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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难道你不是吗？”周珩平静道，“说起来疯, 你身上不愧有着她的基因，疯起来都可以不计一切后果, 不顾自身死活。”
林越哑然。
“我不否认你的说法，艾琳老师的确很疯。”周珩将话题重新扯回，“但她的研究确实能够拯救人类……”
“没有她的这项研究，人类将在睡梦中一无所知地死去。”
林越眼皮一掀：“什么意思？”
“艾琳老师在做人脑与怪物大脑融合实验的时候，发现怪物的大脑会缓慢分泌一种物质，试图将人脑同化。我们迄今没有分析出这项物质的具体化学成分，但分析出了它的作用——是一种波的受体。”
“我们猜测, 因为这种物质，海怪得到某种波的指令之后, 才会分工有序地入侵人类，表现出群体作战的智能。”
世界真相的冰山一角被骤然揭露在眼前, 林越听见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你说的波，是不是和极光之母有关系？”林越想起了之前乔安说过, 极光之母和海怪有某种关联。
“为什么领光者能听到极光之母的声音？为什么在宣讲会时, 解码设备必须要通过领光者的大脑信号才能解析出东西，是不是也和这个波有关系？”
“领光者能解析极光之母的声音，的确和这种物质有关。因为领光者的大脑里面就有这种物质，而极光之母就是这种波。”
周珩很快给出了答案：“当年艾琳老师去黑灯区时, 对手下自己的研究员说的是做分离脑实验，但实际不是。当时分离脑实验一直在失败, 前景并不乐观，这种物质的发现却成为了新的突破口。而她去黑灯区，就是为了分析这种物质对正常人脑的影响。在黑灯区的时候，他们通过各种方式搞来了十几个拾荒者做人体实验，艾琳老师就这样瞒着所有人，给其中一部分试验体提前注射了这种物质的提取液。但怪异的是，这种物质在实验室培养皿内表现为稳定的惰性，可一旦注射到活人身上就变得极具攻击性。当时的那些被注射提取液的实验体几乎全都死去，但却有一个人活了下来，那个人就是领光者。”
“那时的老师应该不明白，领光者身上并无特别之处，为什么只有他能活下来。但站在十几年后我们的角度上再回看，答案就不言而喻了——是极光之母选中了领光者，所以领光者才活了下来。”
林越又想到乔安说过，领光者想要创建极光教会，而极光之母又刚好出现在他脑海的事情……
时间吻合，地点吻合，所有线索都对得上。作为波的形式存在的极光之母在一众试验体中，选择了领光者作为它唯一的受体，并利用领光者，并开启了长达十五年的、控制人类基地的时代……直到人类基地彻底沦陷。
原来在所有电子监控背后看着人类的，就是那些看不见的波、那些虚无里的神明。
“如果说这种波是陆外的神明，那么老师所发现的、这种存在于大脑物质，就是神明与人类大脑连接的桥梁。所以老师也给这种物质取了一个名字，叫萨满。
刚才我和你说的那些黑灯区发生的事情，老师并未与我说过，但从宣讲会回来之后，我曾根据你提供的设备验证过，领光者和极光之母之间的沟通方式，与这些波驱使海怪的方式没有任何区别，所以我才联想到了萨满的存在，并根据当年留存的一些迹象线索，推测出老师当年去黑灯区具体做了什么。”
周珩继续说道：“极光之母和控制着海怪入侵人类的波，竟然是一种东西，原来一直以来民众所信仰的极光之母，根本就不是保护人类的神明，反而是残害人类几近灭亡的凶手。”
周珩最后一句话听上去十分合理，并且林越当初和乔安对峙时也是这么以为的。
可后来，林越再将之前发现的种种线索梳理了一遍，又觉察出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也不能将所有东西都归在极光之母头上，”林越沉顿片刻，“如果那些无处不在的波都是极光之母，那它为什么要一边控制海怪入侵人类，又一边控制人类？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害死一个个研究员的量子波、控制海怪的波，以及极光之母，很多时候行为并不统一。”
“它们也许不是一个东西，神明，也不止一个。”
不过，虽然这些波之间的底层技术逻辑，行动方式各不相同，但有一点似乎是一致的——那就是打压人类的科学研究，愚昧人类，控制人类，甚至是毁灭人类。
就是这些存在空气分子中的波，让人类被来自陆外的神秘存在掌控与愚弄，持续了很多年。于是有人醒悟与反抗，有人悍不怕死，有人踏上了真理之路……他们用脆弱的生命、用毕生的勇气对抗着这些神秘强大的信号，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更猛烈的摧残……
直到基地彻底灭亡。
可他们就错了吗？人类就真该愚昧至此，否则就要注定灭亡了吗？
林越曾经也不止一次在心里拷问自己，我真的做错了吗？到如今这种地步，一次又一次失去身边最重要的人，直到孤家寡人，真相还有意义吗？
他失去了太多，对于真相的意义，他已经没有办法做出理智的回答。
但人类是否已经走上绝路，他却知道未必。
“你刚才说，分离脑的研究能拯救人类，是不是和我的大脑有关？”
脑神经系统接收外来神秘波，然后又控制着生物的行为，大脑似乎就是神秘波的唯一接口，也是人类唯一的希望。
而林越从周珩给自己做了分离脑的整合手术之后，便知道自己的大脑构造不一般。他知道自己的大脑里面有两个人从出生到成年的完整记忆体，而这两段记忆体又融合的恰到好处，让他理所当然的觉得，这就该是完整的自己，这应当就是一个人。
可自从乔安的提醒、再结合刚才周老板说的那些，现在来看，他对自己大脑的了解，似乎并不像他一开始以为的那样简单。应该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周珩还未告诉他。
“你的大脑也有萨满。”周珩一针见血地指出。
“倒是不意外。”林越说，“毕竟我是她手下的第一个实验体。”
“也是最成功的一个。”周珩补充道，“比领光者的还要成功。领光者注射萨满之后能够存活下来，是因为极光之母选择了他，一旦领光者不再当极光之母的傀儡，他随时都可能死亡。而你大脑中的萨满是主动生成的而非注射产物，就没有这种限制。”
林越呼吸都慢了片刻。
周珩：“你的两半大脑放在两个人身上，与海怪的两半大脑融合在一起，独自成长了二十多年……我在给你做脑部手术的时候，将这两半的海怪大脑取了出来，拿去做了基因检测，结果我们的数据库却识别不出来这是什么物种，我怀疑是因为基因感染了……海怪的大脑将萨满传递给了人脑，试图将人脑同化，却意外的遭到了人脑的基因感染，产生了双向信息质交融，这也许就是你能活下来的底层原因——”
“你的大脑将海怪的大脑成功融合了，而且融合的非常完美。所以，你是带着人类自主意志与萨满接口与神明对抗的唯一存在。”
林越很快吸收完这些信息：“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却从未察觉？还有先前石林里面，柯……桥南往我身上扎的那一针，又是怎么回事？”
柯桥南去过石林周珩也知道，当时周珩就在高处，将石林进出的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柯桥南在生化实验室，要过手什么东西，自然也瞒不过他这个实验室负责人。
“她给你注射的应该是针对培养皿的萨满合成的催化剂。萨满似乎是被你大脑基因抑或分泌的某种激素抑制了，这些年你才能毫无察觉的活着。你的大脑似乎能压制萨满。”周珩敲了下林越脑门，忍不住嘴贱一句，“着脑子还真是特别，萨满都是说压就压了。如果以后还有用得到我做脑部手术的机会，我一定先取出来研究研究，再还给你。”
林越：“……”
周珩笑笑：“都是题外话了，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林越收回目光：“生物学上的微观难题和宏观宇宙一样让人琢磨不透。为什么偏偏只有我能压制，为什么那么多实验体只有我能活下来……”
周珩正色起来：“不只是生物学，这世界上都有很多难以理解的事，就像我们没办法从微观层面理解，等位基因为什么会分离？非等位基因为什么会组合？基因为什么会发生突变？细胞为什么会产生随机凋亡？”
他总结道：“这和你们物理学领域的原子电子运动是一样的，我们无法窥见真实的因果与轨迹，所以才创造出了概率这个词。一切都是概率使然。”
“而你是足够幸运的，小林子。”
周珩看向他的目光，逐渐带上了点说不清的忧郁，心想：可惜，这世界是公平的，越幸运的人承受的也总会更多……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曙光
水潭之上, 流水的声音异常清晰。
“我明白了，谢谢你，周老板。”林越说,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神明通过受体控制人脑，理论上, 他也同样可以反向定位神明。
林越的大脑快速运转了起来：“这事就交给我吧，我会想办法的。周老板, 你需要给我准备几管萨满催化剂。我会即刻启程，去深海一趟。”
他立即起身。
周珩按住了他：“你一个人怎么去？嗯？去送死吗？”
“我……”
“别说深海，就现在海洋这个情况，浅海都不一定下得去，下去也会立刻被海怪撕成碎片。”
林越：“我去找军委要人和装备，尽可能避开它们。”
“军委手里还有几台重甲？又有多少士兵武器？他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会相信你说的话, 会愿意把装备、士兵交给你吗？”
巨型怪物在水潭里沉寂，林越看向水潭：“你把它给我, 我只带一台抗水压的重甲出发。”
“该说不说你以前挺聪明的，怎么现在这会变得这么莽撞糊涂了？”周珩定定看了他一会, 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除了定位“神明”的位置, 他还想找秦征。
秦征就葬身在深海之中。他想去找深海里秦征存在的痕迹, 可海洋那么大，哪怕一点机身残骸，对他来说都只能是难以触及的念想。
周珩指了指海怪：“它可以借给你，我会将它的控制方法告诉你。不过得过段时间, 现在去，加上它也是送死。这事急不得, 得从长计议。”
林越眸光黯了下去。
正当这时，水潭之上，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在他们面前，一面石壁竟在缓缓打开。
显然，这样的变故连周珩都预想不到。他愣住片刻，随即明朗：“是面壁人要出来了。”
林越也抬眸看去。
“什么面壁人？”
周珩：“我家老爷子在将中央计算机的位置转交给我的时候，曾告诉过我面壁人的存在。中央计算机刚被组建完成时，就有工程师担心超型计算机的失控。中央计算机可以通过无处不在的电子设备探测、分析人类的思想、操控整个社会的运转，倘若有一天这台计算机有了自我独立的意识，这将是极其危险的事情。所以，当初的设计者还在这里为面壁人建造了一处石洞。石洞里面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所有信息传递走的都是单向通道——中央计算机获取的外部信息可以传递到石洞，但石洞里面的任何信息都传递不出去，连中央计算机都无从窥探面壁人的情况。
石洞里面生活物资补给充足，如果不是面壁人觉得时机到了，自己打开石洞门的话，任何人都没办法进入这里。除了面壁人，没有人的手能伸进这里。”
林越听完，想起来海底的那个超级AI。过去的人们总担心未来的人工智能失控，但可笑的是，真实的未来却是——要么人工智能还未失控、人类自己便已经先失控……要么人工智能已经失控、但导致其失控的就是人类自己。
周珩说：“估计当初的设计者都没有想到，面壁石洞还没用上对付人工智能，却先对付上了神秘波。”
林越抬脚就走：“去看看。”
这个时候打开洞门，想来是面壁人有什么关键东西要说了。那就进去看看，这所谓的面壁人，到底是谁。
石洞内部安静空旷，仅有隐隐约约的水流声传来。
灯光昏暗，石壁之上挂着数不清的显示屏——所有显示屏都是漆黑一片，这些都是基地的监控，在基地灭亡之后，自然什么也看不见了。
主显示屏的前方，有一台小桌子，桌子上面放了一盘棋。棋盘两侧，有两只机械手正在一卡一顿地执子落棋。
周珩站在棋盘的面前：“猜猜面壁人是谁？”
林越也看了一眼上面的棋局，然后与他相视一眼，口型不谋而合：“老元帅。”
与此同时，一阵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车轮在碾压凹凸不平的地面。
两人回头一看，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白发苍苍的老人。
周珩朝老人礼貌问好：“老元帅，好久不见。”
老元帅也微笑回：“是好多年没见了。上次见你，你还没这么高。”
“老元帅您眼花了吧？”周珩皮笑肉不笑，严谨道，“上次见面时，我已经成年了，去皮身高187.6，很遗憾，这几年我缩水了，只剩187.1了。”
老元帅慈祥地眯着眼：“噢，那真是很遗憾，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还在长个，一晃眼原来也开始往回缩了。”
周珩笑意渐凝。
老元帅像是世外山人一般，这些年，每天都在漆黑的山洞里，对着石壁观察、思考，时间飞逝的尺度连自己都未察觉。
“这些年您辛苦了。”周珩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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