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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砚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不容置喙地开口:“你去卧室睡。”
夏屿阳猛地抬头。
“我睡沙发。”白砚安指了指客厅那张足够宽大的沙发,“放心,我睡相好,掉不下来。”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却让夏屿阳鼻尖一酸。他有多久没听过这种带着温度的,甚至有些傻气的关心了。
最终,夏屿阳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白砚安脸上的轻松笑容立刻垮了下来。他颓然地坐回沙发,将脸埋进手掌。夏屿阳单薄的背影,手腕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晚去一步,会发生什么。
那一晚,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一个在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感受着被褥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淡淡薄荷香。
一个在客厅的沙发上睁着眼,听着卧室里细微的翻身声,直到天色泛白。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公寓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白砚安几乎一夜未眠,他只是静静地守在沙发旁,时而去房间看着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夏屿阳。直到天色微亮,他才起身,悄无声息地准备好早餐。
夏屿阳醒来时,闻到的就是烤面包和热牛奶的香气。他走出房间,看到白砚安正站在餐桌旁,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眼底带着一丝青黑,但精神却异常专注。
“醒了?”白砚安回头,目光柔和,“过来吃点东西,然后我送你去学校。”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夏屿阳没有说话,默默地坐下,拿起三明治小口地吃着。
去学校的路上,车里很安静。白砚安打破了沉默:“今天开始,我跟你一起上下学。”这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夏屿阳看向窗外,轻轻“嗯”了一声。
当两个人并肩出现在一中校门口时,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门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的学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那些视线里混杂着好奇、探究、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白砚安却恍若未闻,他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将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尽数隔绝,护着夏屿阳往教学楼走去。
刚走到教室门口,一个焦灼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屿阳!”黎小皓的眼圈通红,脸上写满了懊悔和自责,他看到夏屿阳的那一刻,声音都哽咽了,“对不起……我……我昨天和其燃去找白砚安,可等我们赶回去的时候,你们已经不见了……我……”
他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昨天他跑走后,立刻找到了李其燃,两人心急如焚地冲去白家,又跟着疯了一样的白砚安往回赶,可他们去那条小巷里时早已空无一人。那一整晚,他都活在无尽的恐慌和自责里,生怕夏屿阳出了什么事。
跟在后面的李其燃也是一脸凝重,他拍了拍黎小皓的肩膀,看着夏屿阳,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夏屿阳看着黎小皓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不怪你,你别这样。”
“都过去了。”白砚安伸手,将夏屿阳揽到自己身后,目光沉静地看着黎小皓和李其燃,“他没事。昨天的事,谢谢你们。王浩那边,我会解决,你们不用再管。”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让黎小皓和李其燃都愣住了。眼前的白砚安,似乎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少年意气,变得沉稳而可靠。
四人走进教室,原本嘈杂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们身上。
白砚安视若无睹,径直拉着夏屿阳走到座位。然后把自己的桌子移到夏屿阳课桌旁,从后排拖了张空椅子,重重地放下,然后坐下。
这个动作,无异于一个公开的宣告。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姿态,他看向夏屿阳时那毫不掩饰的保护欲,已经说明了一切。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了进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白砚安从夏屿阳的书包里拿出课本,摊开,放在他面前。然后在桌子底下,悄悄地伸出手,握住了夏屿阳微凉的手指。
夏屿阳的身体轻轻一颤,却没有挣脱。那温暖而坚定的力道,透过皮肤,一点点熨帖着他仍未平复的内心。他侧过头,对上白砚安专注而温柔的视线。
那份专注与温柔,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夏屿阳冰封的世界里,艰难地燃起了一点光亮。
然而,这份脆弱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砰——”
教室的后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打断了数学老师的讲课声,也震碎了这短暂的安宁。
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王浩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嘴角还带着点未消的青紫,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一脸的桀骜不驯。他懒洋洋地喊了声“报告”,眼神却像巡视领地的野兽,充满了侵略性。
讲台上的老师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惯犯很是头疼,但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进来!找位置坐下!”
王浩扯了扯嘴角,迈着步子朝后排走去,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猛地顿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角落——白砚安的座位是空的,而白砚安本人,正大喇喇地坐在夏屿阳的身边。
那个昨天还被他堵在巷子里,像条狗一样狼狈的“变态”,此刻竟然被白砚安护在身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浩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讥讽和恶意取代。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一步步地朝着他们走过去。
夏屿阳的身体在王浩出现的瞬间就彻底僵硬了,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想把手从白砚安的掌心抽出来,仿佛那一点温暖会成为对方攻击的新靶子。
白砚安察觉到了他的退缩。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王浩一眼,只是将夏屿阳的手握得更紧,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那份颤抖压了下去。然后,他缓缓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了王浩投来的、充满挑衅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浮躁和意气用事,只剩下冰冷的、不加掩饰的警告。
王浩冷哼一声,坐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数学老师讲课的声音,还有粉笔摩擦黑板发出的沙沙响动。然而,这平静的表象下,一股无形的张力正悄然弥漫。
王浩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夏屿阳和白砚安身上。他的嘴唇紧抿,脸上表情有点阴沉,时不时挪动椅子,发出一点噪音。
班级里,许多同学都偷偷瞟着这边。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看,王浩那样子,怕是要找事吧。”
“白少这回是真栽进去了,为了个转学生,跟王浩杠上。”
“夏屿阳也真是,招谁不好偏招王浩。”
一节课、两节课、三节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浩竟然破天荒地没再找麻烦。他只是偶尔看向夏屿阳,那种眼神有点奇怪,不再只有讥讽,还带了点其他东西,夏屿阳说不清楚。他不想去想。
午饭时间,李其燃和黎小皓凑过来。
“屿阳,你没事吧?王浩那混蛋没欺负你?”黎小皓有点急,他看看夏屿阳,又看看白砚安。
“没事,他能做什么。”白砚安懒洋洋地回答,他把夏屿阳身前的餐盘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是宣示领地。
李其燃倒是很平静,他看了眼白砚安,又看了眼夏屿阳:“王浩今天怪怪的,一句话都没说。”
夏屿阳没出声,只是默默扒着饭。他总觉得,越是平静,越可能酝酿更大的风暴。
下午的课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王浩一言不发,趴在桌子上睡觉。直到放学铃声响起,他才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点血丝,扫过夏屿阳,然后又看向白砚安。
白砚安从夏屿阳桌洞里拿出书包
“屿阳,今晚我不能陪你了。”白砚安有点抱歉,眉毛都皱起来,“我爷爷突然生病了,我得去趟医院。”
夏屿阳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
“嗯,你去吧。”他声音很轻。
白砚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叮当作响。他把钥匙塞进夏屿阳的手里,钥匙还带着他体温。
“这是钥匙,你先回去,别等我了。”他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冰箱里有吃的,想吃什么自己做。别给我省电。”
“你快去吧,别担心。”夏屿阳垂下眼,,扯出了一抹笑容
白砚安走前,又摸了摸夏屿阳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他冲李其燃和黎小皓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出教室。
“白少慢走啊!”黎小皓挥了挥手,笑容有点勉强。李其燃则是一脸凝重地看着夏屿阳。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夏屿阳拿起书包,准备离开。他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旧旧的玩具车模型,红蓝色,明显是被人玩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夏屿阳身体僵了一下。
李其燃和黎小皓都看到了。黎小皓有点愣,他看看模型,又看看夏屿阳。
“这什么啊?”黎小皓好奇地问。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玩具车模型。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又开始闷闷地疼。
“王浩那小子,搞什么鬼?”李其燃的眉头拧成一团。
王浩这时走到夏屿阳桌边,他拿起那个模型,抛了抛,发出塑料碰撞的闷响。
他看着夏屿阳,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
“你的东西。”王浩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把模型放在夏屿阳书包上。
夏屿阳看向王浩,眼里情绪复杂。
“王浩,你别太过分!”黎小皓忍不住了,他往前一步,挡在夏屿阳身前。
王浩没理黎小皓,他只是盯着夏屿阳,然后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你欠我的,迟早要还。”
说完,他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夏屿阳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白砚安的钥匙,书包上放着那个旧玩具。
“屿阳,这破玩意,脏不拉几的,要不扔了吧?”黎小皓看那模型,嫌弃得直皱眉。
李其燃没吭声,他只是盯着夏屿阳的脸,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夏屿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将那辆红蓝色玩具车模型塞进书包最深处。那份沉重,不只是塑料和铁皮的重量。他背上书包,对两个朋友说了声“我走了”,便匆匆离开。
教学楼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夏屿阳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暂时属于他和白砚安两个人的小天地。
拐过街角,他脚步猛地停下。
路边的一张旧长椅上,王浩正弓着身子,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不定。他的校服外套敞着,额角被酒瓶砸出的伤口还在往下渗血,血迹沿着他脏污的脸颊,蜿蜒至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烟雾缭绕中,王浩像是没看见夏屿阳,只是呆呆地盯着前方,眼神空洞。
夏屿阳下意识地想绕开。他不想惹事,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可脚下像生了根,动不了。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酒味。
“滚!”王浩突然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未消的怒火。
夏屿阳的身体绷紧,他知道那不是对他说的。
又过了一会儿,王浩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绝望的悲凉,他猛地掐灭烟头,将烟蒂狠狠甩向墙角,然后再点燃一支烟
“他妈的,老子真他妈犯贱!”王浩咒骂着,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结果却越抹越脏。
夏屿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打完他,也是这样,蜷缩在角落里,用冰冷的话语把自己包裹起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很轻:“你受伤了。”
王浩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屿阳。他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难堪。
“关你屁事!”他语气凶狠。
夏屿阳没有退缩。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小药箱,那是他常备的,里面有简单的消毒用品。
“再不处理,会感染。”夏屿阳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
王浩看着夏屿阳手里的小药箱,又看看他波澜不惊的脸,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他只是重新点了一根烟,目光落在别处。
夏屿阳在他身旁坐下,空气里只剩下王浩抽烟的细微声音。他打开药箱,拿出酒精和棉签。
“会有点疼。”夏屿阳说。
王浩没有回应。
酒精接触到伤口,王浩的身体颤了一下。他强忍着没发出声音,只是猛吸一口烟。
夏屿阳清理得很仔细。他闻到王浩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酒精和烟草,让他有些不适,却又无比熟悉。
“你为什么帮我?”王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不甘。
夏屿阳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处理着伤口:“没有为什么。”
“你不是恨我吗?”王浩自嘲地笑了笑,“你不是觉得我是个混蛋吗?”
夏屿阳动作顿了顿。他恨王浩吗?也许吧。但他更明白,恨一个人,有时候是件很累的事。
“你欠我的,迟早要还。”王浩突然重复了白天在教室里说的话,语气带着一种偏执,“你等我。”
夏屿阳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王浩血迹斑斑的脸上,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欠的人多了,欠谁就还谁,多累啊,那么多人欠你,你要的完吗。”
王浩闻言,身体猛地僵住,他看着夏屿阳,瞳孔深处,是夏屿阳看不懂的情绪。
王浩握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落在裤子上,他却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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