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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和膝盖在泥地里飞快地滑动,泥水飞溅到脸上,向云眼前一阵模糊,连鼻腔里都沾满了黏稠的泥浆。
爬出铁丝网,她顺手把手心的水和泥在裤子上抹了抹,脚步未停,直接冲向那十个三米高的栏杆。
起跳完成,右脚蹬墙,双手抠住墙体最上缘后,右脚直接跟上,向云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转□□墙一气呵成,随后休息了两秒,疾步冲到了十米攀岩墙处。
她的速度太快了,原先坐在旁边休息的哨兵们纷纷扭头,目光随着向云不断变化的位置来回移动。
每个项目,她都比龙嘉旺的成绩快至少五秒。
随着成绩不断被拉开,龙嘉旺的脸色也一点点阴沉下来。
场边的室友们则忍不住惊呼,加油鼓劲的声音更大了,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快要把旁边其她人的耳膜震穿。
太棒了!
真是给污染区出身的哨兵们长了脸!
到了最后的五米攀绳,向云双手死死抓住麻绳,粗糙的麻绳在掌心扎得生疼,汗水和泥浆让她的脚不断打滑。
“别急别急!”一向胆小的林数见状,也忍不住喊了起来。
“时间还多着呢,你可以慢慢来!”李冬也跟着大声说道。
向云的手臂肌肉酸到发麻,她能感受到身体也有一些脱力。
但是她清楚,如果攀绳的时候停下来了,后面也就几乎失去了成功爬上的可能。
她咬紧牙关,轮流把手上的汗在身上擦了下后,双脚交替蹬踏绳身,忍着浑身的酸痛一鼓作气往上冲。
“叮铃铃——!”
向云使劲摇响绳索顶端铃铛,清脆的铃声不断响起。
电子计时器瞬间跳出新纪录,她的名字从榜尾一跃冲到最顶端,稳稳压在了第二名龙嘉旺之上。
看见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脱力的感觉如海浪般袭来,向云的手臂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沿着绳子直直滑落到地面,被从四面八方冲来的室友接住。
掌心因没有戴手套,被麻绳磨得皮开肉绽,长期运动形成的厚茧原本就已经裂开过一次,现在刚刚愈合还没有多久,就又裂开了。
裂口的位置渗出细细的血丝,看上去甚至有些骇人。
“天啊……”李冬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没事,小伤。”
向云垂下眼,甩了甩快要失去知觉的胳膊,笑着安慰她。
“休息半小时,有伤口的原地处理伤口。”林老师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操场地面层的休息室里面有医药箱,需要的同学可以去拿。”她又不动声色地补上了一句。
李冬听到这话立刻冲了过去,没一会儿就抱着医药箱过来。
林数连忙接过,从里面拿出生理盐水,下意识想帮她冲洗伤口。
她拧开瓶盖后,突然又犹豫了起来。
“这样会很疼……”林数嘴唇颤抖着说。
“没关系。”向云冲她扬起嘴角,接过她手上的白色瓶子,二话不说就往伤口上倒。
她仿佛不知道痛似的,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李冬惊呆了,她手上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帮忙擦掉伤口附近的污渍。
一边擦,一边忍不住嘀咕,“不痛么……”
李冬咬住嘴唇,心疼得不行。
“不痛,又不是双氧水,没啥感觉。”向云说。
消毒结束,李冬又在每一道裂口上喷药,再用绷带一圈圈包紧。
“小伤口我们都是这么原地处理的,大伤的话,老师才会让去医务室。”林数站在一旁,忍不住侧过头去。
她实在不敢直视那双血淋淋的手。
“没事,我这就是小伤。”向云嘿嘿一笑,语气轻快。
“我习惯了,其实用水冲一下就行。”
“不行不行。”李冬固执地反驳,“泥坑很脏,稍不注意就会伤口感染。”
“而且这节课结束以后才能换洗衣服,如果伤口碰到了身上的汗,会很痛的。”林数也连忙说道。
“那听你们的。”向云乖乖地回答。
半小时后,林老师站到了操场中央,宣布五分钟后展开自由格斗。
向云坐在跑道上与室友聊着天,抬眼望向不远处独自站着的对手。
龙嘉旺双手插兜,眼神倨傲,唇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轻蔑。
他轻笑了一声,走到向云附近,俯身开口问道:“你就是昨天机考倒数第一?”
“你怎么不说,我是障碍跑第一呢。”向云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专克你们这种人。”
龙嘉旺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的短发上。
他冷哼一声说:“你这个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男的。”
“污染区出来的,果然没什么品味。”
李冬听到这话后站起来,气愤地反驳:“你怎么说话呢!”
向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明明就很酷,这个臭小子瞎说八道些什么呢。
“靠头发长短分男女吗?”
她抬起下巴,语气不善地说,“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嘴里还是这些不着调的话?”
她顿了顿,凉凉地补了一句:“从出生那一刻起,我们可就不靠头发来分男女了。你都长这么大了,还分不清好歹?”
两个人一人站着,一人坐着,争锋相对的模样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好了,你们两个人去操场中央吧。”
林老师走过来,面色一沉后冷声劝架,“留点力气,等格斗的时候再吵。”
向云收了笑,转身走向操场中央。
两人面对面站稳,咪咪从精神图景中一跃而出,紧贴在向云的腿边。
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拂过她脏兮兮的训练裤,随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它嫌臭。
龙嘉旺的精神体则是一条体型夸张的短吻鳄,身长有足足五米,它挑衅地冲向云张开血盆大口,森白的獠牙暴露在外。
短吻鳄缓缓向前爬动,摆动的尾巴划过草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深痕。
李冬和林数站在跑道上围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们的精神体难以成型,而他的却能轻而易举破坏草坪。
两个人忧心忡忡地看向向云。
龙嘉旺挑衅地勾唇,“小猫一只,有这样的精神体,你竟然是A级哨兵?”
向云垂眸看了眼咪咪,反倒笑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凉意,“你知道我在污染区,杀过多少变异鳄鱼吗?”
她抬眼,视线直直锁住对方,“就你嘴里的小猫,也咬死过好几只呢。”
龙嘉旺的眉头瞬间一皱。
“我还以为你的精神体是条龙呢,”向云缓缓地又补了一刀,“结果就这?雪碧和雷碧的区别吧。”
她叹了口气,“真没意思。”
“哔——!”
一声哨响,自由格斗正式开始。
第98章
平坦开阔的训练场, 其实对龙嘉旺的短吻鳄更有利。
短吻鳄的体型巨大,鳄尾的辐射范围广,横扫出去几乎能扬起半径两米内的一切障碍物。
但同时, 这也就意味着它的身形会比咪咪笨重许多。
相应的, 它的移动速度也会因此受限。
向云和无数的变异鳄鱼交过手, 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 水里的还是爬上岸的。
她心里门儿清得很,对付这样的大家伙, 就应该主动出击。
哨声未落, 她右脚猛然点地借力,整个人像离弦之箭一般爆射出去, 冲向龙嘉旺在的方向。
龙嘉旺倨傲地站在原地, 神情中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安全区里面有一句俗语,“出生好才能站得高”,他对此一向都是深信不疑。
龙嘉旺的家人都是高等级的哨兵向导,而他从小到大在实战科目上, 常常能甩同龄人一大截。
天然的基因优势,让他不用怎么学、怎么练,在班里成绩都能名列前茅。
对付别的哨兵, 他从来都是一副“随便玩玩”的态度, 更何况一个新来的、据说还是污染区出身的女孩。
污染区?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在他看来,那种地方出身的人,所有的好运都用在活命上了。
一群被社会淘汰的废物, 连个变异体都杀不死,放到安全区来能有什么用?
医疗中心的精神力感应舱八成是出了毛病,否则怎么可能会把一名污染区出生的哨兵评成A级。
对,或者是评判标准降低了, 才让哨兵学院里混进了这些臭鱼烂虾。
他扫了一眼周围几个来自污染区的同学,跑道上站着的那两个,精神体没用也就算了,体能测试都做不好,永远都是勉强过线。
龙嘉旺又看向不远处的向云,他真是搞不明白,学校为什么要放个文盲进来念书。
念书念书,得先看得懂书才能念啊。
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就该滚回污染区自生自灭。
看到这些人,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家里那些,月工资还没有他每周零花钱高的佣人。
总是唯唯诺诺、不敢大声说话的保姆,开车被撞却抢先说“对不起”的司机,还有满身油烟味、永远只从角门钻进钻出的厨子……
这就是他对于污染区人的全部印象。
身价低廉,上不了台面。
至于做事的本事?
谈不上多好,顶多算是“凑合能用”。
这些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真正有价值的人过得轻松点。
而不是像是只跳蚤一样,成天在他眼前蹦来蹦去。
只不过,龙嘉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张冷静的脸骤然逼近——
不是,她在笑什么!
“砰!”
一拳正中面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个动作,却带着瞬间的爆发力。
嗡鸣声在他的大脑中炸开,整个人被迫踉跄后退半步,鼻腔的酸胀迅速蔓延,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整片眼白都被血丝染得猩红。
龙嘉旺懵了。
什么鬼?
与此同时,咪咪也在瞬间同步出击。
橘黄色的身影一闪,它从向云脚边猛然跃起,轻盈踏上短吻鳄的背部,锋利的爪子死死抠进厚实鳞甲的缝隙里,像是钢钉一样直直凿了进去。
短吻鳄痛得拱起脊背,发出低沉喑哑的吼声,尾巴急甩,试图将背上的大猫甩落。
然而每一次肌肉绷起移动的瞬间,反而让爪尖更深地嵌入鳞甲缝隙,冷锐的痛意顺着神经直窜进短吻鳄的大脑,它一瞬间甚至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这么会这么痛!
向云乘胜追击,她像是甩鞭一样转腰,快速朝龙嘉旺甩出一记勾拳,直到这时龙嘉旺这才看清她胳膊上干净利落的肌肉线条。
他脚下的步伐混乱,慌张地朝后退了两步,堪堪躲过这一招后的下一瞬,腹部就像被铁锤砸中一样——
“砰!”
龙嘉旺痛得弯下了腰,浑身直发抖,呼吸的时候甚至可以感觉到血味。
他从未如此狼狈。
从第一拳开始,他就被压着打,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怒火与羞辱让他瞬间失去了冷静,明明林老师说过禁止使用精神力,可他现在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做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起来。
精神波动在空气中一闪而过。短吻鳄猛地低吼,速度暴增,像一道厚重的墙体般朝向云扑来,与龙嘉旺形成夹击之势。
“林老师,他在使用精神力!”
李冬死死盯着两人,她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立刻起身举手报告。
向云右眼皮猛地一跳,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快一步作出反应,她猛地滑步侧身,擦边避开短吻鳄那张直冲自己胳膊咬来的血盆大口。
可鳄鱼的身体太长了,她躲开了前面,却难以逃脱鳄鱼尾的横扫。
“嘭!”
裹挟着精神力的尾部朝向云骤然袭来,她面前是朝她挥拳逼近的龙嘉旺,身后是鳄鱼腥臭的咽喉,向云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硬生生用身体去接下了这记尾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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