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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个笑容。
陆庭知被这笑晃了眼,仔细想想,好像很久没见到他笑了,他指节蹭了下季泽淮上挑的唇角。再多笑一笑吧。
季泽淮随着两箱书去往书房,蹲在大开的箱子边找书,看到本先前没读完的杂记,他抽出来。
翻开才觉得不对,书里似乎夹了什么东西。他反抖了下,里面数十张纸飘下来,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个锦囊落地。
他捡起离得最近的锦囊,十分眼熟,在临安寺求符时见过类似的样式,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是陆庭知的笔迹。
“万里安宁,山河无恙。不举则无安,不稳则无宁,吾心百折不回,若致生灵涂炭,过错皆在一人,愧对祖宗,吾妻无辜。”
刹那间,悠长的嗡鸣声在耳畔响起。
季泽淮几乎要蹲不住了,他一手撑地,一手摸到脖间红绳,拽出平安符。他转而换成跪姿,两只手颤抖着解开绳头,摸索到一处裂口。
他抽出里面的绢布,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吾妻明松,平安,无辜。”
原来陆庭知那夜说的不是玩笑话。
他说要缓一缓,给陆庭知找一条更宽容的路,更轻松的路,却不知这条路就算是万人唾骂,陆庭知也是愿意走的。
二人间早就没有任何阻拦了。
地板上落了几滴水渍,季泽淮捂住胸口,捡起数十张纸的其中之一。
上千遍陆家家规。
换香三天,是三天跪抄。
连绵阴雨终于停了,连带着潮湿的阵痛,一起随着泪水流出消散。
“怎么跪在地上?”陆庭知担忧的声音响起,随即他快步走来。
季泽淮转过脸,原先他曾担心过是不是这辈子都无法说话了,可现在又发现开口十分简单。
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就能说话了。
他伸出双手,磕磕绊绊地喊:“陆,陆庭知。”
陆庭知心跳加速,他一把抱起季泽淮,把他抱得很高。
他的明松完完全全回来了。
季泽淮第一次以这种视角俯视陆庭知,垂头吻了上去。
陆庭知吸吮着两瓣软唇,这个姿势二人都不方便。他短暂地松了下,把季泽淮放在书桌上,岔开他的腿,手从大腿缠绵地摸上腰肢。
季泽淮微抬头,吃力吞着津液,口腔被不容置喙地寸寸攻占,舌根发麻也心满意足。
他若是鸟雀,陆庭知就是他甘愿为之停留的枝头。
太久没亲热,季泽淮羞耻地想要夹住腿,被陆庭知挡住。
陆庭知咬着他的耳朵,道:“明松又羞了。”
才被碰了一下,季泽淮就差点投降。
他哆嗦着胳膊推拒:“去,去,卧房。”
陆庭知指腹摩挲着轻揉。季泽淮倏地仰起头,脚趾蜷缩,下意识夹紧陆庭知腰。
第43章 余痛
陆庭知把人抱起来,脚下生风。
季泽淮温存尚在,腰侧硌得发烫也不愿意远离陆庭知的胸膛。
才到卧房,他立即被压在门上。陆庭知心头喜悦情欲交织,恨不得把季泽淮拆吃入腹。
季泽淮肩膀侧漏,坐在陆庭知的一只腿上,嘴微张着喘气。
陆庭知看得眼热,含住他的舌尖,膝盖上下动摇晃,季泽淮胸前摩擦着陆庭知肩上的绷带。
眼前的世界都模糊了,只能感知到和陆庭知相碰的地方,季泽淮苦苦忍耐:“别,别在这。”
等到床边,衣服已经散落一地,陆庭知将手撤走。指尖柔媚勾住他手腕内侧,陆庭知只觉头脑轰鸣一声。
欲海汹涌,足以迷失自我。
再清醒时,季泽淮泡在水里,双手绷带被解开了,一圈褐色伤疤宛如镣铐般环在他腕间。
陆庭知手指搭在上面,像是帮他解开了镣铐,又像是给自己主动带上,与之共沉沦。
季泽淮无力推拒,说不出话。
陆庭知另只手捋了把他的额发,半真半假地哄道:“没有了。”
手腕被人把着,季泽淮才恢复意识,就听见医师说:“你身上伤口崩裂了,他又起低烧,就不能忍一忍吗?简直胡闹!”
陆庭知略带歉意的声音响起:“麻烦了。”
还不如睡过去呢,他毅然闭上眼,留陆庭知一人被骂。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人轻晃了下。
陆庭知道:“明松,吃些东西。”
季泽淮嗓音嘶哑,低低“嗯”了一声,刚能说话时,喊的都是不能入耳的东西,才好第二天又被迫哑了。
他被陆庭知扶起来,半靠在结实胸膛,只吃了几口米粥,眼睛又要闭上。
陆庭知放下碗,手放在他的腰处揉按,道:“睡吧。”
季泽淮没有缩进被子里,就靠在陆庭知的肩膀处闭上眼。
这一觉太沉了,仿佛要把之前缺的觉全补回来,陆庭知来看了好几次,确认他是真的在睡觉,而不是旧病复发。
临近傍晚,季泽淮睡足了,半坐起来,低烧退去后身上出了汗,加之昨夜放肆过头,不太舒服。
稍微动了下,胸口发痛,他扒开衣襟,顿时倒吸口气,胸膛遍布红痕,斑驳一片,那两处尤为严重,破了皮。
他便没穿外衣,下床时又牵起另一处疼痛,缓慢往门口去。他掀帘正欲喊陆庭知,听见几句交谈,及时咽下声音,悄然垂手回去了。
季泽淮扶腰在柜中翻找,昨夜陆庭知给他抹药,用的是哪一瓶?
他举起一玉瓶端详,打开用指腹匀了点,低头闻了闻,回到上小榻坐下,将衣裳褪在臂弯处。
身后传来脚步声,季泽淮知来人是谁,自顾自低头抹药。
他头皮披散着,遮挡肌肤,陆庭知却清楚知道那截后脖颈处是何风光,每一处都出自他手。
昨夜过后心像是装满了柳絮,季泽淮每个动作都能带起风,让他觉得充盈满足。
凉意化在胸口,季泽淮“嘶”了声,轻轻推开药膏。
陆庭知绕到他面前,像是自若如常地拿过玉瓶。
季泽淮装作瞧不见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没去拉衣裳,踢了下陆庭知的小腿,道:“你事情说完了么?”
陆庭知挖了点药膏,道:“没有。”
季泽淮撑着手,微后仰身子,道:“那我不要你抹,正事谈完再来吧。”
陆庭知笑了声:“明松等我来抹?”
季泽淮抬眼,摇头轻声道:“不要,你好荒唐。”
陆庭知扶稳他的肩头,冰凉覆上去,道:“明松伴我左右,自然是乐不思蜀。”
季泽淮身子不听使唤似的,在他手下抖了下,他撑不住胳膊,后躺在陆庭知臂弯,腰肢格外柔韧。
他道:“你不要使劲。”
陆庭知低声道:“我不舍得使劲。”
季泽淮带了点力气,去踹他的腿,道:“骗谁。”
陆庭知一处还没抹完,面不改色道:“一码归一码。”
季泽淮戳穿他:“你是抹还是摸?”
陆庭知轻点了下,笑道:“我心疼着呢。”
季泽淮面皮被摸红了,抓着陆庭知的胳膊直起身子,道:“方才谁在外面?”
陆庭知终于换了一边:“中郎将丘明恒和指挥使赵岩。谢朝珏听闻流言,疑心是聂愉舟谋反败露,故意放出流言拉他下水,与太后离心了,着手给宦官赋权,与聂家交好的官员多有遭殃。”
如今聂愉舟落在他们手中,宁梏又与聂家为敌,太后聂欢琦孤立无援,谢朝珏若想修理聂家,定是一帆风顺。
任凭聂家曾经风头无两,有人攀附求水涨船高,如今大势已去,亦然不缺人踩一脚。
季泽淮道:“康王呢?”
“康王与先帝感情亲厚,膝下只有一掌上明珠谢清燕,谢朝珏那日做的太过,加之大势所趋,他会帮我们的。”陆庭知收手,拉上季泽淮的衣襟,“户部账本漏洞已经被揭出,聂欢琦要自保,拼命往里面投钱讨好皇帝百官,宁梏要争皇帝青睐,也成了捐款头部,谢朝珏更是焦头烂额,从私库拿了不少钱。这笔钱由康王暗中转移,会到我手中。”
“只欠东风。”
季泽淮问:“宁梏与聂欢琦哪个是东风?”
陆庭知语气淡然:“一阵风不足以叫火烧旺。”
季泽淮皱了皱鼻子,忽地道:“药白抹了,我想沐浴。”
他走路会疼,便伸出双手。
陆庭知俯身抱起他,把人放在浴桶前的凳上,牵着季泽淮的手,一点点解开腕上绷带。
动作轻柔又缓慢,季泽淮几乎确定他是故意的,昨日他剥衣服时速度很快。
他不满地动了下手腕,陆庭知便笑了,并不意外他的敏锐。
脚踝伤得轻,绷带也极易解开,被陆庭知捏住似是量了下。
季泽淮抬脚蹬在他的肩膀处,道:“你出去。”
陆庭知借机偏头,啄吻他的脚踝和小腿。
场面太熟悉,昨夜感触被唤起,季泽淮浑身麻了一瞬。
陆庭知被他无意中变化的眼神勾了下,浴室里几乎要烧起来,季泽淮一身病骨可再经受不起一点火花。
他放开人,起身道:“那辛苦明松了。”
季泽淮也松了一口气,等人出去后褪去浑身衣裳。
颈脖处零星几点斑驳,红痕从锁骨往下猛然增加,腿根处尤甚,像是昨日那支繁花点缀的桃枝,一层叠着一层,都要看不清原本的肤色。
他凝视半晌,叹息一声,将头发束起来跨入浴桶,却不知露出的后颈也一片混乱。
*
眼前木门被打开,聂愉舟伸手挡了下刺眼的光。
见来人是陆庭知,他踉跄支起身子,半靠在墙上。衣衫褴褛,胸前鞭痕处依稀可见药渍。
他被草草医治,醒时就已知道自己输了,一败涂地。这鞭痕不重,受过一次后,或许是怕他死了,有人来给他上药。
他眼中血丝遍布:“真没想到,你现在就能下地走了。”
陆庭知默然,将鞭子蘸了盐水拿在手中,破空声响起。
“啊!”聂愉舟痛呼一声,顷刻间又有几鞭落在身上。
陆庭知下了死手,仿佛就要在此时此地把他抽死。
太痛了,怎么只能他一个人痛?
他被逼地笑出声,道:“季泽淮会说话了吗?”
陆庭知陡然一停,掐着他的脖子,把人从草席上提起来:“你说什么?”
聂愉舟眼中闪过快意,状似疯癫:“他哑巴了啊,你不是知道吗?”
“我身上的鞭痕就是他抽的,来的时候站都站不稳,一鞭子下来我连衣服都没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着,“后来他抽破了衣服,才见血就吐了,你说当时谁比谁狼狈呢,他跪在地上吐。我瞧他当时也快疯了,否则怎么会把如此丑态露给仇敌看?”
脖子上五指收紧,聂愉舟只觉得畅快,剧烈咳了几声:“我说‘陆庭知死了吧’,他抖着唇,嘴里嗬嗬喘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侍御史平时伶牙俐齿,我这才知晓他说不了话,最好一辈子都……”
聂愉舟脖子快要被捏碎,说不出话了。
几秒后,陆庭知张开五指,聂愉舟顺着墙滑落在地呛咳。
陆庭知面容隐匿在黑暗中,声音似是平静,又像是极度愤怒而激发出的默然:“你想死,我怎么能让你如意。”
侍卫进来压住聂愉舟,把他的嘴掰开。
“他能说话,身子也能被我养好。”陆庭知道,“聂欢琦在京城过得不好,快被谢朝珏弄死了,也是被你牵连。”
“喜欢把哑巴挂在嘴边,你不如试一试。聂欢琦会死,而你会这样活一辈子。”
聂愉舟惊恐地睁着眼,嘴里发出惨叫,侍卫松开他,他趴在地上翻滚。
陆庭知净手更衣,才往屋内去。
季泽淮沐浴完,整个人散发着潮湿又朦胧的柔意,坐在凳上拭发。
他听到脚步声,把头发拨到身后,道:“帮我擦吧。”
陆庭知沉默接过方布,手中青丝铺落,他动作轻柔。
季泽淮微仰着头,察觉出不对:“怎么了?”
一捧发丝放至身前,陆庭知环抱住他,二人紧贴着,视线落在后颈,再上移至耳后咬痕,道:“你多喊一喊我。”
季泽淮反手摸上靠在颈侧的头,手先触碰到鼻梁,碰到嘴唇的一瞬间被陆庭知抓住,他侧脸贴过去:“陆庭知,陆尽挽。”
陆庭知吻着他的指尖,在他脖间轻轻碰着:“再喊。”
“庭知,尽挽。”
陆庭知的手摸上他颈脖喉结处,似乎在感受声带震动,问:“怕不怕?”
季泽淮两只手一起握上脖间的手,垂首道:“你不要再丢下我。”
陆庭知似是痛苦,道:“不会了。”
恨火最是冲天怨怒的,会把季泽淮烧得一干二净,他不能再这样冒险。
陆庭知怔然一瞬,季泽淮立即提醒他:“头发。”
他起身,继续先前的动作。
气氛静默着,季泽淮胳膊撑在身侧,一夜欢好,有些话也必须要说出口:“你在意我真正是谁吗?”
第44章 拨乱
话说出口就后悔了,问得宽泛又无厘头。
太被动,像是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了陆庭知,主动送上这段感情里的命脉。即使这回答可能不如他的愿,心里最深层的欲望还是驱使季泽淮不经考量地问出这句话。
身后头发被捧起,陆庭知生疏地帮他挽发,道:“自刑场白玉台那一眼,我看得清楚,你是季泽淮,是我的明松。你说玉佩绸带要更换,字句间小心透露着‘选我吧’。”
头发挽好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打量,“后来我明白,或许我才是那个被选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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