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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告诉白砚安,必须让他小心王浩。
他熟练地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将手机贴在耳边。
“嘟…嘟…”
听筒里传来两声规律的忙音,夏屿阳的心也跟着一下下揪紧。然而,忙音之后,响起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
夏屿阳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结果依然如此。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他吞没。白砚安被停课,昨天打电话,他说他父亲准备没收他的通讯设备。他联系不上他了。
就在这时,李其燃和黎小皓从外面冲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愤怒。
“屿阳!”李其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你快看学校论坛!”
夏屿阳的心猛地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用僵硬的手指点开校园论坛的APP,首页上一个被顶到最热的帖子标题,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伤了他的眼睛。
【深扒!一中白砚安,究竟是爱是魔?】
发帖人是一个匿名ID,帖子里用一种看似客观、实则充满恶意引导的口吻,“还原”了白砚安和夏屿阳之间的所有事。
帖子里说,白砚安利用自己的家世背景,从转学第一天起就对贫困生夏屿阳展开了“特殊关照”,这种关照实质是骚扰和控制。之前夏屿阳自己发帖澄清,也是被白砚安所逼迫,是为了掩盖白砚安的暴行。帖子还附上了几张偷拍的照片,有白砚安在走廊上堵住夏屿阳的,有白砚安强行把外套披在夏屿阳身上的,所有的照片都被配上了极具煽动性的文字解读。
帖子的最后,发帖人“痛心疾首”地质问,像白砚安这样的人,凭什么还能留在学校?难道就因为他家里有钱有势吗?
一瞬间,整个论坛都炸了。
下面的评论区,风向彻底变了。
“卧槽!原来真相是这样?之前还以为夏屿阳是变态,我道歉!”
“细思极恐,白砚安平时看着阳光开朗,没想到是这种人!”
“怪不得他被停课了,肯定是学校也知道了!”
“心疼夏屿阳,被欺负得那么惨,还要被迫替恶人澄清……”
夏屿阳看着那些评论,只觉得浑身发冷。他之前遭受的所有污蔑和霸凌,如今以一种更加丑陋的方式,百倍千倍地转移到了白砚安身上。
王浩的目的达到了。他没有直接伤害夏屿阳,却用最恶毒的方式,捅了白砚安一刀。他要毁掉白砚安的名誉,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他妈就是颠倒黑白!”李其燃气得眼眶通红,“这帖子是谁发的?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黎小皓虽然没说话,但紧握的拳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
夏屿阳慢慢地放下了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他不能让白砚安回来之后,看到的是一个更加残破的局面。
那个傻瓜,总是横冲直撞地想保护他,现在,轮到他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李其燃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必须发帖澄清!把那个造谣的孙子揪出来!”
“没用的。”夏屿阳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块一样,瞬间浇熄了李其燃的怒火。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窗外,教学楼下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可能带着对白砚安的恶意揣测。
“现在发帖,只会被当成是心虚的狡辩,会把事情越描越黑。”他分析得冷静到可怕。
“那怎么办?就看着白砚安被这么泼脏水?”黎小皓急得不行,他知道白砚安有多在乎自己的名声。
夏屿阳没有回答。
他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划过通讯录,跳过了那个置顶却灰暗的名字,停在了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拨打的号码上。
备注是:白叔叔。
李其燃和黎小皓都愣住了,他们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白砚安的父亲,那个笑面虎的男人?找他?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夏屿阳没有半分犹豫,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的“嘟嘟”声,像是敲在所有人心上的鼓点。
几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一个沉稳而带着不耐烦的男声传来:“哪位?”
“白叔叔,我是夏屿阳。”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亲切而疏离:“小阳啊,你找我有什么事?”
夏屿阳略过了所有寒暄,开门见山:“学校论坛上,有一个关于白砚安的帖子,您需要看一下。”
“又是你们这些小孩子无聊的把戏?”白敬山的声音里充满了厌烦,“我早就跟砚安说过,让他离你远一点,你看看你给他惹了多少麻烦!”
意料之中的指责。
夏屿阳毫不在意,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清晰地念出了那个帖子的标题。
“【深扒!一中白砚安,究竟是爱是魔?】”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电话两端的沉默里。
几秒钟后,白敬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和审视:“你什么意思?这是你搞的鬼?想用这个来威胁我?”
夏屿阳几乎要气笑了。
在这个男人眼里,他永远是那个上不了台面、只会惹是生非的麻烦。
“我有没有搞鬼,您自己去看一眼就知道了。”夏屿阳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冷漠的嘲讽,“帖子里有照片,有‘证词’,现在整个学校都在传,白砚安是个强迫同性的变态。”
“你闭嘴!”白敬山厉声喝道。
“我只是在告诉您事实。”夏屿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锋利,“您把他关在家里,没收他的手机,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可您知不知道,就在您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名声,他的人格,正在被人一刀一刀地凌迟!”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夏屿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他的话刺中了要害。白敬山或许不在乎儿子真正喜欢谁,但他绝对在乎白家的脸面,在乎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是否会背上一个足以毁掉前途的污点。
“帖子是匿名的,现在删帖已经晚了,舆论已经形成。”夏屿阳继续说,像一个冷静的局外人,剖析着白砚安的处境,“我联系不上他,唯一能帮他的人,只有您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白敬山的声音沙哑,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我不知道。”夏屿阳说,“我只是来通知您,您的儿子正在被人毁掉。至于您是选择相信我,还是继续觉得我在害他,那是您的事。”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质问或反应的机会。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支撑着他的那股劲瞬间被抽空,他踉跄一下,跌坐回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李其燃和黎小皓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屿阳……”黎小皓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刚才也太帅了……可是,他会信吗?他不会以为是你干的吧?”
夏屿阳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的郁结之气仿佛也随之排出了一些。
他重新睁开眼,眸子里那簇微弱的火苗,已经燃烧得越来越旺。
“他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害怕白砚安出事。”
事实证明,夏屿阳赌对了。
白敬山对儿子和对家族颜面的重视,远超一切。
电话挂断,论坛即将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技术风暴”。专业的团队以雷霆之势介入,在短短十分钟内,那个被顶上热门的帖子连同所有相关讨论,被删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收到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而克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校长的神经上。他没有咆哮,也没有威胁,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自己儿子在学校遭受了“恶意诽谤”,并善意地提醒校长,白氏集团刚刚向学校捐赠了一栋新的实验楼。
这通电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一早,校园里风声鹤唳。
原本还在各个角落窃窃私语的学生们,像是被集体按下了静音键。班主任们在早自习时,不约而同地发表了关于“抵制校园网络暴力,严禁造谣传谣”的严肃讲话,措辞严厉,眼神如刀,反复强调一旦发现,将处以最严厉的校规处分。
昨天还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提起白砚安的名字,甚至连私下里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显得小心翼翼。
那只无形的大手,用绝对的权力和资本,粗暴地扼住了所有声音的喉咙。
李其燃看着这堪称魔幻的景象,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夏屿阳,压低了声音:“乖乖,白叔叔这效率……比拆迁队还快。”
黎小皓也凑过来,脸上写满了敬畏:“昨天论坛上那些人骂得那么难听,今天一个个跟鹌鹑似的。屿阳,你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绝了。”
夏屿阳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成功了。
他用白敬山最厌恶的方式,逼着他亲手为白砚安扫清了障碍。
可这胜利的滋味,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这雷霆万钧的手段,既是保护,也是警告。它像一道无形的墙,再次清晰地划分出了他与白砚安之间那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白敬山可以为了“白家的继承人”动用一切力量,也同样可以为了“白家的继承人”,轻易地碾碎任何他眼中的“障碍”。
而自己,恰恰就是那个最大的障碍。
第34章 威胁
夏屿阳这段时间都在刻意避着王浩。自从白敬山那通电话平息了论坛风波后,王浩虽然没有再公然挑衅,但他那种无孔不入的“关心”和眼神,却让夏屿阳如芒在背。他换了回家的路线,午饭时间躲在图书馆,只想甩开那个如影随形的怪异存在。
可有些人,你越是躲,他越是阴魂不散。
放学铃声刚响,夏屿阳背上书包,打算从平时不常走的偏僻小道绕出校门。然而,当他经过教学楼后面那条通往废弃仓库的小路时,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猛地刺入耳膜
那是黎小皓的声音!
夏屿阳的心脏骤然紧缩,顾不得多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黎小皓被两个穿着连帽衫、身材魁梧的陌生男人死死按在墙上,书包里的课本散落一地,脸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恐。而王浩,就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阴鸷笑容。
“王浩,你干什么?放开他!”夏屿阳厉声喝道,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浩慢悠悠地转过身,将夏屿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黏腻得让人作呕。“哟,夏班长来了?来得正好。”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冲着黎小皓努了努嘴,“你朋友正求你呢。跟我走我就放了他”
“屿阳,别!别管我!”黎小皓声嘶力竭地喊道,他知道王浩的真正目的,不想夏屿阳为了自己而涉险。
夏屿阳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他很清楚,如果他不配合,黎小皓一定会吃苦头。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愧疚涌上心头,他感到自己被逼到了绝境。
“好,我跟你走。”夏屿阳的声音干涩,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
王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朝那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松开黎小皓,后者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夏屿阳。
“小皓,你快走!去找李其燃!”夏屿阳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他赶紧离开。
黎小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夏屿阳坚定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浩满意地拍了拍夏屿阳的肩膀,那一下让夏屿阳浑身僵硬。王浩的手顺着他的脊背滑下,最后停留在他腰间,带着一种令人恶寒的掌控欲,“走吧,夏班长,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叙叙旧。”
他半推半就地带着夏屿阳离开了学校范围,拐进一条荒无人烟的僻静小巷,最终停在了一栋废弃已久的工厂大楼前。这里是城市的边缘,几乎无人涉足,腐朽和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预示着某种不详。
大楼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束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破损的窗户勉强透进来。王浩将夏屿阳推到一面沾满灰尘的墙壁上,双手撑在他头两侧,将他完全禁锢在自己和冰冷的墙壁之间。
“夏屿阳,你知道吗?”王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总是躲着我,可我明明才是最懂你的那个人。”他凑得极近,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夏屿阳的耳畔,带着一丝烟草和腐败的气味。
夏屿阳极力扭过头,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涌,那股恶心感几乎让他窒息。
“你别这样!滚开!”他挣扎着,试图推开王浩。
王浩使了个眼色
旁边的两个男人迅速上前,一人控制一个手臂将他固定在墙上
“别挣扎了。”王浩的力道更大了,他的手掌粗暴地扣住夏屿阳的后颈,将他固定住,“我才是你的归宿。白砚安那种人,他能给你什么?他只会伤害你,利用你,让你成为他少爷游戏里的玩物。”他语气轻蔑,带着强烈的嫉妒和怨恨。
“只有我,夏屿阳。”王浩的眼神在昏暗中显得异常狂热,他贪婪地凝视着夏屿阳因恐惧而苍白的脸,“我从小就懂你的孤独,你所有的痛苦。他不在的这些天,是我在保护你,不是吗?食堂里那些流言蜚语,黑板上那些污言秽语,都是我帮你摆平的!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难道就不能,不能看看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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