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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祺冷呵一声:“成婚久了都这样,小吵怡情,大吵还是不要了,你们好好谈一谈,朝堂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等着趁虚而入。”
季泽淮又抹了下眼角:“我心里有数。”
唐元祺脖间哽住,实在不知如何安慰他,闭上嘴拍着季泽淮的肩膀,道:“不说这些了,你可知刘将军要回朝了?”
季泽淮问:“何时?”
唐元祺道:“靖扬帝批的,大概明日就到了。”
季泽淮转眸看他,道:“你没什么想问的?”
唐元祺说:“我没想法,只跟你二人走,趁早和好吧。”
他顿住,像是回想起什么事:“有件事倒是好奇。”
“什么?”
他低咳两声:“上次你喝醉了,后来没事吧?”
季泽淮似乎也落入回忆的漩涡,愣神片刻后耳尖微红,语气淡然:“没事啊。”
唐元祺松口气,说:“没有就好,我忧心害了你。你也别太焦急,注意身体,我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季泽淮颔首:“你近日也多留意些。”
唐元祺朝他挥手,大步离开。
晚上,季泽淮将窗户打开,坐在床榻边,没一会屋内便传来脚步声。
陆庭知绕过屏风,一眼望到人,不知怎的看出些眼巴巴的意味:“季大人等我呢?”
季泽淮见他来就翻身躺下,说:“侍卫是不能上床的,你要做侍卫还是摄政王?”
陆庭知只笑不答,将他翻过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低头啄吻季泽淮的唇:“和唐元祺见过了?”
“嗯。”季泽淮说,“刘勉早已回京城,和谢朝珏接头了。”
陆庭知躺下来,意欲含糊:“再有几日,可能就要忍不住了。”
季泽淮瞥他一眼:“他们暗中行动,但我瞧你偷情偷得也蛮得意。”
陆庭知戏谑道:“那更要盯紧了。”
季泽淮不搭理他了,闭上眼睛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陆庭知贴上他的背,心里满足。
季泽淮连着两日没去上早朝,靖扬帝久久不下退位诏书,民间消息落后,朝中却已彻底传开了——
皇位之争怕是还没完。
就目前形势来看,朝中大多数人还是觉着陆庭知登位的可能性更大,趁着与季泽淮分心,纷纷恭维陆庭知。
不算挑拨离间,效果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日下朝,陆庭知像是想起被自己冷落几日的王妃,往清轩殿去,一批新折子也跟着送过去。
才过了半时辰,陆庭知便出了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殿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等彻底静下来,小田子才随着众宫人进殿。
地面狼藉,瓷片书本散落一地,季泽淮侧躺在小榻上,像是精疲力尽:“收拾完都出去。”
几日冷战,和好无望,有心人看在眼里。
“大人,喝点汤羹吧。”一面生宫女端着托盘进来。
季泽淮嘴唇微肿,从榻上侧坐起来,垂眸道:“你倒是有心。”
宫女低头自荐:“能侍奉王妃,是莹花的福气。”
“挺机灵,日后你贴身服侍我吧。”季泽淮入宫几日,贴身婢女少之又少。
莹花受宠若惊地磕个头,说:“多谢王妃。”
季泽淮喝了两口汤羹,像是困意涌上来,回到小榻上睡下。
直到午时,他才被莹花轻声喊醒。
“王妃,用膳了。”
季泽淮睁开眼,身上薄被滑落至腰间,头发松散束着,面容被烛火照得细腻。
他倦怠道:“端过来。”
莹花跪地,将手中托盘举过头顶。
季泽淮撑起胳膊,青丝滑落肩头,单手持勺。
气氛静谧,忽然瓷勺落地碎成两段,莹花却不为所动地看着季泽淮。
他扶着额头,用力眨动两下眼,才反应过来似的:“你……”
“来人!”季泽淮竭力喊了声。
莹花却也不做阻挠,起身放下托盘,强硬地把人按在床榻上,喊道:“赵指挥使,可以出来了。”
季泽淮眸子无神转过去:“赵岩,你居然……”
“抱歉。”赵岩身着铁胄,冷峻地抿唇,以手横刀用力挥下。
几匹马在林间飞奔,马背上两人,一人体型健硕,挥鞭策马,另外一人蒙头被绑,横放在马背上托着。
“赵岩,你好大的胆子!劫持摄政王王妃,是想死吗?!”
“王爷已在赶来,把人放下,念在旧情能饶你一命!”
树影婆娑,几簇阳光从赵岩面上匆匆掠过,又落在借月眼中。
几只箭羽紧随其后,赵岩猛夹马腹,拐了个弯,箭羽狠狠钉在树桩,绿叶纷飞像是落了场雨,借月却没被迷眼,紧咬赵岩不放,拐弯绕过树桩:“都当心些,不要误伤王妃!”
马蹄声不断,赵岩行至山坡,将人扛在身上,从马背上跃起,往坡上跑去。
借月见状急忙紧勒缰绳,身后传来声音:“追!”
他匆忙回头看了一眼,弃马追上去。
陆庭知在踏雪身上蹬了下,借力踢上树枝,行至借月身侧。
*
山腰处,树木葱郁,可闻溪水涓涓,一士兵往水源处走去。
“砰——”
忽地,一人从树枝跃下,压在士兵背上,肉体砸到地上闷响。
那士兵措不及防,被迫跪在地上,扭头质问道:“谁?!我奉刘将军之命行事,胆敢……”
他被翻过身,声音戛然而止:“元将军?”
元素月身着朴素男装,下颚有道伤疤,原先面庞上的英气不见踪影,俊俏许多,身形挺拔。
她猛地把人拽起。
“刘将军什么命令?”一道陌生男音传来,清凌凌的,尾音不足。
元素月晃了下他,目露凶光:“说!”
士兵被又晃又拽,头晕目眩,才抬头就发现面前围了一圈人,为首的便是方才开口的男子。
他胳膊不自然地夹紧,像是在遮掩什么。
季泽淮蹙眉走到他面前,正欲开口逼问,那士兵手一抖,药瓶恰好砸在石子上碎了一地。
液体飞溅,季泽淮后知后觉眨了下眼睛。
“刘将军让我,让我把药撒在水里。”
第47章 输赢
日色和煦,清风朗朗。
季泽淮抬手擦过眼角:“把这一片土都挖了,小心些。”
往水源处投毒,搅弄时局,以百姓为棋子,太不择手段。
士兵惶惶开口:“你是谁?”
季泽淮面色平淡,像是诚心发问:“你们就这么有信心能抓得到摄政王王妃?”
那士兵愣住几秒更惊恐了,眼珠在他与元素月之间转动:“你……你们,你们是一起的。”
季泽淮眯了眯眼,元素月会意,抽出把刀抵在士兵脖子上。
“是呀。”他笑得温和:“看你选哪边喽。”
士兵绝望得快要死过去,这让他怎么选?!
远处鸟雀惊飞,掠过季泽淮头顶,有只纯白的鸟短暂停在肩头,没等他有动作又立即飞走。
林间哗啦作响,众人的目光下意识追寻过去。
窗外刀影交错,谢朝珏惴惴不安,抱膝坐在凳子上,一把普通木凳,脚下是粗糙石砖。
忽地,门被砰地推开,刘行宗提刀进来,血液汇集在刀尖滴落。谢朝珏被吓一跳,死死盯着地面上聚成一滩的红。
刘行宗大步走到他面前:“皇上,先随微臣离开。”
谢朝珏被搀扶起来,喃喃道:“要失败了?”
刘行宗擦掉脸血沫:“不会,季泽淮还在我们手中。”
谢朝珏眼珠木然转动,视线化针,刺在柱下那道蜷缩身影上。
好不甘。
凭什么季泽淮步步赢他,命大运气好?
他落寞至此,还没见到季泽淮狼狈的模样。
谢朝珏忽然大力甩开刘行宗的手,迅速弯腰捡起地面上原留给他防身的刀,冲过去。
刘行宗还没反应过来,刀尖就已对准了‘季泽淮’的心口,嘶喊道:“皇上,不可!”
语气中的惶恐为这件破屋又添晦暗,他两步化作一步,手指碰到刀柄的同时,噗嗤一声。
谢朝珏将刀送了进去。
柱下的人四肢剧颤,片刻就没了动静。
刘行宗猛地松开手,他满掌鲜血,恍惚间觉得是他握刀,是他杀了季泽淮。
纸上字迹隽秀,尾端墨迹颤抖,季泽淮那时最需要人帮助,却写道:“恐有牵连。”
他回了什么——
“若有难,行宗来助你。”
季泽淮救下平湘,恰逢落难失声,还没安分几日又与摄政王分心。
就这样死了?
刀身落地,让无力的尸体倒地时也有了声音。
刘行宗语气中不自觉带上悲怆:“为何要杀他?”
谢朝珏眼底充血:“朕不仅要杀聂欢琦,要杀季泽淮,还要全京城的人给朕的皇位铺路。”
刘行宗骇然:“什么?!”
谢朝珏捂着脸,低低笑了好几声:“刘爱卿,你怎么如此天真,俗话说‘虎父无犬子’,你倒是没继承一点。”
他一面怨恨,一面又因杀了仇敌感到释然,狰狞不堪:“朕恨死他们了,为什么将朕与齐王对比,一个死人有何值得怀念?既然如此,那都去黄泉下和朕那位兄长团聚吧。”
刘行宗快要握不住刀,后退两步:“不……”
谢朝珏没理会他,仰头倨傲道:“走吧,带上聂愉舟一起。”
说来也巧,聂欢琦死的第二天,刘行宗居然找到沦落街头的聂愉舟,人疯了也哑了。
兄妹俩如此下场,唏嘘为多,刘行宗救回他也只是怕人被陆庭知抓去,惹出麻烦。
谢朝珏走远了,刘行宗脑中一片混乱,扭头瞥了眼那具尸体,低声道:“把尸体带走,下山安葬吧。”
天色暗下来,乌云密布,低压笼罩在山中。
刘行宗在后断路,‘季泽淮’的尸体就在身侧,他不敢掀开看。行走间,刀无意间砍断根树杈,“咔哒”一声。
昏暗林中,似有银光闪过,刘行宗瞧见了,却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箭矢!
寒光直冲谢朝珏面门去,刘行宗完全来不及斩断,还好身旁侍卫及时护住。
他压低眉毛,手腕下转持刀,随时准备应敌:“有埋伏,护驾!”
“那时剿匪不知剿的什么,现在还是不清楚自己护的是哪门子驾么?”
刘行宗骤然抬头,远处季泽淮的面容半隐没在阴影下,留云与一俊秀男子在他身侧左右站立。
谢朝珏惊愕:“你没死?”
刘行宗一把揭开蒙在尸体上的面布,白面无须,是个太监。他倏地低下头,不愿承认自己其实狠狠松了口气。
季泽淮不理他,只对刘行宗道:“年纪不大,未免太迂腐。”
刘行宗咬牙抬头,额角青筋跳动:“不劳你教导。”
季泽淮无话可说,微后撤一步,身侧的二人立即出列,行动迅速。
一人持剑轻盈,一人弯刀诡谲,左右围上来的瞬间,季泽淮身后士兵随之而动,唯他岿然站立。
刘行宗眼中情绪不明,提剑而上:“护送……”
旋身时他与季泽淮对视片刻,咬牙道:“护送皇上离开。”
季泽淮压住心中波动,单手持弓,沉气搭箭,指节扣住弦拉满,手臂因提力过猛发颤。
忽地闭上的右眼像是被汗蛰了下似的,他不设防吃痛,手一抖失了力气,箭射出去,偏移几分。
季泽淮晃了下头,屏息凝神,又搭上一箭射出,转而被对面士兵拦下。
谢朝珏的背影隐没,四周设下天罗地网,这次不会再出错了,但前几次失策还是让他忧心。
正欲再举弓,远处敌军朝他射出一箭,季泽淮往后撤了几步,那只箭被留云截断,他也失去了最后机会。
他死死盯着远处,形势突变,侧方居然窜出来一衣衫褴褛的人拽住了谢朝珏。
来不及多想,季泽淮忙直起身子,迅速射出箭矢。
刘行宗侧身截断一只,却不曾想还有另一只,箭矢擦着他的发梢飞过,掀起道凌厉凉风。
双箭齐发。
“小心!”
话音刚落,谢朝珏身子一软,直直往前倒去。大概还没死透,拽着他的人踉跄跪在他身上,手中高举一物,金光闪闪。
刘行宗睁大眼睛,将手中刀掷出去,脚步扭转往那边赶去。
巨力作用下,刀穿透了那人的身躯。那人却没倒,双手狠狠砸下去,一下,两下,数十下。
刘行宗手无利器,途中被伤到好几处,赶过去时一脚踹倒了人,才看清楚谢朝珏后颈已经被穿透了,骨肉分离,一只点翠凤钗插在脖间。
再侧首看过去,聂愉舟也没了气息。
恰时,一众人马出现在山上,乌泱泱的,和天边浓密黑云相映衬。
陆庭知带人围过来了。
刘行宗恍然跪地,一滴水砸在手背,随即林间嘀嗒声响起。
下雨了。
父亲输了,他也输了。
雨幕垂落,落在绿叶杂草中带起一层薄雾,季泽淮擦了下右眼,茫茫暗色中,他站在山坡上,与远处的陆庭知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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