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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十分钟！”陆星燃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放，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执拗，“你天天坐着不动，对脊椎和腰都不好！我是专业打篮球的，我最清楚了，久坐最容易腰肌劳损，到时候腰疼可就麻烦了！”
顾屿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竟然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陆星燃连拉带拽拖下楼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热闹的操场上。明晃晃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脸上，暖融融的，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长时间待在教室的眼睛，一时有些不适应这刺眼的光亮。
陆星燃在旁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手臂舒展，线条漂亮的肩胛骨微微凸起，他深吸一口气，一脸满足：“啊——太舒服了！顾屿声，你快闻闻，这就是阳光的味道！”
顾屿声别过脸，一本正经地反驳：“阳光没有味道。”
“有的有的！肯定有！”陆星燃不服气地凑过来，几乎要贴到他的身上，“你再仔细闻闻，就是这种暖洋洋、甜丝丝的味道！”
他凑得太近了，那股混着阳光、皂角和淡淡汗水的干净气息再次扑面而来，包裹住顾屿声。
顾屿声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干嘛呀？”陆星燃眨眨眼，一脸不解。
顾屿声错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红，轻声说：“……没什么。”
课间操的音乐准时响起，激昂的旋律铺满整个操场，全校学生整齐地站好队伍，开始做操。顾屿声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后面，动作懒懒的，敷衍地抬抬胳膊、踢踢腿，眼神放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陆星燃就站在他旁边，做操做得格外认真，每一个动作都舒展到位，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与活力。
阳光落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额角的汗珠都闪着光。
做着做着，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身边懒洋洋的顾屿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干净又耀眼。
顾屿声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远方的教学楼，心脏却止不住地怦怦直跳。
肯定是今天的阳光太晒了。
一定是。
第2章 这样...........似乎还不错
午休·十二点二十分
九月的秋老虎依旧嚣张，正午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大地，透过教室玻璃窗，洒下一片晃眼的金辉。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课间操的汗水味，混着粉笔灰的气息，沉闷得让人犯困。
教室里稀稀拉拉没剩几个人，原本嘈杂的声响此刻只余下空调风扇微弱的转动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吞咽面包的沙沙声。
顾屿声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阳光，将自己与这喧闹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从书包里拿出早上买的面包，就着矿泉水，一边吃一边继续刷题。
动作熟练，节奏平稳，仿佛这只是一道必须完成的机械工序，而非午餐。
教室里人很少，大部分都去吃饭了，只剩下几个和他一样带了便当的住校生。
“你怎么就吃这个？”
一个清亮得像破开水面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教室里炸开，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切，直直地钻进顾屿声的耳朵里。
顾屿声握着面包的手猛地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差点噎住。他被吓了一跳，心脏莫名漏跳一拍，转头看去。
陆星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教室。
他刚打完篮球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整个人像一颗刚刚从太阳里捞出来的橘子，热气腾腾。
他正微微俯身，双手撑在顾屿声的桌沿上，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又心疼地盯着顾屿声手里那干巴巴的面包。
“食堂有饭。”顾屿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哑，像是许久没喝过水润过喉咙。
“那你怎么不去吃？”陆星燃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食堂又不远，而且十一点半就开饭了，现在才十二点二十，菜刚热好，热乎的才好吃。”
“懒得去。”顾屿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他重新低下头，假装继续吃东西，试图把这个吵闹的同桌忽略过去。
陆星燃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他盯着那面包看了几秒，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什么劣质压缩饼干，随即二话不说，转身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
他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实的灰色保温袋，放在桌上，动作利落地拉开拉链。
一股浓郁又温暖的饭菜香瞬间扑面而来，霸道地占据了整个鼻腔，与顾屿声嘴边那股寡淡的麦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妈做的，多了吃不完，你帮我分担点。”陆星燃一边说，一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饭盒。
他的动作很快，不等顾屿声反应，就直接把饭盒推到了他面前。
顾屿声看着那被打开的饭盒，微微一怔。
红烧肉在汤汁里泛着琥珀色的光，肥而不腻的样子让人垂涎；清炒时蔬翠绿欲滴，还撒了几粒提鲜的枸杞；旁边还有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边缘焦脆，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那是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闻过的味道，叫做“人间烟火”。
“我不——”顾屿声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拒绝。
“你不什么你不，”陆星燃直接打断他，不由分说地从饭盒里抽出一双筷子，硬邦邦地塞进顾屿声汗湿的手心里，“吃！我妈手艺可好了，你尝尝！不好吃你找我！”
顾屿声握着那双温热的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低头看着那盒热气腾腾的饭菜，目光在那抹诱人的琥珀色上停留了许久。
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家里做的饭了。
自从妈妈离开那个家，去了远方之后，爸爸就变得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后来爸爸也搬了家，他就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房子，靠着外卖、泡面和面包度日。
那些食物填得饱肚子，却永远暖不了胃，更暖不了心。
那点关于“家”的记忆，早已被岁月和孤独尘封，此刻却被这一盒饭菜轻易唤醒。
“发什么呆啊？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陆星燃在旁边催促着，自己已经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勤劳储存粮食的小仓鼠，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顾屿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夹起一块色泽油亮的红烧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软糯的肉质在舌尖化开，甜咸适中的酱汁瞬间充满了口腔。
那一瞬间，眼眶忽然就有点发酸。
热的。
是真的热乎的。
软的。
是软乎乎、能轻易咽下去的。
还有那股熟悉的、叫做家的味道。
“好吃吧？”陆星燃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语气里满是期待。
顾屿声动了动嘴唇，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借着低头吃饭的动作，掩去那一瞬间的脆弱。
“太好了！”陆星燃立刻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那对可爱的虎牙，“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带！反正我妈做得多，我们家人少，吃不完也是浪费，不如给你补充补充营养！”
顾屿声想说“不用”，那两个字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他只是发出了一句轻得像一阵风的声音：
“……谢谢。”
陆星燃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阳光好像都从他脸上溢了出来：“不客气！咱俩是同桌嘛！这都是应该的！”
两个人没看到的是，两个人的行为被窗外路过的高二学生沈恬看到了，露出了一副姨母笑。
下午第二节·物理课
物理老师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声音有些沙哑，正讲到电磁感应的压轴难点。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一个个晦涩的公式和原理如同天书般落下。
顾屿声听得格外认真。
他坐得笔直，左手按在课本上，右手握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舞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笔记记得极快，逻辑清晰，字迹工整清秀，连批注和易错点都标注得井井有条，仿佛老师的每一句话都被他精准地捕捉并记录了下来。
而他旁边的陆星燃，正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他的物理成绩在特长生里也算中下游，这种抽象的电磁感应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书。他手里转着笔，眼神有些发直，看似在听讲，实则魂游天外。
不过，他发的不是一般的呆。
他在偷看顾屿声。
视线像黏糊糊的糖丝，一圈圈缠绕在顾屿声的身上。
他看顾屿声握笔的手。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而有力。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健康的粉色。
笔尖在纸上滑动时，手腕转动的弧度流畅优雅，像在弹一架无声的钢琴，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他看顾屿声低垂的睫毛。
睫毛很长很密，像两把小扇子，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那两扇“扇子”轻轻颤动，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的柔软。
他看顾屿声抿紧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薄，平时总是抿成一条没有表情的直线，显得冷淡又疏离。
但陆星燃已经发现了，那只是他习惯的表情，不是真的冷。
尤其是在他认真做题、眼神专注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绷紧，那是一种全身心投入的认真模样。
看着看着，陆星燃的手忽然有点痒。
一种莫名的、想触碰的冲动，像小虫子一样在心头爬。
他想碰碰那长长的睫毛。
想碰碰那抿着的、看起来有点软的嘴唇。
想碰碰那只在纸上飞快舞动的手。
就在他的手指蠢蠢欲动，快要伸出去的时候——
“陆星燃！”
物理老师的声音突然炸响，像一道惊雷，劈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陆星燃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声应道：“到！”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刚才讲什么了？”
陆星燃傻眼了。
他刚才光顾着看顾屿声了，哪听见讲了什么？
就在他准备认罚的时候，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把一张纸条放在了他桌上。
陆星燃低头一看，上面是顾屿声清秀的字迹，整整齐齐写着物理老师刚讲的那道题的答案和原理。
他眼睛一亮，照着念了出来。
物理老师点点头：“坐下吧，下次认真听讲。”
陆星燃坐下，转头看顾屿声，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顾屿声没看他，继续听课，但嘴角似乎微微翘起了一点。
陆星燃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然后他在心里，放了一整天的烟花。
放学·五点四十分
下课铃响，顾屿声收拾书包的速度比谁都快。
他背上书包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书包带子。
“一起走啊！”陆星燃追上来，“我家往东门，你呢？”
顾屿声顿了顿：“……北门。”
“那不顺路啊，”陆星燃挠挠头，但马上又笑起来，“没事，我送你去北门！反正今天没事！”
“不用。”顾屿声拒绝。
“哎呀走走走！”陆星燃已经推着他往外走了，“刚好我想看看北门那边有什么吃的！”
顾屿声被他推着往前走，挣又挣不开，只能由他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陆星燃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他以前学校的趣事，说他打篮球认识的朋友，说他妈妈做的菜有多好吃，说他第一次来这个学校差点迷路……
顾屿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走到北门口，顾屿声停下脚步：“到了。”
陆星燃也停下，四处张望了一下：“这边挺安静的，没什么店啊。”
“嗯。”
“那你平时在哪吃饭？”
“……回家吃。”
陆星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这个人好像……
太安静了。
太孤单了。
“顾屿声。”他忽然叫住他。
顾屿声回头：“嗯？”
陆星燃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那对标志性的虎牙：“明天见啊！我还会给你带早餐的！”
顾屿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
陆星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跳得好快。
为什么？
他挠挠头，没想明白。
夜晚·十点二十分
顾屿声回到家，打开灯。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空荡荡的，连回声都没有。
他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打开冰箱——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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