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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城里的大夫昨夜已经请来,在军营歇了一晚,是否安排看诊?”
魏穆生想了想,让人把大夫带进了帐子。
床上人还在昏睡中,脸颊红润,唇瓣微微发肿,薄被自下巴处遮挡严实,魏穆生手伸进被子,拿出一只温热白皙的手,只露手腕一小截,上面裹了圈淤青,还有密密麻麻的牙印。
老大夫一眼扫过,心惊肉跳低下头,专注把脉,一会儿功夫,号完脉,魏穆生把季长君手塞回去,请了大夫出去说话。
大夫说公子体内没有药物残留,大多发作出去,只是身体太虚弱,需长年好生养着,纵欲伤身,要有节制。
最后两句,老大夫抖着声说完的。
那话里的意思,似季长君这瘦弱身子,都是魏穆生的不节制造成的。
魏穆生没多解释,将自己带着的一些药膏拿出来,让大夫分辨药用,哪些温和能消肿。
他那些精贵小瓶里的药,大多是宫里赏的,用药好,分量少,比李大夫配置的更细腻,魏穆生受伤了也用不着,眼下终于派上用场。
老大夫临走时,皱巴的老脸都是红的。
魏穆生拿了药回去,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床上人一小片肌肤,更是难以直视,充斥被占有的痕迹。
季长君穿着后来被换上的干净中衣亵裤,在被子里蹭的散开,魏穆生一掀被子,冷空气进入,他往被窝蜷缩了,牵扯到不知哪里的伤,直皱眉低吟两声。
魏穆生沉了口气,掖好被角,褪去鞋袜,走到床尾,掀开被子后半截上了床,脑袋钻了进去。
药膏在指尖暖化搓湿,摸黑一点点的对着伤处上了药。
再出来时已满头大汗,魏穆生重新换身衣裳,去了小院屋子一趟。
军营大多粗手粗脚的汉子,没有专门伺候人的下人,魏穆生清理了凌乱的床铺,打湿黏腻的中衣裤子塞进被单团成一团,干净的衣裳带了几套路上穿。
最后,他把枕头下断裂的蝴蝶发簪和一支玉兔簪子揣进怀里,拎着包袱,走向停在空地的马车。
一炷香前,魏穆生离营帐的那一刻,季长君缓慢睁开了眼,双眼酸涩不已,泛着泪流尽了的干涸。
起初他被外面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头疼的厉害,像宿醉一场,身体如同被巨大的车轮碾过,酸疼沉重,每一寸皮肤似都在远离灵魂。
季长君听见有人喊将军。
紧接着是阿生的声音。
阿生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但声线有几分陌生,和对他说话时不一样,更冷硬,带着股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刻意压低声音也能感受到。
帐中只余他一人。
若不是身体感受分明,季长君尚且以为在梦中,眼前一切都很陌生。
不是昨晚的屋子,一顶很大的帐子,季长君下床时差点跪倒在地,他扶着床,姿势不雅的挪到屏风旁,拿起上面挂着的衣裳,随意披在身上,转到屏风外,看见高架挂着的佩刀,甲胄头盔,以及桌上独属于将军营帐的沙盘布景。
一直以来不详的预感在心里放大,这一刻似要将他淹没。
季长君趔趄掀开帐帘,看见两个熟悉的脸,是先前守在小院前的兵。
他抖着嗓子问了两句,得知这里是将军大帐,带他来的人自然也是将军。
预感成了真,他不甘心的问了将军名讳。
守卫沉默了下,遵循将军交代,一切听公子吩咐。
“魏穆生。”守卫恭敬道。
魏穆生。
阿生。
季长君面如白纸,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削薄的肩胛骨细细发着颤,仿佛一碰就碎。
……
马车垫了两层软垫,多了条狐裘大敞和绵软柔和的兔毛毯子,提早半个月准备的东西,派上用场,便是深冬,这架外表普通的马车,也足够挡风遮雪。
魏穆生亲自试了试,外头再如何颠簸,里头是平稳软和的。
将士们就要出发,魏穆生回到大帐,注意到两个守卫的神情,抬起的手一顿,掀起帐帘走进去。
入目的是一道衣衫轻薄的身影,低垂的颈子烙印着或深或浅的齿痕,季长君静静跪着,等待即将到来的审判。
沉闷压抑在帐内蔓延,帐外马蹄声喧嚣不已。
魏穆生:“你无须跪我。”
季长君盯着膝下小片的地方,嘴角艰难扯了扯,带了点肿胀的疼。
不长不短,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浮现在脑海,再没有比此刻更为荒谬的时候。
阿生是假的,是虚幻泡影。
没有侍卫阿生,只有将军魏穆生。
他的不声不响,沉默的倔强,比最初的横眉冷对,更让魏穆生觉得窒息。
魏穆生取下常用宝剑,拔出剑鞘,扔到地上,季长君伸手就能拿起,剑锋闪着银色冷芒,刺的他眼睛生疼。
魏穆生:“承诺过你的事,没有违背的道理。”
季长君僵在原地,如一座难以呼吸的雕塑。
秋末冬初的寒气穿透他的膝盖,蔓延了全身,他身体发着颤,咬牙撑着。
魏穆生走上近前,弯腰捏住他下巴,抬起,撞进一双透着死寂幽冷的眸。
“说话。”
季长君被迫扬起脸,重新看清跟了他近两个月的“侍卫”,也看清昨夜在他身上埋头苦干的男人。
男人身披银甲,透着冰冷寒光,比侍卫的粗布棉衣更显英俊挺拔,带着平日没有的冷漠威严,自上而下的看着季长君。
“我认输,无话可说。”
他苍白干燥的唇瓣上下张合。
魏穆生眉头拧起,骇人的戾气自周身散发。
半晌,他膝盖下沉,单膝跪地,与季长君齐平,钳制的虎口松开,在季长君骨感瘦削的下颌轻抚两下。
很细微的举动,季长君凉透的心,似缓了些许。
魏穆生拾起地上的剑,“你没有输,我让你赢。”
剑柄被塞进季长君手心,魏穆生握着他的手,剑锋直指自己心口,季长君眼泪顷刻流淌下来。
锋利剑刃刺破衣服,季长君抖着手丢开,脸色愈发苍白,忍住丢人的眼泪,“你知我做不到,何必惺惺作态?”
“那我自己来。”魏穆生道。
他重新拿起剑,似要让季长君出了气,表情平静没有一丝作假。
“魏穆生!”季长君慌忙喊道。
魏穆生动作被呵停。
“何必较真,将军。”季长君盈着泪光的双眸冰冷看向魏穆生,撕开一直以来的伪装,艰难笑道:“你与我演戏一场,可我不是周太子,也不叫周蕴,我……是个冒牌货,大周送来蒙混你们的。”
“将军,你上了个不值钱的假货。”
“觉得不值吗?”他自嘲轻笑,“身份低微的假货怎么配得上大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魏穆生:“周太子已死,你早已不是俘虏,不必妄自菲薄。”
季长君一怔,眼眸睁圆,那点泪花在眸中颤动不已。
“当真?”
“真。”
季长君可以不信侍卫阿生,但不得不信大楚的魏将军。
事已至此,魏穆生没有骗他的必要。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身份。”季长君讥讽一笑:“看我鸠占鹊巢,自以为是,丑态百出,让你占尽便宜,觉得很有趣么?”
魏穆生拧眉:“我从未这般想过。”
季长君:“将军原来这么舍得下脸面,跟我玩这种小人玩把戏?”
“并非戏耍。”魏穆生说。
季长君似裹满浑身的刺:“将军在和我解释?多此一举图什么?”
魏穆生手握成拳,攥紧了又松开,喉间泛起几分痒意,凝视季长君的眼,深邃瞳孔似有千言万语,“我所做之事,皆是内心所想。”
“日日念你,见你,抱你,都是。”
季长君尖刻话语被堵住,哑然失声。
阿生也曾这般,平静坦诚的说出似内心剖白的话,比季长君虚伪的甜言蜜语更触动人。
“我不是侍卫阿生,你也不是周太子。”魏穆生指腹抚他眼角湿润:“扯平了。”
“狗屁的扯平!”
季长君因愤怒口不择言,苍白的脸似胭脂的红。
他还记得昨夜场景,药效早就过了,男人埋头不停息,他此刻腰酸的要命,强撑到现在几乎跪不下去,身体晃了下,歪倒向地,魏穆生手臂一伸捞住人,扣进怀里。
季长君被摸着腰的瞬间,下意识想起被这双大手箍住的恐怖回忆,腰已软了个彻底。
他平白因那药被睡了那么多次,凭什么扯平?
第73章 还债
扯不扯平的, 魏穆生没理,不由分说地把人抱起,扯了被褥裹住冰凉瘦弱的身体, 片刻不耽误,抱着人出了大帐。
“放我下来!”
魏穆生充耳不闻。
帐外天光大亮, 耀眼的阳光穿透云层, 军营士兵来来往往,目不斜视,季长君眯了下眼, 下意识埋进男人宽厚的胸膛。
“这是去哪?”他皱眉问。
魏穆生进了马车,将人放进柔软厚实的垫子上, 季长君拽住他衣领, 没从他身上下来。
魏穆生:“回京。”
季长君眉头蹙得更深:“你既然知道我是假的, 就不该带我回大楚。”
“放了我。”他深吸一口气, 淡淡道:“阿生。”
魏穆生没吭声。
拉车的马嘶鸣一声,跺了跺脚, 马车微微晃动了下,季长君心下焦急,扯住领口的手指收紧,指甲剐蹭魏穆生颈间皮肤,他一动不动。
“我, 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得回大周……”
周蕴死了, 季后怎么可能放过娘, 季府又会怎么对待娘?
他愈发急切,却没法说出口,眼眶发红, 透出令人不忍的脆弱。
“回去?”魏穆生按住他的手,低沉的声音灌入季长君耳朵:“你以为靠一人,能把你娘救出来?”
季长君脊背发寒,手指渐渐松开,唇边弯出惨淡的笑弧,“原来我在将军这里,早就没了秘密。”
“你也想用我娘威胁我,如今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他嗓音又冷又涩:“接下来是不是要带我回大楚,夜夜困在你的床榻,做你的禁脔?”
“玩弄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子——”
“长君。”魏穆生打断他,平静的眼神凝视他,“我也从未有此意。”
季长君哑然,低沉平缓的声线让他冷静下来。
魏穆生声音刻意缓和些许:“以后别说这种话了,我不喜听。”
没有威胁,没有轻视利用,沉静眼底埋藏着难以察觉的情意。
“若有未完成之事,我替你完成,想救之人,我替你救。”
许下他早就实现的诺言。
“只愿你……”魏穆生一顿,“长长久久留在我身边。”
季长君定定看着面前英俊坚毅的男人,心不受控制的乱了,男人看过来的眼神,郑重的话语,都似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
季长君忽然去抓魏穆生的手,很紧,指甲陷进肉里,仿佛用疼痛试探男人的可信度,魏穆生稳若磐石,又似被一只担惊受怕的猫爪子给摁住了。
“将军,我能相信你吗?”
魏穆生:“我可发誓。”
季长君一怔。
魏穆生:“若我完不成对你的承诺,便落得个死无——”
唇上覆上柔软的指腹,堵住了未尽之言。
经常上战场的人祈福还来不及,哪有人会立这种毒誓。
季长君放下手,静了半晌,忽然倾身抱住魏穆生,下颌搭在他肩头,温声请求:“阿生,救我娘。”
魏穆生喉中发出一声低响,应下。
车轮碾过一颗小石子,轻微颠簸了下,季长君恍然发觉,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启程上路。
他从魏穆生怀里退开,问:“你有我娘的消息吗?”
魏穆生点头。
季长君难掩担忧:“她可还好,身体如何?被季家下了什么毒,能不能治好?”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似已全然信任眼前的异国将军。
魏穆生:“我的人在照顾她,一切都好,毒已解了,不危及性命。”
马车离大周越来越远,季长君焦躁的心情因着魏穆生三两句话缓和下来。
季长君犹疑问:“你提前安排了一切,为何不告诉我?”
魏穆生仍是那副坦荡模样:“事情没办成,恐有变数,免得期待成了空。”
季长君心又被吊起,从季府救出一个大活人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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