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泽淮蹙眉凑近,这药比先前所有喝过的药都苦。他感觉自己喝了许多口,每次张嘴前都要缓一会。
陆庭知道:“最后一口。”
季泽淮哆嗦着唇张嘴,这也是最浓的一口,咽下去后忽然干呕了下。
陆庭知抚拍他的胸口,铃铛“叮铃叮铃”地响。他喘息急促,咳了几声缓过劲,不敢去回想嘴里的味道。
归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道:“针灸备好了。”
季泽淮摸回去又要好久,拍了拍陆庭知的手臂道:“抱我回去吧,可不可以?”
他颇为准确地看向陆庭知的脸。
第50章 针灸
他问可不可以,陆庭知听在耳里觉得什么都可以,让季泽淮骑到脖子上回去都行。
陆庭知横抱起他,道:“可以。”
季泽淮轻笑凑过去,对不准只亲到他的下巴。陆庭知喉结滚动。
毒发在胸口,季泽淮平躺在小榻上,衣襟交叠深敞至肚脐,两点处半遮半盖,隐隐约约露出边缘红晕。
陆庭知盯了会,把衣襟往里拉扯一点。
季泽淮睁着眼,面上露出丝惶然。
即使他也扎过别人,但这和自己被扎不一样。
手被陆庭知用力握住,他扭过头,不知道有没有看对方向,但陆庭知没有挪他的头,于是目光就一直盯在那。
银针逐渐增加,季泽淮的呼吸随之急促,睫毛颤抖垂落。左锁骨下方银针被转动一下,牵连到整个胸口闷痛,他哼了声,偏过头咳嗽。
陆庭知的手被掐出几个红印,此情此景属实无暇顾及,心被揪起来似的难受。
最后一针恰好落在左胸一颗小痣上,咳嗽声断了,季泽淮紧闭双眼,喘息声破碎,嗓间像是被卡住了。
他艰难地张开嘴,忽然猛咳一声,嘴里吐出一大口乌血。
太医取针时,季泽淮四肢还在细细颤抖,左腿幅度最大,陆庭知转身浸润手帕时居然痉挛起来。
季泽淮一张嘴就滴血丝,嘴里腥苦,蹙眉又想吐。
陆庭知一手轻轻揉按抽筋的腿,另一只手绕过季泽淮的肩膀扶着头,方便他漱口。
季泽淮吐出最后一口水,嘴角被擦干净,额头挨在陆庭知颈脖处,胸膛起伏幅度转平。
陆庭知揉着他的腿,问:“好些了?”
季泽淮没有搭话,弱弱点头,头发在陆庭知脖侧乱蹭。
陆庭知把他往上送了下,二人紧紧贴在一起:“明松受苦了。”
季泽淮模糊“唔”了声,胳膊搭在陆庭知身上,使劲往他怀里缩。
吐完血体内轻了些,冷意随之而来。陆庭知从后颈摸到尾椎处,皮肉都是凉的,穿衣时添了好几件。
下午时,二人又绑在一起,季泽淮陪着陆庭知处理公务,面前摆了个九宫棋盘,木牌手感滑凉如玉石。
被唤做重排九宫,临时做出来给他解闷,玩起来像数字华容道。
木牌上刻了字,季泽淮玩时还是下意识垂头,指腹仔细摸探,把木牌推来推去,撞在一起声音发闷。
他看不见,这游戏就蛮具挑战性,索性两只手一起用上,玩得十分认真,陆庭知时不时停笔看他一眼。
估摸着挪对了,他就戳一戳陆庭知,批作业似的,让他看是不是全对,若是全对就打散让他重新玩。
屋里噼里啪啦的声响接连不断,季泽淮玩熟了,速度快起来,啪地把一块怼飞出去了。
他手指一抖,弯腰去捡。
陆庭知抽空看一眼,立即方寸大乱,停下笔伸手包住尖锐桌角,一手拉过季泽淮的胳膊。
季泽淮额头触碰到温热皮肉,愣神一瞬就被人拉起来。
陆庭知看见滚落在地上的小木牌,道:“我来捡。”
季泽淮心有余悸地摸了下额角,不敢乱动:“好。”
他伸出手,等陆庭知把木牌交给他,大腿被拍了下,陆庭知道:“挪下腿。”
季泽淮往后坐,脚尖踮起来里扣。
陆庭知却没起身从空隙走过去,手撑在季泽淮的双腿上,俯身捡起木牌。
季泽淮被压了下,茫然睁着眼往后倒去,手肘撑着上半身。
正欲起身,就觉腹部一沉。
陆庭知贴在季泽淮柔软的腹部吸了几口气,明显感到他的大腿肌肉在轻轻抽动。
“明松有用香吗?”他微抬起头,灼热的气息都喷散在季泽淮肚子上。
腹部像是被羽毛刮过,季泽淮痒得一哆嗦,尾音发颤:“没有。”
他捂着肚子往后退,却不想陆庭知的手就垫在后方,尾椎处一下压在他手上。
陆庭知轻松抬起人,整个手掌下移,垫在季泽淮的屁股下:“又没干什么,明松捂肚子作甚?”
季泽淮眼上蒙着白纱,喉结艰难滚动一下:“你别挠我的痒。”
陆庭知捏了下掌心软肉,低笑道:“还以为明松有了。”
“有什么?”季泽淮没反应过来。
陆庭知抽出手,五指亲昵攀上后背,另只手覆盖上季泽淮捂腹的手,轻轻一压,他就倒在陆庭知臂弯处。
季泽淮没得到回答,下一瞬嘴唇被含住,肚子也被不轻不重地揉按,呼吸困难,张嘴迎合了会就喘不上气,鼻腔里哼出道泣音。
陆庭知意犹未尽地放开他,说:“明松不会有的。”
季泽淮悟出其中含义,眼上纱布洇湿,气都没喘匀就回他:“你,真是昏头了。”
陆庭知丝毫不惭愧,道:“色令智昏。”
季泽淮手背发烫,猛然使劲抽出来。一时失策,这举动却让陆庭知的手掌更自由,只隔着衣物按上肚子。
腹部又痒又酥麻,季泽淮紧绷背肌抑制着颤抖:“我还没拼完。”
陆庭知把木牌塞在他手里,一把捞起人,让他坐在腿上:“玩吧。”
这个高度季泽淮需要弯腰才能摸到桌面,二人间一有空隙,陆庭知就贴上来。
季泽淮快要排好数字了,只好忍让着,十指在桌面上摸索。
陆庭知把棋盘拉到他手边,头搁在季泽淮颈脖处,说:“让我抱一抱。”
他语气迷恋:“明松没用香怎么这么香?”
“我不觉得香。”季泽淮动作微顿,把那块掉落的木牌放在末尾。
陆庭知轻笑。
屋内静谧,只剩木牌缓慢相撞的声音。
待拼完后,陆庭知传了晚膳,季泽淮用勺子自己吃,手指和脸上黏哒哒的,忍无可忍地放弃了,换陆庭知喂他。
不过喝药时还是很坚定地自己喝,喂药太慢,长痛不如短痛,他喝完药便睡下。
陆庭知担心他身体不适,特意在床幔留了条缝隙,把公务都挪到正对着床的桌上处理。
批完几本奏折后,他抬头看了眼,季泽淮面朝下睡着,他起身把人翻过来。坐回去才一刻钟,季泽淮就又有翻回的倾向。
这还处理什么?
他合上奏折,洗漱一番揽过季泽淮睡下。
夜里,陆庭知怀里一凉,他睁开眼,发现季泽淮又趴着睡,脸朝他这儿侧,呼吸不畅,鼻腔里时不时传来轻声呼噜。
陆庭知按了下额角,意识到季泽淮大概是胸口不舒服,无意识就翻过去。
他轻轻抱起人挪动,季泽淮的胸膛横在身上,下巴搁在肩膀处,他呼吸骤然通畅,深深吸了口气,睡熟了。
陆庭知被人压着却不觉得沉重,胸口暖乎,手压住季泽淮的腰,也缓缓闭上眼。
第二日。
季泽淮醒时腰杆发酸,呆愣好一会,才发觉自己是趴着睡。他撑起胳膊,摸到垫在胸口处的软枕,心中了然,怪不得没被憋醒。
他短时间还是无法适应无边的黑暗,掀开床幔,一脚踩偏落在脚踏上。
脚下毛茸茸的,他伸出手摸,发觉整个脚踏上铺了张毛毯。
他试探地伸脚,缓慢下了脚踏,踩到的还是毛毯,仿佛无边无际似的。
归鹊一进来就见季泽淮站在床下,连忙走上前,道:“王妃。”
季泽淮愣了会,问:“何时铺了毛毯?”
归鹊道:“昨日夜里。”
“怎么光着脚?”陆庭知的声音忽然传来。
归鹊正要跪下,季泽淮便开口解释:“我才起,没来得及。”
陆庭知挥手让归鹊退下,拿过架上的衣裳,拉着季泽淮回到床榻边,半跪下来,抓起他的脚踝放在膝盖上,着手给他穿袜。
季泽淮找了个话题,问:“你下朝回来了?”
陆庭知麻利给他套上袜子,道:“嗯,换只脚。”
季泽淮乖顺地抬起另一只腿:“殿里都铺了地毯吗?”
陆庭知说:“嗯,不过明松也不能光脚乱跑。”
季泽淮心中触动,抿唇笑了下:“好喜欢。”
模棱两可,陆庭知抖开外衣追问:“喜欢毛毯还是喜欢我?”
季泽淮配合地展开胳膊:“都喜欢。”
他停了下,道:“更喜欢你。”
陆庭知在给季泽淮系腰带,离得非常近,呼吸都快交融,说:“那亲我一下吧。”
季泽淮扶住他的肩膀,正巧亲到嘴唇,蜻蜓点水般离开,顺势提要求:“还想晒太阳。”
陆庭知笑道:“明松太会算账。”
季泽淮理直气壮:“和你之间不用算账。”
陆庭知扯了把他的脸。
窗户开着,紫檀桌上一扇方形橘光,笔墨整齐摆在另侧。
季泽淮今日穿着海棠色云锦袍,袖口流云纹在暖阳下金光熠熠,他坐在桌前,身后墨发被陆庭知捧起。
察觉到陆庭知松开手后,他摸了下鬓角。
陆庭知绕到前方打量,发型粗糙,但胜在脸好看,衣裳明媚,衬得发型都中规中矩起来。
视线盯着季泽淮空荡的颈脖看了会,说:“我去取样东西,很快回来。”
季泽淮点了点头。铃铛声才消失,他就听到声猫叫。
“你在哪呢?”他自顾自问了句。
“喵。”
掌心被蹭了下,季泽淮欣喜地抬起手,猜测这只猫是跳窗子上来的。
可惜这次没吃的喂它,他颇为遗憾地抚过猫背。猫似乎也不介意,在他手掌下翻滚,呼噜声愉悦,逗得季泽淮轻笑两声。
过了会,安静待着的猫忽然动起来,离开了手掌,季泽淮胡乱摸索,只摸到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桌面。
或许是去觅食了。
他正想着下次要随身带些吃食,桌面上忽然响起重物拖拉声。
原来没走。
他伸直手臂往桌面深处探,手背被猫爪轻按住,季泽淮顺着力道压下手掌。
清风拂面,耳侧一缕头发散下来,他抽出手掌压下头发,顺手挠了下被发丝撩得发痒的脸颊。
远处似乎嘈杂,猫受惊地跳了几下,季泽淮忙伸手去接,混乱中,不知是人还是猫失手打翻了笔架,季泽淮胳膊上一沉,总归是成功接到猫。
他抬起双臂,那只猫主动蹭在面颊,脸上却反常地凉了一瞬,他下意识往猫背上蹭着。
铃铛声逐渐逼近,季泽淮寻声缓缓扭过脸。
“哪来的……”陆庭知忽地没了声音。
“猫呢?!”借月弯腰在草丛里翻找,“留云,猫两日没来了。”
留云也在扒草丛:“昨日有人在清轩殿瞧见了。”
借月“唰”地直起身子,挑眉道:“这可好办了,求王妃派人找一下不就好了。”
留云思索了下:“你开口。”
借月嗤笑一声:“我开口就我开口。”
二人即刻动身往清轩殿里去,瞧见窗下半遮的身影。
借月整理了下衣袍,边走边说:“王妃可否帮忙找只猫……”
他骤然断了话头,连行礼的动作都只做了一半,留云见状急匆匆赶过去。
只见桌上砚台笔架散落杂乱,季泽淮银丝勾边的雪白衣襟被染了几只黑色梅花印,面上红黑两种墨迹交错,甚至连纱布都溅上两滴黑墨水。
他们要找的猫染了同款色,被陆庭知提着后颈。
借月一激灵,迅速行礼道:“这是留云某日夜里偶然遇见的猫,和属下没关系。”
第51章 毒发
留云张了下嘴,颓然行礼道:“请王爷责罚。”
季泽淮偏头问:“责罚什么?”
他一偏头,借月和留云看得更清楚,掩唇咳了几声,不敢答话。
寂静几秒,猫叫唤了一声。
季泽淮茫然地伸出手,说:“怎么了,把猫还给我吧。”
陆庭知瞧他浑身都花了,手掌染上朱色,道:“还惦记着猫。”
季泽淮下意识挠脸,被陆庭知抓住手腕。
陆庭知往窗外看一眼,借月心领神会走过来,接过那只猫。
“喵。”
猫离得远了,季泽淮急忙反抓住陆庭知:“你不喜欢猫吗?”
陆庭知手上也染上红,道:“喜欢。”
“备水。”
季泽淮云里雾里,眼上一轻,纱布被取下来。
陆庭知三指成爪,在季泽淮另侧还算干净的面上划了下,整张脸对称似的缤纷:“明松现在和花猫似的。”
季泽淮才反应过来,眼睛睁大:“我脸上有墨水吗?”
归鹊端来温水,陆庭知用方巾给季泽淮擦脸,说:“长胡须了。”
季泽淮被擦得往后仰头,一只手拽着陆庭知的袖子,说:“你给我扎的头发散了,不然我也不会长胡须。”
陆庭知拭去他耳垂的墨迹,说:“是吗?看来我手艺不好。”
季泽淮重重“嗯”了声,抬起下巴。
40/44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