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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二十五两,是云笙这些年的补偿。”凌岳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最后底线,不接受任何讨价还价。同意,现在就回村立契,不同意,我们直接去衙门。”
赵氏还在犹豫,云田已经扛不住了。他算得很清楚:真要闹到衙门,田产宅院全得还,还要挨打罚钱,现在至少还能保住住了十几年的宅子……
“答应!我们答应!”云田拉住赵氏,“别闹了!再闹下去,宅子都没得住!”
赵氏看着周围村民虎视眈眈的眼神,显然很多人都盯着那三亩田,知道今天不答应,凌岳真会把田卖给其他人,到时候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恨恨道:“好!立契就立契!但是要写清楚,宅子我们永远能住,你们不能赶我们走!”
“可以。”凌岳点头,“但也要写清楚:从此以后,云笙与你们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你们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不得以长辈自居,若违此约,宅院居住权作废,你们立刻搬出。”
“你……”赵氏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凌岳冰冷的眼神,终究没敢再争。
“那就这么定了。”凌岳转向李大山,“李叔,咱们回村立契,今日交割,钱契两清。”
“好嘞!”李大山喜笑颜开,三十两买三亩上等田,这买卖太值了!
云笙一直安静地站在凌岳身后,当听到二十五两现钱补偿时,他震惊地捂住嘴。二十五两……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更让他震撼的是凌岳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干脆利落,强势果断,不留任何后患,这个男人不仅保护了他,还要为他讨回公道,更要为他彻底斩断过去的枷锁。
他悄悄伸出手,紧紧握住凌岳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回握的力道让人心安。
凌岳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转瞬即逝,他抬头看向云田夫妇,语气恢复冷硬:“回村,立契。”
一行人凌岳和云笙在前,李大山兴高采烈地跟着,云田夫妇垂头丧气,还有几十个看热闹的村民浩浩荡荡地往桑溪村走去。
日头已经偏西,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回村的路上,村民们议论纷纷:
“凌小子真是厉害!这么棘手的事,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二十五两现钱啊!云笙这孩子总算苦尽甘来了……”
“李大山捡了大便宜,三亩上等田才三十两!”
“要我说云田家也不亏,白得了宅子永久居住权……”
“以后总算清净了,再也不用看他们欺负笙哥儿了……”
云笙听着这些议论,心中百感交集。他抬头看着凌岳坚毅的侧脸,夕阳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镀上一层金边。
这个男人用最强势、最彻底的方式,为他扫清了过往的一切阴霾。
二十五两现钱,买断十一年的噩梦,买回尊严和自由。
从此以后,他是凌夫郎,只是凌夫郎。
与云家二房,再无半点关系。
而凌岳心中想的是:二十五两现钱,足够他们盖一座新房子,置办像样的家当,甚至可以考虑做点小生意。
更重要的是,从此云笙彻底自由了,再也不会被那对吸血虫纠缠。
一次性解决,永绝后患。
这才是他凌岳的行事风格。
桑溪村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村口的老槐树下,村长李守业正和几个老人闲聊,看到这么一大群人回来,都惊讶地站起身。
“这是……出什么事了?”村长皱眉问道。
凌岳大步上前,声音清晰洪亮:“村长,今日请您和各位长辈做个见证,我们要立几份字据,彻底了结一桩旧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云笙,少年眼中满是信任和依赖。
凌岳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的场面,将决定云笙未来的人生。
断亲,就要断得干干净净。
桑溪村村口的老槐树下,人群越聚越多。
村长李守业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长衫,听完凌岳的讲述后,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看了看面色苍白的云田夫妇,又看了看神情坚定的凌岳,最后目光落在云笙身上,那孩子戴着皮毛帽子,只露出半张脸,但握着凌岳的手在微微发抖。
“凌小子,”村长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可都属实?”
“句句属实。”凌岳声音沉稳,“云笙父母留下的三亩水田,地契上写的是云秀才的名字,宅院房契也在,只是被云田叔……收着。”他顿了顿,“这些年田是谁在种,宅子是谁在住,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云笙从十岁起做绣活贴补家用,隔壁王婆婆、村东头陈婶子都可以作证。”
人群中立刻有几位妇人点头:
“是啊,笙哥儿的绣活可好了,我见过他去镇上卖绣品……”
“云田家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云宝那孩子穿得比我家孙子好多了……”
“要我说,凌小子做得对,是该给笙哥儿讨个公道!”
村长沉吟片刻,看向云田:“云田,你怎么说?”
云田低着头,搓着手,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
赵氏见状,连忙抢话:“村长,您可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我们养了笙哥儿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他嫁人了,就想把我们一脚踢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养?”凌岳冷笑,“用云笙父母留下的田产宅院养他?用云笙自己做绣活挣的钱养他?还是说你们所谓的养,就是让他住西厢破屋,吃剩饭剩菜,一年到头做不完的绣活?”
这话说得直白,围观的村民都露出不忍之色。
云笙在西厢房住了十一年,那是云家老宅最破的一间屋子,夏天漏雨冬天灌风,村里人都知道。
赵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撒泼:“你血口喷人!我们……我们对笙哥儿好着呢!”
“好不好,不是嘴上说的。”凌岳从怀中取出一物,“村长,这是今日在镇衙门户房办的婚书,官府备案,云笙已是我凌岳明媒正娶的夫郎,按照《大昱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今天我必须要为他讨回这个公道。”
他将婚书递给村长,鲜红的纸,漆黑的字,还有那方清晰的官印,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村长仔细看了婚书,点点头:“既是官府认可的婚事,那凌岳确实有权为云笙主张权益。”他转向云田夫妇,语气严肃,“云田,赵氏,凌岳提出的方案,你们可同意?”
云田张了张嘴,赵氏抢着说:“村长,那宅子……那宅子我们住了十几年,都有感情了!田我们可以不要,但宅子得留给我们住!”
“宅子可以给你们住。”凌岳接过话,“但必须立下字据:第一你们只有居住权,不得转卖、不得拆改;第二每年需象征性付租金一文钱,这一文钱不是真要你们钱,是要你们记住,这宅子的产权是云笙的。第三从此云笙与你们恩断义绝,你们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若违此约,居住权作废,立刻搬出。”
“一文钱租金?”赵氏眼睛一亮,觉得这条件可以接受。
但凌岳接下来的话让她脸色大变:“至于三亩水田,我已经答应卖给李大山叔,三十两现钱,今日交割,卖田的三十两,二十五两归云笙,是这些年的补偿,剩下五两,抵你们该付的宅院买断钱,也就是说你们不用出一文钱,就能获得宅院永久居住权。”
“三十两?”村长吃了一惊,“云秀才那三亩田确实是上等水田,但三十两……是不是太急了点?”
第14章 立断亲书
李大山连忙站出来:“村长,是我自愿的!三十两买三亩上等田,我乐意!现钱我都带来了!”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和碎银,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
三十两现银!围观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农户一家子辛苦十年也未必攒得下这么多钱。
云田看着那些银子,眼睛都直了,赵氏更是呼吸急促——三十两啊!要是能拿到手……
“这钱……”赵氏舔了舔嘴唇,“这钱应该……”
“应该归云笙。”凌岳截断她的话,语气冰冷,“田是云笙父亲的田,卖田的钱自然是云笙的,分你们五两抵宅院钱已经是仁至义尽,若再贪心不足……”他顿了顿,“我们现在就去衙门,让官老爷判。”
“去衙门”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赵氏的贪念。
她咬咬牙,终于认命:“好……好!立契就立契!但是要写清楚宅子我们永远能住,你们不能赶我们走!”
“可以。”凌岳点头,“但字据也要写清楚:从此以后,云笙与你们恩断义绝,再无瓜葛。若违此约,宅院居住权作废。”
村长见双方达成一致,便道:“既然都说好了,那就立契吧,去我家,我那里有纸笔。”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村长家走去,夕阳将整个村子染成橘红色,炊烟袅袅升起,正是晚饭时分,但没人回家做饭,这么大的热闹,谁舍得错过?
村长家是村里少有的青砖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柿子树,此时柿子正红。
村长让儿子搬出桌椅,就在院子里摆开场面。
“谁识字?来写契书。”村长问道。
“我略识几个字。”凌岳上前。他融合了原身的记忆,又前世受过教育,写个契书不成问题。
村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递过纸笔,凌岳也不推辞,在石桌上铺开纸,研墨提笔。
第一份是卖田契。
凌岳运笔如飞,字迹端正有力:
“立卖田契人云笙,系桑溪村人。今因需用,情愿将父遗名下坐落村东上等水田三亩(东至李姓田,西至河沟,南至官道,北至山脚),凭中出卖与同村李大山名下为业。三面议定,时值价银三十两整。其银当日收足,其田即交管业。此系两愿,各无异言。恐后无凭,立此卖契存照。
立卖契人:云笙(指印)
受买人:李大山(签字)
中人:李守业(村长签字)
大昱朝永昌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
写罢,凌岳将笔递给云笙:“在这里按手印。”
云笙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立卖契人”后留下鲜红的指印。
他的手在抖,但动作坚定,从今天起,他与过去的最后一点牵挂,也彻底断了。
李大山识字不多,但会写自己的名字。他郑重地签下“李大山”三个字,虽然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村长作为中人,也签了字,然后取出自己的私章盖上。
“银钱交割。”村长道。
李大山将布包里的银钱倒在石桌上:两个十两的银锭,两个五两的银锭,还有几块碎银,加起来正好三十两。
凌岳仔细验过成色,点头:“无误。”
他将二十五两单独包好,递给云笙:“收好,这是你的。”又将剩下的五两推到云田夫妇面前:“这五两抵宅院买断钱。”
赵氏连忙伸手去拿,却被凌岳按住:“别急,宅院的契书还没立。”
第二份是宅院居住权契书。
凌岳重新铺纸,继续写:
“立宅院居住权契书人凌岳、云笙夫妇,系桑溪村人。今将父遗名下村中宅院一座(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落一处),永久居住权让与云田、赵氏夫妇。议定:一、云田夫妇可永久居住,但不得转卖、不得拆改;二、每年需付象征租金一文钱,以明产权归属;三、云笙与云田夫妇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云田夫妇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四、若违上述条款,居住权即刻作废,云田夫妇须立即搬离。此系两愿,恐后无凭,立此契书存照。
产权人:凌岳(签字)、云笙(指印)
居住权人:云田(指印)、赵氏(指印)
见证人:李守业(签字)
大昱朝永昌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
这份契书写得更加详尽,尤其是“恩断义绝”四个字,写得格外醒目。
云田夫妇不识字,但听村长念完内容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特别是“每年付一文钱租金”和“恩断义绝”这两条,像两根刺扎在心里。
“这……这租金能不能免了?”赵氏还想挣扎,“一文钱也是钱啊……”
“免了租金,你们就会忘记这宅子是谁的。”凌岳毫不退让,“这一文钱就是要让你们年年记得,这宅子的产权是云笙的。付,还是不付?”
赵氏看着凌岳冰冷的眼神,知道没有商量余地,只得咬牙:“付……付!”
两人按下手印,鲜红的指印落在纸上,像一道封条,封住了过往十一年的恩怨。
第三份是断亲书。
这是凌岳特别要求的,他铺开第三张纸,笔走龙蛇:
“立断亲书人云笙,系桑溪村人。因父母早逝,自幼寄养于叔父云田、婶母赵氏家中。今已成年,嫁与同村凌岳为夫郎,另立门户。经双方议定,自此以后,云笙与云田、赵氏恩断义绝,再无亲属关系。云田、赵氏不得以长辈自居干涉云笙生活,云笙亦无需对云田、赵氏尽任何义务。老死不相往来,各安天命。恐后无凭,立此书为证。
立断亲人:云笙(指印)
对方:云田(指印)、赵氏(指印)
见证人:李守业(签字)
大昱永昌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
这份断亲书写得更加决绝。“老死不相往来,各安天命”,这八个字像刀子一样,斩断了最后一点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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