音直直地追问:“那如果可以的话呢?”
医生的笔敲在桌子上,带着斥责男人不负责任的警告:“3到5年吧。而且从流产手术后再到清除标记手术的这3到5年里,还必须好好的养着身体。”
医生把目光从男人身上挪到李怀慈身上,盯着李怀慈,意味深长地劝道:“标记清除手术以后你的身体一定是会大不如前的。”
男人听完以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里。
没多久,他发出了一句低低的感慨,他说:“真不公平啊,一个标记就要了他一辈子的命。”
医生把检验报告还到李怀慈手里面。“还有什么疑问需要解答吗?”
当医生听到的回答是没有以后,起身请走了面前二人。
李怀慈一边往外走,一边把检验报告折好收进口袋里面。
他转头,由于近视眼的原因,他看不清男人的准确模样,但是他却能感受到男人身上传出来的丝丝缕缕的失落与不甘。
他想,大概是陈厌在为擅自标记他,结果毁了李怀慈下半生而感到内疚。
于是,李怀慈主动地握住男人的双手,轻轻的抚摸着男人的脸庞,凑上去放低了声音安抚:“没关系的,标记这种事就标记了吧。”
眼见着“陈厌”这人憋了一口气。
李怀慈以为陈厌又要回到过去那种自厌自怨的自卑里,他赶紧拍拍男人手臂,用着万分肯定的语气,凝着温柔的笑意柔声劝道:“就算你没有标记我,其实以我的条件,我也很难去找老婆、娶妻生子。我以后不如就好好的做你哥哥,帮衬着你就好了,你不用对此感到内疚,好吗?”
眼见着话越说,男人的脸色就越阴沉,李怀慈不得不再一次的加重语气,他甚至踮起脚主动抱住男人,在耳边耳语:“你千万不要觉得,这是毁了我一辈子的事。我觉得我能拥有这一辈子,已经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了。没有什么毁不毁的,开心一点。”
李怀慈拉开他和男人之间的距离,脸贴着脸的缝隙里塞进一根手指,按在男人的嘴角上,细腻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把沉下去的嘴角抚平。
男人的胸口抿了一口气,鼻息滚烫的洒在李怀慈的脸颊上。
李怀慈用那双不清明的眼睛聚精会神的盯着男人,他亲昵地喊了两声陈厌的名字,等着男人的回话。
男人垂下的手有了动作,从一开始试探性的搂住,变成踌躇的抱,然后是肯定的掐。
最后彻底把李怀慈圈在怀里,肉贴着肉,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嫂子,”男人回道:“你说的对。”
李怀慈的眼睛猛地一下圆睁,一口气滚上李怀慈的喉头,卡在他的颈骨里,带着不安的战栗。
按在男人脸颊上的手指猛地一使劲,掐出了一道圆圆的疤。
第55章
“你叫我什么?”
医院走廊的怪味,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刺鼻,那是一种混杂了绝望与漂白粉的冰冷气息。
李怀慈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铁锈感。他眼前的视线是模糊的,世界像是一块被水浸透的油画布,所有的色彩都在流淌、融合,只剩下光怪陆离的色块。
但他还是看清了——或者说,他看清了那个轮廓。
那个轮廓是陈厌的,可那个声音,那个称呼,绝不可能是陈厌!
“你叫我什么?”
李怀慈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沙哑。这声音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像喉咙里生了两粒沙子,挤在一起,互相摩擦,割着血肉发出刺耳的鸣叫。
这个问题,是他鼓足了勇气,才敢问出口的。
难以置信,这个占据了陈厌身躯、散发着陈厌气息的男人,根本就不是陈厌。
如果这个模糊的轮廓不是陈厌,那么昨天、前天,乃至以前任何一个他看不清的时刻,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都有可能是假的。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样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
这太可怕了。
这种认知带来的恐慌,比失明本身更让他窒息。他宁愿自己瞎了,也不愿陈厌被一个已知的怪物顶替。
李怀慈的手猛地抬了起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劲,死死掐住了男人的脸颊。
不是抚摸,不是安慰。
是质问。
他的指尖陷进那温热的皮肉里,感受着底下鲜活的脉搏,那一下下的跳动,本该是生命的律动,此刻却像催命的鼓点。
“你叫我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颤抖得厉害。
男人——那个顶着陈厌皮囊的怪物,面对李怀慈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的表情甚至可以用“坦然”来形容。
那双眼睛,那双本该盛满温柔和宠溺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李怀慈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男人张了张嘴,吐出的字眼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李怀慈的心脏:
“嫂子。”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重锤,将李怀慈所有的侥幸砸得粉碎。
即便李怀慈已经追到了这个地步,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去试探,男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异常。他依旧执着地叫着那个称呼,眼神沉甸甸地压下来。
那不是视线,那是实质性的压迫。
像一把悬在头顶的榔头,带着千钧之力,随时准备把他砸得粉身碎骨,砸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怀慈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的轰鸣声,以及藏在医院角落里的抽风机发出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嗡嗡”声。
这声音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搅得他头晕目眩。他的世界彻底搅合在了一起,成了一团无法分辨的乱泥。
与其说是李怀慈在试探面前这个模糊不清的男人,不如说是这个模糊不清的鬼影在试探他。
明晃晃的质问摆在台面上:我知道你认出我来了,那我们要相认吗?
李怀慈怕了。
他从骨子里感到畏惧。
他松开了手。
那只刚刚还带着狠劲掐人的手,瞬间变成了讨好的抚摸。
指尖的力道变得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安抚一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猛兽。
“哦……”李怀慈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应答,那声音软得没有骨头。
他亲昵地挽住男人的手臂,将自己温热的身体贴了上去,仿佛刚才那个失控、质问的人不是他。
“中午买的菜还没吃完。”他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服软,“……我们回家吧,检查做完了。”
李怀慈没有动作,他在等“男人”作出反应。
他在赌。
赌蒙在陈厌皮囊下的这个人还知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赌这个男人敢不敢跟他回那个属于他和陈厌的出租屋。
男人——陈远山。
你知他知,心知肚明。
陈远山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没有拆穿李怀慈拙劣的演技,反而主动握住了李怀慈递过来的手,十指紧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力道,不是牵手,是禁锢。
李怀慈被他牵着,像一只被线提着的木偶,亦步亦趋,蒙在男人高大身影下,踉踉跄跄。
走出医院大门,刺眼的阳光让李怀慈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李怀慈看不清人脸,只能看清轮廓和光影,面前男人的身影一如既往的高大沉默,却不再让人觉得安心,倒像是个屠夫,拽着他,要往断头台上走。
踩出的每一个脚印,都带着不情不愿的强迫。
陈远山牵着李怀慈,穿过喧闹的街道。
就在经过县城里唯一的卖场时,陈远山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模仿着陈厌的样子,生硬地问:“晚饭……你要买菜吗?”
李怀慈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陈远山不仅代替了陈厌,甚至跟踪了他们今天一天的行程!他甚至猜得出当时他们俩人耳鬓厮磨时说出来的体己话。
心里慌得直发震,可李怀慈的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只能用哄小孩的语气,耐着性子问:“你想吃什么?我……我们现在进去买。”
陈远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和陈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李怀慈脸上逡巡了一圈,仿佛在欣赏他的伪装。
然后,他报出了一串菜名。
“就中午吃的那个。”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李怀慈如坠冰窟。
“红烧排骨、清炒油菜、西红柿炒蛋,还有紫菜蛋花汤。”
一字不差。
甚至连中午的菜还剩多少,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李怀慈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陈远山疯了吧?
他不仅顶替了陈厌,甚至还想复刻了他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陈远山没有去拿购物篮,而是径直走到存包处,掏出一枚硬币,熟练地租了一辆购物车。
“哐当”一声,他推来购物车,然后右手牵着李怀慈,左手推着购物车。
陈远山是如何把李怀慈从医院里带走的,就如何带着李怀慈重走一遍超市。
路线一模一样,完全复刻了白天李怀慈带陈厌走过的路。
每一个转弯,每一个货架,甚至停留的时间,都分毫不差。
李怀慈觉得自己像一条被牵着的狗。
他想去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想要去的,而是被陈远山强行带过去的。这种模拟,这种复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他在模拟什么?他又在炫耀什么?
李怀慈被他牵着,在生鲜区停下。陈远山的手指划过冰柜,精准地拿起了中午他们买的那块排骨。
“够了吗?”他问。
李怀慈浑身僵硬,只能机械地点头。
“够了……够了……”
李怀慈两条腿发软,挣扎着迈出步子。
李怀慈现在只想逃离这个超市,逃离这个怪物。
但他不能。他怕自己一旦表现出抗拒,就会被已经陷入偏执的疯子当场撕碎。
“时间差不多。”
陈远山盯着购物车里的东西挨个清点。
说完,他挽起李怀慈的手,推着购物车走向结账台。
中午见过的导购员他们又一次见到了,对方熟练地向他们打招呼,笑呵呵的唠家常:“你们夫夫俩又来了?”
陈远山弯腰,低头,凑到李怀慈跟前,盯着他。
李怀慈看不清脸,却惊悚的能感知到陈远山在笑。
不过这个笑不带恶心,带着黏腻的满足感。
李怀慈在灼灼目光的催促下,哑声回了一句:“是,我们俩又来了。”
陈远山这才满意地重新挽起李怀慈的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超市。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胡乱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用胶水粘起来的剪纸,被诡异的力道强行粘起来。
走过堆满垃圾、污水横流的城中村巷子,停在出租屋外散着恶臭味的空地上。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一线天”,各种杂乱的电线像绞索一样横亘在头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馊水、排泄物和潮湿霉菌混合发酵的味道,浓烈得几乎有了实质,钻进鼻腔里让人窒息。
往下看,向下走通往“家”的狭窄楼梯。
这是李怀慈和陈厌的家,现在成了李怀慈最恐惧的地方。
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楼梯,仿佛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猎物。生锈的铁栏杆像是一排排断裂的肋骨,歪歪扭扭地插在两侧,漆黑的铁门则像是一颗巨大的、腐烂的牙齿,死死堵在洞口。
李怀慈走在前面,陈远山走在后面。
身后高大的人墙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被无限放大。
李怀慈觉得自己像头被赶进羊圈的羊,陈远山就是拿着鞭子的牧羊人。无处可逃。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李怀慈面对着那扇生锈的铁门。身后的热气喷在他的后颈上,让他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李怀慈摸出钥匙,手抖得厉害。
他想快点开门,想省去任何可能发生的尴尬。
他怕陈远山要是没有钥匙,两个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到时候陈远山以为自己被拆穿,恼羞成怒,直接把他掳走怎么办?
就在李怀慈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锁孔的刹那,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陈远山越过他,手里那枚黄铜色的钥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咔哒。
钥匙精准地插进了锁孔。
那一声轻响,像一把钻子,狠狠钻进了李怀慈的盆骨。他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都凉透了。
差点,就差一点,他就要双腿一软,踉跄着摔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陈远山怎么会有钥匙的?!
那他这几天信誓旦旦保证不会给陈远山开门的话,岂不完全成了笑话?!
亦或者,这几天白天回来的“陈厌”,根本就是陈远山!
再回想起,他和那个“陈厌”做过的事情……白日宣淫,放肆纵欲。
看错人的蠢事,他怎么能犯两次?
李怀慈浑浑噩噩地被陈远山“扶”进了屋子。
此刻的李怀慈,完全成了提线木偶,他的双手、双脚早就失去作用,无力、疲软的垂坠在躯体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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